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久不见的你

公司七周年庆这天,沐鸢跟着大家聚完餐后转场来到了玩吧。

一进门,她就找了个安静的卡座,把自己隐匿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

本来找好了借口今天不来参加,前两天去请假的时候,负责人跟她说公司的周年庆员工都会有红包拿的,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负责人说得很委婉,但是沐鸢听出来了。

——这红包不会小。

候鸟娱乐是行业顶尖影视传媒公司,发展前景和机会都很可观,沐鸢是一个月前辞了南溪的工作入职这里的。

晚饭过后,她就拿到了红包,直接走掉的话,又未免此行的目的太明显了,只能跟着来了。

包间很大,所有人都在玩娱乐项目,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她乐得自在,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有人玩了一把游戏后,往她身边凑过来,“沐鸢,你怎么不去那边嗨啊?坐这玩手机多没意思。”

沐鸢指尖一顿,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发现是沈佳雪。

她不主动跟人搭话。但是有人找她,她也并不会排斥。

随即嘴角对她扯出一抹笑,“在嗨啊。”沐鸢说,“我的内心很嗨。”

沈佳雪:“......”

沈佳雪是个活泼好动的女生,整天都乐呵呵的,见到谁都能唠嗑两句。沐鸢刚来时,她不敢搭话,只觉得这个女生眉眼间总带着点疏离的清冷,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后面一些必要的接触中,发现她不是不好相处,只是做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除了工作,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沈佳雪偶尔见沐鸢笑过,她笑起来时,笑意漫上眼角,那双杏眼弯成月牙,脸部线条瞬间柔和温婉起来。她头一次见这样的人,两种矛盾的特质呈现时是不一样的惊艳。

喝了一口气泡水,沈佳雪话锋一转聊起了天,“沐鸢,你往吧台那边看。”

沐鸢抬起头,顺着她的指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吧台最里头的位置。

那里站了个穿黑色短T的男人。他手肘撑在吧台上,正侧着身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沐鸢呼吸猛地顿住,紧紧的攥抓住了手机,指甲在手机壳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印子。

吧台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与记忆中重合,正是前几天见到的那张脸。

“就最高最帅那个。”沈佳雪一脸骄傲的给她科普,那表情带着种来我们公司算你捡到宝了。说着又转头看了沐鸢一眼,确认她看到了。

沈佳雪说:“我们公司最帅合伙人,公司里单身女性的梦中情人。”

沐鸢坐直了身体,不确信地问,“他是公司合伙人?”

沈佳雪全程看着推杯换盏间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微变的女人,继续说着话。

“对啊,我跟他一个学校的。听说他大二上学期就把学分修完了,后面离开了学校半年。”

“他当时是个赛车手,我们猜测他是不是去国外比赛了。没想到大三那年他又回来了,听说好像是重新修了个工商管理学位,转头就跟人开公司去了。”

“听说他在国外比赛拿了好大一笔奖金,创办候鸟用的就是那笔钱。”

“怎么样?励志吧。”

“是不是很年少有为?”

身旁的女人没应声,沈佳雪见她听得入迷,继续说。

“噢对了,他当时是计算机系的校草,背后可多女生讨论他了,整天被挂在校园表白墙上。”

“十个人中就有八个人讨论他,剩下的两个,是书呆子。”

“长这么一张逆天的帅脸,竟然大学四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只顾着赚钱创业了。”

“你怎么知道他大学没谈过恋爱?”她说了很多,沐鸢不知怎么的就挑了这个来问。

“我们学校这种校草级别的人谈恋爱都会被拍下来发在贴吧上的,只有他,从来没有一张跟异性的合照,贴吧上流传关于他的全都是偷拍的帅照。”

说到这里,沈佳雪贼兮兮地靠近她,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直的?”

沐鸢喝了一口水,应道,“不是吧,他可能只是眼光高,估计没找到合适的。”

沈佳雪说得滔滔不绝,突然叹了口气,“害,长得又帅,真的是没谁了。有时候挺痛恨女娲娘娘的,不把我捏好看点,不然我高低跟他整个办公室恋情”

她转头看了沐鸢一眼,补充道,“就捏成你这样的就行。”

没想到会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沐鸢回过神来,“你也很厉害啊,能考上云大,说明女娲娘娘待你也是不薄的。”

......

