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和尚是圣人，还是神？
庄严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以至在爬水晶地洞的时候狠狠摔了一下。水晶地洞像锥子一样冒头的水晶柱特别多，摔在上面那叫一个酸爽，庄严的手肘处还正好压到了一条麻筋，刺麻刺麻的感觉从手肘一直窜到头皮，让他好半晌都动弹不得。
这段路多多在前，罗先安在中间，庄严最后，这样安排就是为了在庄严出现摔倒情况时前面的一人一狗可以拉一把。这水晶地洞的确滑，坡度还有点大，在摔倒情况下顺势将人滑出洞道都是有可能的，而地面那些凸起的小晶锥不但增加不了摩擦力减缓下滑趋势，还会将滑过的物体划伤。腰上的绳索被扯了下，罗先安回头，他虽做了准备工作但没想到来的时候庄严一下没摔，现在倒狠狠摔了一下。其实现在走的是上坡路没有下坡路好走，但在滑倒的可能性上却是比下坡路小得多。
“怎么样？伤到哪？”
庄严趴在地上半天不想动，“没事，让我趴一下。”他知道自己没受什么大伤，擦破点皮肉是在所难免的，但就是这根筋麻得真要命。
“别趴太久，寒气重。”
“唔。”庄严没太在意，他感觉这次没有上次冷。他想或许是第三道门那里比较干燥，从那边直接过来衣服里面没上次那么潮湿。
庄严趴得有点久，久到罗先安不得不转回来看他的情况。“真的没事。”
看了看面前像灯笼一样的人，庄严再次把视线投向水晶地面，“这下面好像有小虫子。”他将头顶的灯光照在那处，通透的水晶层下一只白色小虫子在游荡。小虫子大约指头大小肥短肥短的，全身雪白，一端长了两排小脚，另一端则有五个短触手。
“这是水蛭。”罗先安蹲下。
“水蛭？噢～”庄严抬头，头顶撞在罗先安的膝盖上，可他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
“没事。这是洞穴水蛭，不吸血，以蜗牛、蠕虫和腐烂碎屑为食。首次在克罗地亚被发现，没想到这里也有。”罗先安退后一小步，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只洞穴水蛭。
“真的？”庄严将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确定身上没爬任何虫子。
“当然是真的。”
“那像这种地方还有没有其他虫子？”
“前面喀斯特洞穴会有，这里可能就只有它了，这种水蛭被发现时就生活在冰水里。”
“可能？”
“地下世界未知的多了，在地壳中生活的生物恐怕比地面更多。在这种极寒洞穴里生存的我知道的只有洞穴水蛭。”
“……”想想自己没有任何防护地在地面趴了那么长时间，庄严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有些发痒。“我们走。对了，多多呢？”
罗先安回头看了眼，让了下身子，前方三米处，多多正抱着一块水晶舔。
“它是饿？渴？”
“无聊而已。”他们停下的时候多多就开始舔水晶，罗先安也以为它饿，将所剩不多的石炭拿了几块出来，可这家伙理都不理。
继续前进，路过被多多舔的那根水晶柱时，庄严看了看，是根极品的油胆水晶，只可惜好几处油胆被多多给咬碎了。
暴殄天物，庄严可惜。
这条洞道走得比之前快，多多这狗在洞穴里行走简直如履平地，速度快，又有劲儿，拖着两人很快就出了水晶洞道。
“渴吗？”罗先安坐在河床上，拿出一瓶水递给庄严。
庄严舔了舔上颚，觉得水晶洞道里挺湿润，吸都吸足了，嗓子里还带着说不出的回甘。但罗先安递来的是那黄绿色的水，他二话不说接了过去。
“多多在干嘛？”庄严见多多在干涸的河床上这里挖挖，那里挖挖，像是在找什么。
“应该是在找迷穀。”罗先安朝多多那边望着。
