饭后,两人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斑驳的光。操场上有人夜跑,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混着广播站没关严的音乐。
陈景的学校和林晚星读大学的地方离得不远。
以前他没有值班时,也会骑车去找她。两个人在校园里随便走,林晚星讲排练室里谁又忘了台词,陈景则说实验室哪只兔子比学生还难伺候。
今天和那时没有太大区别。
林晚星抱着酸奶,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陈景拎着她在学校门口买的榴莲,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偶尔把她从迎面来的自行车旁拉开一点。
“你明天几点开工?”他问。
“七点多到现场。”
“几点起?”
“看何维哥几点叫我。”
陈景侧头:“你自己的闹钟呢?”
“也定。”林晚星理直气壮,“双保险。”
“今天谁按两遍门铃都没醒?”
“休息日不算。”
陈景笑了笑,没有继续拆穿她。
晚上,陈景把她送到酒店门口。
林晚星摘下头盔,将浅蓝色衬衫叠好递给他:“洗了再还你?”
“不用,我回去扔洗衣机。”
陈景接过衬衫,又把装榴莲的袋子挂到她手腕上:“板栗饼别一次吃太多,晚上不消化。”
“知道了,陈大夫。”
“还有——”
“熬夜伤肝,空调别开太低,不要光脚踩地。”林晚星替他说完,倒退着往酒店里走,“都会背了。”
陈景站在台阶下,看她差点撞到旋转门,抬手指了指身后。
林晚星赶紧回头,避开门框。
“看路。”
“知道啦。”
她摆摆手,拎着榴莲跑进酒店。
陈景没有立刻走。
直到那道身影转过大堂拐角,他才把头盔挂回车把,低头叠了叠手里的衬衫。
衣领上沾着一根很细的长发。
他抬手摘下来,随手绕在指间。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又轻轻散在夜晚温热的风里。
林晚星回到房间,一眼便看见桌上那一大袋板栗饼。
她住的房间没有冰箱。天气又热,陈景一次买了这么多,放到第二天恐怕就不新鲜了。
林晚星给自己留出两个当早饭,剩下的重新装好,准备给熟悉的工作人员分一圈。
她先给何维发消息。
林晚星:何维哥,你在房间吗?
何维:我在陆哥这边。
林晚星:我这里有一些板栗饼,给你和陆老师送一点。
何维回得很快:上来吧。
802的房门很快打开。
何维穿着拖鞋站在门口:“这么客气,还真给我们带夜宵?”
“不是夜宵。”林晚星把纸袋递过去,“今天朋友带来的,太多了。天气热放不住,我给大家分一点。”
房间里面传来陆时深的声音:“站门口干什么?”
“小林送温暖来了。”
何维话音刚落,陆时深便从客厅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掉白天的衣服,只穿着比肩宽的白色坎肩和宽松长裤,头发有点蓬乱。没有镜头和妆造,那张脸少了几分距离感,眼尾却仍带着洗完澡后的湿意,沐浴露想香味一点点延过来。
林晚星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落到纸袋上。
大概是酒店走廊灯光太暖,她耳后也跟着热了一点。
“陆老师,您尝尝。”她把袋子往何维手里又送了送,“我还要去给其他同事分,就不进去了。”
“朋友带的?”陆时深问。
“嗯,朋友从市里带过来的。”
那个朋友落下来,何维下意识看向陆时深。
陆时深神色没变,只伸手接过何维手里的袋子,掂了一下:“这些都要分?”
“放不住。”
“我这里有冰箱。”
他说完转身往里走,将整袋板栗饼放到冰箱里。
林晚星站在门口愣了愣:“陆老师,里面有个单独的袋子是给您和何维哥的,剩下的还要——”
“这个时间不一定都在房间。”陆时深关上冰箱门,“你挨个送过去,走一圈也该坏了。”
“也不会那么快……”
“明天带去剧组再分。”
“......”
理由很周全。
林晚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好点头:“那麻烦您了。”
陆时深手还搭在冰箱门上:“想吃就上来拿。”
“好。”
林晚星答得很乖,却没有往房间里迈一步。
“陆老师、何哥,晚安。”
她转身走得很快。电梯门合上前,还回头朝何维摆了下手。
房门重新关上。
何维走到冰箱旁:“不是说明天带去剧组分?”
陆时深拿出一块板栗饼:“先看看坏没坏。”
“今天早上刚买的。”
“你知道?”
“小林说朋友从市里带来的。”
陆时深拆包装的动作停了半拍:“你记得倒清楚。”
何维靠着冰箱门,忍着笑:“这是重点吗?”
陆时深咬了一口板栗饼,没有理他。
甜度不高,外皮很酥,确实好吃。
何维也拿了一块:“明天真带去分?”
“再说。”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照常提前到802。
她帮何维核对当天要带的服装和保温杯,又确认陆时深的剧本、墨镜都装进包里。几个人下楼时,她还惦记着那袋板栗饼。
“何哥,饼带了吗?”
何维刚要说话,陆时深已经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纸袋温热,里面放着两个加热过的板栗饼。
“早饭。”他说。
林晚星抬头:“给我的?”
