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无颂吓得声调都变了,他盯着白夜,像是想透过殿主大人那张面皮看清下面之人,那双灰蓝的眼瞳里漾开层层涟漪。
小鸟只犹豫了一秒,就把小脑袋扎到神君颈窝,他害怕自己记错,更害怕自己没记错,再管不上会不会把脏血蹭白夜一身,他狠狠嗅闻着,不断和记忆中那味道对比。
被当成鸟薄荷狠狠吸的老父亲还觉得是无颂在撒娇,非但没阻止无颂的行为,反而还特别骄傲,他觉得就算青桠不在身边,他也有那个能力把颂儿照顾好。
看,现在颂儿和他多亲近!
心尖尖更是软的不像话,他摸着无颂那头手感超棒的银发,和凡间那些刚有了孩子不知道怎么稀罕的傻爹没半分区别。
“你,你,你不是殿主叔叔…”
无论无颂怎么闻,这都是一种味道,甚至还因为他比濒死时更凑近白夜,那味道比记忆中的还清晰,小鸟“砰”地一下炸了毛,那双小手死命推拒着白夜,
“你,你是谁!”
耳羽瞬间耸立,灰蓝色光晕流转,抖抖着立在鬓发两边。无颂甚至不敢猜,他只是尖叫着想远离,可是他那点力气对白夜来说,和真正的小鸟扇扇翅膀没甚区别,自然挣脱不开。
“本君,不是,”
神君大人差点没咬到舌头,
“我是药王殿殿主啊,颂儿,你见过叔叔的。”白夜身居高位多年,他几乎没怎么和别人解释过,一点也不懂多说多错的道理:
“颂儿,你上次醒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你不是!!!”无颂崩溃着打断他,“你不是,你不是!”
“殿主大人不是这个味道!!”
千算万算老父亲也没算到自己会栽在这里,他脸上笑容一僵,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抵赖不得。
“…颂儿,你听我说……”
“不不不!!我不听!!你、你是谁!”
眼见着无颂又要应激,老父亲只能把小孩放在榻上,然后想了想,他退后三步,举手投降。
他看着无颂瞬间缩回角落死死卡在床角夹缝中的举动,心中一痛。
“莫怕。”
老父亲长叹一声,看来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朦胧雾气缭绕,整体青绿色的基调被无暇的月白替代,金线流云祥纹绣于其上,原本有些松垮不修边幅的袍子完美贴合神君身形。微卷的褐色长发也逐渐加深,垂落的青丝未扎未束,就这般流泻肩背。
就连身高也轻微拔高一些,太子殿下最后抬起头,那双原本平和温润的琥珀色眼瞳也化为最冰冷无情的鎏金,薄唇微抿。
眉心那枚代表绝对正统的神纹烙印其上,此人的身份便做不得假。
紫微神君,白夜。
无颂看着那张俊脸,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天权殿,自己跪在殿中陈情,而神君大人就在最高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还记得白夜的诛邪斩过来时,那恐怖的力道。
“…神君、大人…?”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是无颂还是接受不了。
他无法把刚才那个对着他又哄又抱的好心殿主和眼前这位神君联系起来,这举动太反常,比起白夜突然转性,他更愿意相信是这位殿下的恶趣味。
想看他痛苦,想看他挣扎,先给点甜头,而后再狠狠把他打回去。
梦游一般的呢喃从唇边溢出,他还以为白夜已经放过他了,已经放过他了!
如果殿下扮成殿主大人…那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他又骂了神君大人小气,又蹭了他一身脏血,这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剑?一钉?还是更恐怖的刑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颂尖叫一声,疯狂道歉。他没了任何抵御之物,剩下的只有破烂的身体和不值一文的尊严。他什么都不要,只求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不要再玩弄他了。
小鸟甚至想给神君大人磕一个,可是还没等他把腰弯下去,温暖的怀抱更先到来。
“不要怕。”
“颂儿,不要怕。”
俊美的神君张开双手,把自己的孩子搂的更紧,这是一个远比天罚那天亲密的拥抱。仿佛他们一开始就是毫无间隙的至亲,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种族和最不堪的误解。
鼻尖盈满好闻的清冷气味,他仿佛成了一只被猛兽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用最柔软腹部和最温热气息包裹着的幼崽,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危险,都被那坚实宽厚的臂膀和胸膛,隔绝在外。
毫无保留,全然包容。
“父君不是说过吗,不要道歉。”
白夜低垂着眼睫,看着怀里被吓傻的小呆鸟:
“颂儿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想揉揉那对抖得和筛糠差不多的耳羽,又害怕过于亲近会让颂儿不舒服,思来想去还是没揉,只是把小孩裹得更紧。
“当日,是本君之过。”
“不该对你出手,不该故意给你剑侍之位,不该逼你祭命,一切的一切,都是本君之过。”
犯错了就要立正挨打,白夜绝不会含糊一点:
“锁魂钉…也是事出有因,绝不是父君惩罚颂儿。”
他说得认真,全然没有无颂记忆中的冷漠无情。死前想得到的一切都在死后得到满足,很奇妙,小鸟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了,是了,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荒诞。
那可是白夜啊,怎么可能对他认错,还叫他颂儿呢。这梦真是没有逻辑,也不知道模仿的像一点。
啧啧,前两次的梦好歹还有点人物形象呢。
无颂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小鸟没再挣扎,老老实实窝在温暖怀抱。白夜还以为无颂听进去了,真正接纳他了,满心欢喜低头一看,结果发现小傻鸟在咬手腕。
“!!!”
