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汪若舒租的，一辆大众家用轿车，开惯了高底盘车的庄严有些不习惯，导致一路颠簸，刮蹭了两次。
“你这车技还得练练。”肖岚被颠得有些想吐。
“这路面不适合开这车，等到了公路就好了。”庄严解释。
李凤不会开车，也就不多言，只是拉着车顶扶手，将肖天抱紧。肖天倒是觉得有趣，一路都咧着嘴乐呵。多多因为脏，被“孤立”在副驾，每颠一下它叫一声。一路吵吵闹闹，庄严一个问题都没机会问，直到开上公路，车内总是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肖岚，这个时间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原因，是被人抹去了吗？”
“不是。归墟里的时间和我们这里的时间计量不一样，那里使用的是更古老的时间计量方法，人类的时间计量是颛顼重新制定的。”
庄严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在地洞里我的时间和归墟时间同步了。”
“应该是这样。”
庄严撇了撇嘴，“难怪走了那么多路，时间却没走多少。”他当时怎么就没想过时间有问题，将自己走得又累又饿，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出问题了才会吃了那么多，“这样计算，地下一个小时是地面的一天。”他记得这些变化是从第五道门后开始的，一去一回正好是十个小时。
肖岚在沉思没有立即回答。
“有问题？”庄严从后视镜往后看了看。
“你进到归墟了吗？”
“没有，只过了第六道门。时间会不一样？”
“我想或许每道门后的时间都不一样。”
庄严想到第六道门后消失的时间，“怎么说？”
“你知道颛顼至今有多少年吗？”
“四千多年？”
“差不多，但颛顼和共工大战，共工撞倒不周山导致了地球自转，而科学家推测地球自转开始的时间是在46亿年前。”
庄严再次从后视镜看去，“你确定？”
“我外婆说的。”李凤道，“不止这，她还肯定了月球就是昆仑虚。”
“是的，所以这就说明颛顼历法之前的时间一天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长。”肖岚道。
庄严想了想，“怎么规定一天，还是一早一晚？假如那时地球没有自转，但绕着太阳转还是存在的吧，那一天也就是围着太阳转一圈，相当现在的一年。”
“可是速度不一样。”肖岚提出异议，“共工撞倒不周山后才是颛顼派人砍伐建木，建木之上就是昆仑虚，也就是说那时月亮还在地球上，重量不一样，转速应该不同。”
“可颛顼为什么一定要砍伐建木？”庄严问，“你说昆仑虚是靠建木和地球连在一起？那岂不是地球呈一个一头大一头小的哑铃状态？地球在这种情况下自转……”
“三体问题。”肖岚道。
“差不多吧。”庄严叹气，“我计算不来，但肯定是会面临毁灭状态的。”
“因此，砍掉建木、把昆仑虚丢出去其实是一种自救。”这样一想，感觉又是一部《流浪地球》，“这样说的话地球原本的位置可能不是现在的位置。”肖岚想，或许整个上古神话不能仅局限于地球上。
“那你觉得在哪？”庄严问。
“不知道。离太阳的距离应该比现在远，还能看到十个太阳，我想必然还有九个星球离得很近。大羿不是将九个星球射下了，而是将它们推远了。”
“你这个想法很可怕。”庄严评论。
“但很有可能是真的不是？”肖岚向后靠了靠，“颛顼历之前有五个历法，五个历法不会是随便定的，地球在这之前应该还经历了五次位置的改变，每次的运转规律不同所以每一天的时间也就不一样。”
“但是后羿射日是在尧舜时期，晚于颛顼。”
肖岚鼓了鼓嘴，“也许就是有这些变数，地球轨迹还未稳定，颛顼历法才没有立即实行。”
“说起来颛顼很厉害，能够提前推演计算出地球稳定后的运行规律，并能沿用至今。”庄严由衷佩服。这上古之人不仅有远超人类的力量，还有惊人的智慧。
“在夏商之间地球应该经历了一段混乱时期，以致朝代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断层，时间上也出现了误差。”
46亿年等于一千年，他在第六道门后的时间居然不值一秒，庄严还是觉得这是数字比例太大了，“按你这么说46亿年应该也不准，地球在变动的环境中物质的变化应该也受到了影响。”
肖岚朝李凤看去，庄严这说法与汪若舒的有些不谋而合。
“外婆也是这样说的。”李凤道。
“不过外婆的意思是上古之人有能力改变物质，而非环境影响。”肖岚话是这样说，但她更认同庄严的说法。宇宙中未知的物质更多，暗物质、太阳中微子、光子……它们对物质的影响比神力来得更真实。
“她又不是亲历者。”庄严不太喜欢汪若舒的傲慢，“话是如此，按归墟的时间算，她应该活了更长时间。”