“不然呢。”
“谢谢陆老师。”
她抱着纸袋上车,坐到后排后又有些为难。板栗饼掉渣,保姆车收拾得干净,她不好意思在里面吃。
“到片场再吃吧。”
陆时深从她手里抽走纸袋,拆开外层包装,又在她膝上铺了一张纸巾:“到现场你还有时间?”
“应该有。”
“你凌晨一点回的时候也说只剩一点。”
林晚星被说得没底气,只好拿起板栗饼,小心地咬了一口。
温热的板栗馅很软,甜味比昨天更明显。
她吃东西时腮边会微微鼓起来,眼睛则一直盯着纸巾,生怕漏下一点碎屑。
陆时深看了两秒,视线落到她泛红的鼻梁和肩颈。
“昨天在外面待了多久?”
“大半天。”
“防晒呢?”
“忘了。”
陆时深眉心轻轻一压:“不是有人跟着?”
话出口,车里静了一瞬。
何维坐在副驾驶,慢慢抬起眼睛看后视镜。
陆时深拧开一瓶水,语气重新平下来:“你那个朋友,没提醒你?”
“提醒了。”林晚星老实回答,“后来还把衬衫给我披着,但那时候已经晒红了。”
矿泉水瓶盖在陆时深指间转了一圈。
“看来也不怎么细心。”
林晚星听出一点挑剔,却没明白从何而来:“主要是我自己忘了。”
“你倒会替人找理由。”
他把水递给她。
林晚星刚要说话,嘴里的板栗饼忽然呛进喉咙,低头咳起来。
陆时深的手先一步越过座椅靠背,落到她肩胛之间,轻轻拍了两下。
“慢点。”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落下来。
林晚星咳得眼尾泛红,握住水瓶喝了一口。等呼吸顺下来,她才发现陆时深的手还停在她背后。
她肩膀微微一僵。
陆时深也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剧本。
“吃个东西也能呛。”
语气淡淡的。
林晚星耳朵发热“......”
何维从后视镜看见两个人各自移开的视线,低头给阿宽发了一条消息。
何维:陆哥今天绕过座椅给人拍背。
阿宽:谁?
何维:小林。
阿宽过了几秒才回:可能顺手。
何维看了眼后排的距离。
何维:这只手顺得有点远。
到片场后,林晚星照常先去沈棠那边报到。
那袋板栗饼最后还是被何维带来了。林晚星按组分给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
陆时深坐在休息位看剧本,面前也放着一块。
中午,林晚星忙过饭点。
等她从服化间出来,其他人午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何维在陆时深休息位旁边替她留了一份盒饭,饭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先吃饭,再干活。
字不是何维的,何维的字她认得,颇有点张牙舞爪,而这个字则隽永刚劲,是陆时深的。
林晚星看了两秒,将纸条折好,压进夹板最里面。
下午拍的是唐影和沈佳宜在凡间相处的甜戏。
为了后续宣传,沈棠让林晚星用手机拍几段花絮。镜头里,陆时深替沈棠挡住檐角落下来的水,又在导演喊卡后配合补了一段递花的互动。
两个人面对镜头时分寸把握得很好。
既亲近,又不会真越过演员营业的边界。沈棠笑得明艳,陆时深低头看她时,眼里那点光也恰到好处。
当天收工后,沈棠把素材发给林晚星,让她剪一个十五秒的宣发视频。
林晚星坐在服饰间外的小凳子上,戴着耳机一遍遍拖动进度条。
唐影替沈佳宜挡雨时侧过去的脸。
唐影将花别到她耳后时微微垂下的眼睛。
唐影说“看我”时,眸光像被灯打碎了一层。
每一帧都很适合做CP素材。
林晚星调整顺序、卡音乐节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拖到“看我”那一帧时,她总会多停半秒。
第三次停住,她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大概是陆时深太懂镜头。
明明视线落在沈棠身上,隔着手机屏幕看过去,却像在望着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
“不好剪?”
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林晚星吓得按灭屏幕,抬头便看见陆时深站在面前。
他已经卸了部分妆,眼尾那颗小痣在走廊灯下很清楚。
距离太近,屏幕里刚才被放大的五官忽然变成真人。林晚星呼吸停了半拍,很快抱紧手机。
“没有,快剪完了。”
陆时深看了眼熄灭的屏幕:“拍得不好?”
“很好。”她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您和沈老师都很上镜。”
“都?”
“嗯。”
陆时深没有继续问,只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旁边经过的衣架。工作人员推着衣架从两人之间穿过,珠串哗啦作响。
“别坐过道。”他说。
“哦。”
林晚星抱着手机往墙边挪了挪。
陆时深走远后,她才重新点亮屏幕。
画面仍停在唐影垂眼说“看我”的那一帧。
她将进度条迅速拖过去,换成沈棠的正面特写。
刚才那一下,大概只是被真人突然靠近吓到了。
毕竟那张脸离得那么近,谁都会忘记呼吸。
林晚星摘下一只耳机,用手背碰了碰发热的脸颊,继续调整音乐。
十五秒的视频最终按时导出。
她发给沈棠,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画面里的两个人般配、漂亮,连停顿和眼神都像经过精心设计。
林晚星盯着播放结束后的黑屏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下锁屏键。
一定是连续看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