沈佳雪走后,沐鸢却再也无心玩手机,眼神有意无意往那边瞟,搜寻着记忆中那道身影。

他此刻侧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身旁又陆陆续续围上来很多男的,指尖捏着威士忌杯的姿势沉稳利落,眉眼间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看得出来,他过得很好。沐鸢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两个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发生久别重逢的几率,大概就相当于彗星撞击地球。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现在过着很好的生活,就是沐鸢最希望看到的。

像他这么美好耀眼的人,就应该这样被笼罩在光环里。

在发呆的空隙里,很突然地,沐鸢想到前几天沈佳雪让她在篮球场找心动的感觉。她现在看着推杯换盏间的男人,脑海里找到一个场景。

不知道那算不算心动,只是这个场景萦绕了她好多年。

高三开学不久后的一个雨天。天气预报说傍晚六点雨势很大,林沐雪舞蹈机构临时通知不用上课,被司机提前接回家了。沐鸢不知道舞蹈机构放假了,放学后照常在学校教室里等她一起回家。

学校四点半放学,六点时整个校园几乎没人了,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没带伞,只能沿着学校的走廊到校门口。

她等了好久,越等越冷。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六点好久了,她心里着急起来,担心林沐雪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拔腿就往舞蹈机构跑。舞蹈机构离学校不远,跑过去也要五六分钟。

雨势渐大,尽数落在了沐鸢身上。雨水打湿了她的眉眼,遮挡了小部分视线,没注意到水坑,她脚一歪便摔了一跤,身上沾满了泥水。

到达舞蹈机构时,发现大门紧锁。

又被抛弃了。

沐鸢心里咯噔一声,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站在机构的房沿下,思考了一秒,准备冲进雨幕里。

口袋里的小灵通在振动,她掏出来,看到了周熠辞发来的两条信息:

【回家了吗】

【吃饭了吗】

没回家。

也没吃饭。

她不想骗人更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落魄处境,索性把屏幕熄灭放回口袋。

沐鸢跑累了,找了个便利店避避雨。突然,一道声音喊住了她,声线压抑克制,“怎么不回信息?”

乌云笼罩了光线,大街上白茫茫一片。

沐鸢顺着声音转头,大雨滂沱,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她却感到眼眶一热。

她早已习惯了被抛弃,小时候被抛弃在福利院,养母把她丢在游乐场,如今养妹抛弃她一个人回了家。每一次她都没有哭,而是一次又一次不停找到回去的路。

但他。

总是能找到她。

浑身湿透了的女孩只是定定地站着,周熠辞收起身上的戾气,上前抚摸一下她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沐鸢动了一下,不经意避开他,“没。”抬头缓缓启唇,“今天还要补课吗?”

这人工作这么尽责,大暴雨还来找她补课。

她好冷,想回家。

周熠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点着急,“先进车里,我放了暖气。”

沐鸢看了一眼路边停的车,又望向他那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犹豫不肯上前。她轻轻摇头,低头看着自己膝盖跟鞋底的泥,喃喃低语,“我脏。”

绑头发的皮筋早在奔跑摔跤的时候崩断,此刻占满雨水和泥的头发糊了她一脸。他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的书包拽下来丢进了车里,又拿了条毛茸茸的白色大毛巾出来。

刚要把毛巾裹在她身上,她抬手抵了一下,眼里满是抗拒。

周熠辞看起来有点生气,声音严肃了些,“听话。”

沐鸢对想要做的事情会有种旁人都不理解的执拗,却也会对周熠辞吃硬不吃软。她察觉到他的怒火,只能讪讪抽回了手,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抓紧了身侧的衣服料子,冷到嘴唇打着哆嗦。

周熠辞把毛巾整个盖在她身上,包括她的头发。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她感觉到他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擦过她的发顶,力道轻轻柔柔的。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趁他调整毛巾的时候,飞快抬眼瞥了他一下。她个子高,抬头时,视线刚好与他抿得有些紧的唇线平齐。

他平日里带笑的眉眼此刻敛了所有锋芒,眼尾还泛着一点红。

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沐鸢感觉到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她仍记得,那条毛巾厚且大,能把她全身上下都包裹住,那种温暖足够抵抗铺面而来的风雨。

......

沐鸢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两人的交集,从他的出现到她跟他告别。

年少时的雨,在沐鸢的世界里下了十七年,她好像怎么都挣脱不了。那种十几年一成不变的生活,使绝望在她心里扎了根,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的世界就是这样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

后来,周熠辞出现了。就在参天大树的枝繁叶茂把沐鸢世界里的阳光全部遮住了的时候。

他就像世界送给她的第二个太阳。这个太阳温暖而热烈,可以把扎根土壤的参天大树晒透,把名为绝望的大树连根拔起,甚至毁灭。

他把她拉出那个雨季,告诉她,不要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彩色的。

再后来,她孤身一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完全没有初来乍到者的害怕,她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跟兴奋,她终于挣脱泥泞了。

那时候已经大一开学一个星期了,他还是会每天给她发很多信息,其实她不太敢看,怕林家找到她,她手机几乎是关机状态。

某天她决定换下电话卡,看到来自他的好多未读短信,她没认真看,匆匆回复他一句:【别给我发信息了,我不喜欢。】

她准备关机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就去过你新的生活吧。那种崭新的,明亮的,发着光的生活。】

十八岁的沐鸢,好不容易从牢笼里面挣脱出来,像丰满了羽翼的鸟儿,只想飞得更高,飞得更远,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人可以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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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风向是你
连载中情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