庄严朝罗先安给他看的第一株迷穀方向指去，“那边不就是吗？诶，怎么没了。”放眼看去，那片黑暗里一点微光都看不到。“还能埋了？”
“没有，还在那里。”
庄严闻言，朝那迷穀的位置走去。银白闪着晶光河床很美，像铺了一地的珍珠，蓝紫色的萤石在河床中像一块暗石，既显眼也不显眼，庄严找了一会才找到那株迷穀，只是它已经不发亮了，如同一块漂亮但不起眼的普通矿石。
“这怎么……”庄严打量着这块萤石，多多也走了过来，在萤石上嗅了两下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不发亮了？”罗先安走了过来，“通道关了，当然就不需要迷穀了。”
“它不是一直发亮？”庄严抬头回望罗先安。
“当然。发亮需要能量，通道给它能量，它才会成为迷穀。”
“能量哪来？”从水晶洞道吗？可那那么冷，热源早被隔绝了。
“地下啊，从枝蔓传过来。”
庄严顺着萤石花的下端往下挖了挖，挖出一截黑色矿石枝条，“是这个？”
“对。”
“这个又是什么矿物？”
“不清楚，可能是电气石。”电气石的导热性是黑色矿石中最好的。
庄严摸了摸胸前的黑碧玺小球，“迷穀能长多大？”
罗先安朝河床看了看，河床上已经被多多挖出了好几个坑，“这整个河床下应该是一整颗迷穀树。”
庄严吃惊，“这么大。”
“迷穀有大有小，这里确实算大的。地洞里迷穀大多就一棵小灌木大小，长出七八朵迷穀花就不错了。”
蹲得有些腿麻，庄严站了起来，朝整片河床看了看，“既然迷穀花都熄了，多多还在找什么？”
“不知道。”罗先安也不清楚，也不知道多多在地洞里遇见了什么，石炭也不爱了，还执着着找迷穀。
两人休息了半晌，多多几乎将这一片河床的迷穀花全挖了出来，放眼望去，全是各种小坑和小石堆，多多则闷闷不乐的趴在这些小坑之间。
“看来没结果。”庄严道。
“那是当然。”罗先安拍了拍鞋上的灰，“走了，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两人再次去钻那窄小的石幔兽口，罗先安很轻松一下子就过去了，庄严很自信地去钻，可刚进了个头就卡住了。庄严尴尬笑了笑，左右看了看，“冲锋衣没脱。”
说罢，庄严赶紧脱了冲锋衣扔进洞内，再次往兽口钻，这次进到一半到肚子这又卡住了，他埋头收腹，死劲将自己往外拔，就感觉肚子和屁股被狠狠剐蹭了一下，然后咚一下栽进来。
罗先安正在将两个背包整合为一，刚收了一半就听见身后咚一声，回头庄严栽在地上，溅了一头的水。“还好吗？”
庄严甩了甩头上的水，“这兽口是不是又小了。”
“好像是。”罗先安朝兽口看，多多正伸着两爪子紧跟其后想进来，相比来的时候轻松通过，这次洞口的边缘几乎紧贴多多的皮毛，过来得有些吃力。
终于不是自己一个被卡，庄严很满意多多的吃力。
可多多哪是一般的狗，只见多多将身体伸长，流线般的滑了进来。
庄严目瞪口呆，不是说猫才是液体吗！
面对庄严的视线，多多发出得意的咕噜咕噜声。
贱狗！庄严移开目光，“这兽口是不是快完全关闭了。”
“应该是。说不准下次来这兽口已经没有了。”
听着这话，庄严盯着兽口，他感觉这条路那白氏少年是不打算再开放了。“那要是我们回来时这兽口小得通不过了怎么办？”
“把它锤了。”罗先安边说边将庄严脱下的冲锋衣装进包里，瘪下去的包又恢复来时的饱满。
庄严意外，他还以为罗先安会说另找出路，“为什么不早其他的路？探洞不是不让破坏洞里的环境？”
“生命最重要，以人的生命为前提，救援过程中进行一些适当破坏是可以的，例如凿墙，隔断石钟乳。”职业习惯使然，说完罗先安顿了一下，“再说了，从兽口进就得从兽口出，少了一道门都有可能出不去。”
“鬼打墙？”
情况很像，原理不同，罗先安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解释，“嗯，差不多。”说完背起背包，“我们走。”