“外婆来自归墟？”李凤惊讶了下。
“嗯。”庄严道，“罗先安说的，说她是百年前和父母一起从归墟出来的。”
肖岚看看李凤和肖天，“那你们岂不是可以活很久！”
庄严从后视镜瞥了眼，“年数上应该不会变。”
“什么意思？”肖岚有些糊涂。
“我发现归墟人应该会随着环境时间而进行调整。”在第五道门后，罗先安的状态就是如此，“一天”只吃三顿饭。
“就是说，如果这人寿命两百的话，待在归墟就是归墟时间的两百年，待在外面就是外面时间的两百年。”肖岚想了想。
“是这意思。”庄严道。
“那在外面好亏。”李凤感慨。
“亏、亏、亏……啊～”车开平稳下来，肖天忍不住开始犯困。
李芳将肖天放平，上身在躺肖岚腿上，下半身躺在她腿上。晃了两下，肖天便闭上眼睡着了。
“对了，罗先安说通道关了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因为这个没去归墟看看？”对于过后三道门，肖岚不比庄严担心得少。
“归墟通道并不是原地不动的，会在一条路上挪动七次，每次七天，然后转移也就是所谓的关了。不过，我怀疑我们是被人赶出来的？”
肖岚诧异，“怎么说？”
“后面碰到罗先安，你问问他，怎么找到多多的。”
“罗先安不知道？”肖岚朝多多看了眼，大黑狗正趴在副驾椅上，听见自己的名字，抖了抖耳朵，向提到它的人看了看。
“他的记忆有断层，被人抹去了。”
“但你记得？”
庄严得意地撇了下嘴，“当然。”
“只有你记得？”李凤问。
罗先安瞥了眼多多，他们这一边就只有两人一狗，上哪找第三个，而这狗应该也不记得了吧。“只有我。”
李凤和肖岚交换了下眼神，神秘地笑了起来。
庄严被笑得脊背发凉，“别吓我。”他现在可不是唯物主义，彻底神鬼论者。
“行。”肖岚将笑憋回去，“我说啊，这原因应该是你心窍太多。”
“骂我呢？！”庄严佯怒。
“不是。”肖岚赶紧解释，“我和李姐推断厌火族之所以食炭吐火，是因为天生有几处心窍不通。”
“心窍不通会怎么？”
“钻牛角尖、倔强、情商不高、容易被蒙蔽……当然也更容被人操控抹了记忆。”
这样一说，庄严明白过来为什么罗先安会那么执着排斥佛教了，纯属天性使然。“肖岚，我问你，你知道鬼神里哪些是源于佛教的？”
肖岚皱了皱眉，“全部说清我也说不来，大致分得清一些。不过，你要给我一些范围吧，各路神仙一个个说起说到什么时候去了。”
“就地府、阴间。”
“首先，地府就是民间信仰融合佛教概念而来的。佛教带来了地狱和轮回的概念，加上民间”泰山治鬼“之说，逐渐演变成了有完整管理机构的地府。到宋代又有了十殿阎罗、酆都大帝之说，不过这种说法大多源于君王为了统治民众构建起来的统治学说，活着当帝王管理人，死了也是帝王管理鬼。”
“所以地狱、阎王都是外来的？”
“是。”
“那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呢？”
“牛头马面算是外来的，主要牛头是佛教经典人物，但中国人喜欢成双成对，硬给它搭配了个马面。”每次提到这个总有种拉郎配的感觉，肖岚笑了笑，“黑白无常倒是源于民间信仰对忠义的诠释，不过官是阎王封的，不算百之百吧。”
“忘川河呢？”
“也与佛教有关。佛教的‘三恶道’被道教以‘三涂’区分，在唐代敦煌壁画上出现亡魂渡河的场景，就此形成了忘川河的概念。人们觉得空着的河肯定不够，又添设了奈何桥，并拉来了孟婆。”
“拉来？”李凤也听得津津有味。
“嗯。”肖岚点头，“最初的孟婆可不是熬汤的，山海经记载帝之二女常游于江渊，出入必飘风暴雨，孟婆在南北朝是被称为掌管风雨的神。也是受佛教轮回思想影响在清代被拉来做了冥神，主管记忆清除。”
“现有的阴间还有什么是最初的？”
“没有。连彼岸花都是佛教中的曼珠沙华，而且彼岸花这个名字还是日本人取的，学名叫石蒜。至于原本管理阴间的后土专职社稷了，神荼郁垒也被拉去当了门神，不再专职管鬼了。”佛教思想在现有的神话中被渗透得很彻底。
“……”庄严很庆幸，这些一个都没在罗先安面前提及。
两大心头疑虑解除，庄严安心开车。肖岚和李凤着在手机上选酒店，好在不是什么旅游高峰季，价格便宜选择也多，就是一点不好能带宠物的不多，两人挑挑选选定下一家叫巷居的酒店。
“酒店选好吗？我们进入镇子了，导航显示离西街只剩十几分钟的路了。”
“等等，我们先找家宠物店给多多洗个澡。”肖岚赶紧道。
李凤帮忙搭话，“酒店定好了，选了个家庭房和单间。我把地址发你。”
庄严刚收到地址，还没来得查看，就听肖岚急急忙喊，“停停停，转回去，从刚刚那个岔道进去就有一家宠物店，趁着没关门赶紧过去。”
庄严依话照办，拐进巷子，开了没多远便到了，是一家宠物医院，离七点还有十分钟老板正准备关门。
“等等！”肖岚想牵了多多直接过去，奈何多多听到洗澡不愿下车。肖岚只好先过去拦截，由庄严把狗拽过去。多多这狗狗精狗精的，虽然性格一点也不温顺，但一点好从不咬人。庄严几乎要和多多扭在一起了，才艰难的将它拖到了宠物店。