“你干什么呢!”
无颂咬的极狠,本来那双干枯的鸟爪子上就没几块好肉,被这么一咬更是鲜血淋漓。
尸体没有活性,生前那些伤口虽然都被妥善包扎好,但是没一个好起来,这下好了,小傻鸟自己又多添两道,看的白夜是一阵心梗。
“……”
白夜把他一只手拉开,他就去咬另一边,灰蓝色的大眼睛还一直盯着白夜,咕噜噜的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糟心玩意儿。
不得已又是制住无颂的两只手,以为这下无颂就能消停下来,谁成想嘴角又有粘稠血丝滑落,白夜捏开那张鸟嘴,又发现无颂在咬舌头。
白夜这下是真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本不想动用神力的。毕竟当初他们打的天昏地暗,白夜觉得他的神力对无颂来讲大概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神君大人想做一个好父亲,更是不想用武力来吓唬孩子。
但原谅老父亲吧,他真没招了。
白夜沉默注视着无颂,顿了几秒,拽来被褥,三下五除二,不听话的小孩就被捆成了鸟馅粽子。
哎,不是做梦吗,为什么还是有点疼呢?
无颂晃晃头,咂摸着自己血的味道,是咬的还不够狠吗,为什么没醒?
小鸟思考不来。
他扑腾累了,又确信自己肯定是在做梦,索性先歇歇,等会再醒也不迟。
于是又放心蹭蹭白夜掌心,他被掐着脸有些不舒服,耳羽拍拍。果然啊,他死之前就喜欢,死之后更喜欢。
做梦嘛,鸟要活就活的大胆一点。
“…糊、君?”
含糊不清的两个字蹦出来,白夜刚开始还没听懂。那张俊美的脸凑近小孩子,本是想听清,结果却得到一个血味儿的亲亲。
软软的,吧唧一下,印在侧脸。
老父亲被亲蒙了。
无颂得手,自然是心满意足,趁着白夜没再掐他的脸,他清清嗓子,又端端正正喊了一声“父君”。
这次白夜听清了。
但是那个亲亲威力太大了,老父亲仍傻在原地,鸟粽子倒是笑得开心。
一挪一挪又艰难回到白夜怀抱,小傻鸟根本没想过,这里如果不是梦,他要怎么收场。
——————
“临绫,你确定这是把我往霜庭里领吗?”
另一边,青桠和大总管越走越偏,月华宫只剩下一点点小轮廓,殿主大人狐疑地立在偏僻森林边缘,望着那些黑漆漆的魔树,心下打怵。
“我先说好啊,小无颂那档子事儿我真尽力了,杀了我没啥好处的。”
青桠后退一步,生怕从哪里窜出来几个刺客,他可是后勤人员,无辜的很。
“……”
临绫抬眼一看,这周围确实不像正经地方,但谁叫小殿下就愿意往林子里扎呢,他还劝过几次呢:
“临绫不敢。殿主不妨先跟在临绫身后,我来开路便是。”
“哈哈,哈哈…那倒也不必……”
青桠嘴上说着不必,人却诚实的往临绫身后一躲,护身灵符掐在手中,腰间的一排毒粉也随时准备好扬飞,他着实珍惜他这条小命。
前方的森林起了大雾,隐隐有妖兽嚎叫声传来。
临绫也是很久没来过了,他唤出自己的法器,长叹一声。
大总管决定了,等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了他就要辞职。
鸟,要活就活的大胆!(大拇指)
沙雕文作者来的哈哈哈哈(/ω\)
下章探秘霜庭小鸟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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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