多多才不管两人聊什么，窜到两人前方，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庄严指着多多消失的方向，“不管吗？”
“没事，它也是老手了。”出了开明门，多多窜到哪罗先安都不担心。
两人往外走着，庄严又想到一个问题，“要是第一道门在河床的另一边，我们出了门，这边的石幔又长合了，我们是不是会在河床两端找出口？”
“不会。”
“为什么？”
“首先，沿着河道找出路的方法只适用于地面。再者，这是条干涸的河床，水都没有了说明上下游已经截流了都不通。”
“如果这不是条干涸的河床是不是就可以。”
“还是不行，在地下水的走向非常复杂，有的河道非常长，在地下几十公里都是有的，人类不可能背着一大堆氧气罐在里面游，就算短的大多也超过人类潜水时间极限；有的岔道多如同迷宫，何况在水下比路面更让人难以分辨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道；更甚至，你看到的河床很大，但到了出口处，可能出口很小，人类根本无法穿过。”
庄严想了想，“有的地下水特别多，水势大，出口怎么可能会小。”
“地下河床的出口不一定都是江河湖流或是水潭，也会是小溪或者泉口。至于水势，再大的水势不断分流后都会变小，而且冲刷河道的力量也不均匀，整条河道也不会是宽整的，有可能极宽且极窄，也有可能中段有石柱或石块拦截。更何况，水势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人一下就被冲没了，连呼救的可能都没有，憋气也没用，河水会不断地将人在尖锐的河道上撞击，真正死得粉身碎骨。”
“可电影里……”
“不要相信电影里的那些。”罗先安打断庄严的话，“电影都喜欢奇迹，千万分之一的奇迹不是那么好遇见的。”
电影只能是电影。庄严默默闭上嘴。
最后一段路了，两人走得比较快，特别是那段窄洞，庄严直接走在了前面。时间感觉过得很慢，却又很快，没多久庄严就看到出口的光点，庄严停下步子，“多多呢？”一路上都没见着那只祸斗，别到临近出洞它又失踪了。
罗先安吹了声口哨，狗叫声在前方洞中回荡开来。
“在出口！”庄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洞口处有东西将光线挡住了一部分，“肖岚她们不会是要进来吧。”
罗先安皱了皱眉，多多习惯和他一起出洞，肖岚她们喊不出多多真说不准会进来。只是洞里的那只大狐蝠，就算多多会驱赶，也无法保证两女生不会被它抓伤。
就在这时，肖岚的一声尖叫响起。
庄严与罗先安互看一眼，赶紧往洞口冲过去。
罗先安以为多多会对大狐蝠吐火攻击，可直到两人跑到洞口什么火光都没看到。两人从黑暗走到光明处，闭了闭眼，适应了一番，才看到李凤站在洞外，肖岚摔坐在半米厚石壁的下方，她脚前是蹲坐着的多多，而多多正看着洞口边缘处的……大狐蝠。大狐蝠趴在地上，张着嘴龇着牙，眼睛盯着面前的多多，蝠翼小幅度的滑动试图前进，但看样子也只是徒劳无功的原地折腾。
“这是……”这情况庄严有点搞不明白，“它被多多伤了？”
“不像。”罗先安没在大狐蝠身上看到任何火烧的痕迹，倒像是饿久了没力气。
看到洞中出现的两人，肖岚心稍安了安，慢慢退出洞口，李凤将她扶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狗一样大的蝙蝠，着实有些吓人。
“那……”
罗先安打断庄严的话，“不用管它，我们出去。”他原本就打算让这狐蝠在这洞里自然死亡，左不过几年的事，只是没想到提前了。