老板见是外地游客，非常热心地招呼客人，加班为多多洗澡。
“看来多多不爱洗澡。”肖岚道。多多哀怨的呜鸣声从宠物里远远传来，一直没停。
“嗯。”庄严感觉自己像打了一架似的，在宠物店旁边买了一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水火不容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确实啊！”肖岚都快忘了多多是一只祸斗，想来这呜鸣声就是多多想叫却不敢开口导致的。
“这狗洗澡快不快啊？”庄严问。
“不知道。”肖岚走到宠物店朝里喊，“老板，狗狗洗完要多长时间啊？”
老板的声音从后室传来，“你们周边转转吧，一个小时后再来。”
“一个小时。”庄严跟着走过来，听到老板的话看着肖岚问，“去转转？”
“找个地方吃饭吧。”肖岚领着庄严往汽车方向走。
叫上李凤，带着肖天，几人顺着街道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这后面居然还是个小景点。不过类似的风景看多了，就觉得也就那样，更何况在地洞外露营了十四天的肖岚和李凤，面对小景点边上那三面女人像，几人一点拍照的意愿都没有。
过了雕像，一眼看去几乎都是旅店民宿，只看到一家大一点的饭馆。
“啤酒鱼？”
“这里的特色菜。”庄严指了指那家以啤酒鱼做招牌的饭馆，“要不就这家吧。”
“行。就这家。”
饭馆菜色挺多，除了几样当地特色菜，其他的比较大众。
“啤酒鱼、啤酒鸭、田螺酿、炒田螺、香菇豆腐、炒青菜，还要不要一个酸笋炒牛肉？”肖岚和李凤看了看菜单，递给庄严。
庄严看都没看直接将酸笋炒牛肉否定，“来个皮蛋粥？”
“天天不能吃皮蛋，主食就白米饭吧。”见庄严无意义，肖岚下了单，“庄严，你不吃酸笋？那螺丝粉也不吃啰？”
庄严盯着桌面，他已经隐隐闻到飘来的酸笋味道，他不喜欢是一回事，同时还勾起一段不好的回忆，可是想在这地方摆脱酸笋实在是难，“那你点两个田螺不多吗？”
“不多，吃不完带回去。”广西人爱嗦，嗦粉、嗦螺、还嗦石头，现在入秋正是嗦螺的好时候，何况这里的田螺不但肥美做得也好，肖岚本身也极爱吃田螺。
菜很快上来，香菇豆腐和青菜是专给肖天的，露营荤食多，现在得多吃点素的才能营养均衡。小家伙看着自己的青白黑三色有点委屈，可看着大人们吃香喝辣他一声都不敢吭，他怕姑姑、怕凤姨、还怕辣，肉肉里为什么要放辣！
鱼和鸭上得比较晚，可味道确实不错，几盘菜很快见底，只留了炒田螺打包。肖岚将田螺装盒，庄严看了眼时间，“刚好一个小时。去接多多。”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下去，马路上有车开来，车主开了前灯直晃人眼睛。肖岚拿手挡了挡，李凤带着肖天躲了躲，只有庄严不避不挡。
肖岚自然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在庄严和罗先安出洞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端倪，两人在黑暗的地下待了那么久，突见光明适应时间不过几秒，不太正常。“庄严，你的眼睛怎么了？”
庄严转头朝肖岚看来，黑暗中他的眼睛如同狼一样泛着幽幽的光。
肖岚被吓了一下，退了半步，“你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
“像动物一样会发光。发生了什么？”
庄严愣了一下，叹口气，“回酒店说。”在暗处，他只好尽量垂着眼眸不抬眼看人。
回到宠物店门口，老板已经关了门，带着多多站在门口等他们。多多一身毛被洗得黑亮蓬松，它自己也十分满意，站在那的气势像是要参加赛狗表演。
“你们这狗挺乖的。”老板交了狗便走了。
乖？庄严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灰和狗毛，没好气的看着肖岚将多多牵回车里。
洗干净的多多待遇立刻就不同了，和肖岚她们一起挤在了后座。庄严耐着性子开了十分钟的车，到达酒店附近，停好车进了酒店巷子。
多多眼尖，一眼看到前台后面的亲子房间，咬着肖天的衣服往亲子房间走，李凤只好跟上去。肖岚和庄严办理入住 ，然后去领狗和人。
两间房间都在五楼，前台本想给庄严的房间升级到楼顶，庄严拒绝了。肖岚还觉得可惜，后来才发觉不但不可惜还浪费，浪费了一间房。庄严的那间房他就回去洗了个澡，一整个晚上他和多多都待在肖岚她们的套房里。庄严将地洞里的事讲了讲，讲完就直接赖在另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