两人从多多身后越过，钻出洞口，待两人出去，多多朝大狐蝠丢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甩着尾巴从洞口慢悠悠的出来。
终于沐浴到阳光下，庄严觉得浑身舒爽，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汪若舒气势汹汹走上来。庄严朝汪若舒看了眼，回头瞥了眼罗先安，赶紧撤开。
“我要进去。”汪若舒开门见山。
“通道已经关了。”罗先安答。
“我要进去！”汪若舒蛮横道。
罗先安盯着汪若舒的眼睛看了看，“等我休整下，重新整理装备，明天出发。”然后瞥向面面相觑的三小辈，“多多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它吃什么？”肖岚连连摆手。
“炭石。”说完又瞥了眼这几天有些挑食的多多，“它要是不想吃就饿着。”
“啊！”
“那我的任务是完成了？”庄严问。
”当然。你们是在这里等等我和汪女士，还是先去阳朔西街？”
“去西街。”庄严在地下几天没洗澡了早就受不了。
“我送你们过去。”罗先安的话刚说完，汪若舒将一把车钥匙丢给李凤，“我开车来了，你们开我的车走。”
这架势似乎等不到明早，庄严朝肖岚看去，想知道李凤外婆干嘛这么急。
“好，我们先去收拾下东西。”肖岚说罢，拉着庄严走开。“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下面情况你不是最清楚。”
“行吧。去了西街说。我先去换件衣服。”庄严朝身上看了眼。
“你可以简单冲个澡。”肖岚指向帐篷旁边一个挡雨布围成的围架，“那是个简易澡棚，水桶里的水晒了一天都热了。”
“行！”庄严眼都亮了，他将手表脱下，“帮我调整下时间。”
肖岚顺便朝手表看了眼，“你的手表停了？”
“没啊。”他早上还调了下时间的，就是怕手机信号不好时间也不太准。
“那怎么晚了十天。”肖岚指着日期给庄严看。
“不是二十一号吗？”庄严愣了愣。
“现在是十一月一号了。”肖岚郑重其事。
“怎么会？”庄严不敢相信，他不是只在地下待了四天吗，怎么变成十四天了？他转头朝往皮卡车走的罗先安喊，“罗先安，我们在地下只待了四天吧。”
“是，怎么？”罗先安停下。
“肖岚说今天是十一月一号。”
罗先安愣了愣，想了下，“哦”了声继续往皮卡方向走。他每次送完人，都会在归墟待一下准备点回程的食物和水，他知道归墟的时间和地面不同，因此每次出来有几天的差异他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这时间原来在路上就开始改变了。罗先安不太在意是因为归墟人的代谢规律会随着时间一起改变，这时间规则改变对他们而言影响不大。
“他怎么……”庄严诧异了。
肖岚将庄严往澡棚方向一推，“赶紧去洗，我们车上说。”从这里开车去西街大概两个小时，现在五点了，这里地属偏僻再晚一点天黑下来开车就不安全了。
庄严去冲澡，肖岚回到帐篷打算和李凤一起收拾东西，她们带来的东西不多，就只有两个小行李箱。见李凤已经收拾好了日常用品，就剩晒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收，肖岚看了眼，转身去搭的晾衣架那里。在晾衣架旁她看到多多和天天面对面蹲在一起，多多一脸无奈，天天咧着嘴对着多多傻笑。
“天天别摸狗狗哦，狗狗脏。”
多多瞥了肖岚一眼，默默趴了下去。
肖岚倒真不是嫌弃多多，只想想着多多和那大蝙蝠待了那么久，多少有些膈应。不过去到西街，除了去酒店好好洗漱一番，还得找个宠物洗澡的地方给多多好好洗洗。她收了衣服，顺手将肖天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