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鸢一个月前入职了候鸟娱乐，前几天主编给她发的故事大纲里有一处地点是在云北大学。
她今天是来采风的。
同事沈佳雪是云大毕业的，前两天听说沐鸢周末要来采风，兴致勃勃地说可以给她当地陪。
原本沐鸢拒绝了她，奈何她实在太热情，只能接受她的提议。
两人一进校门，沈佳雪就带着她直奔篮球场，说喊学弟提前给她占了两个位，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抢走。
先不说已经大学毕业三年的沐鸢对这种篮球赛已然不敢兴趣，放在整个学生时代里，她都不曾围在场边看过任何一场篮球赛。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看台上跟球场边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女生居多，都在抱着奶茶饮料垫脚张望。
沐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面的人拉着冲出一条血路，坐在了看台上唯二空着的两个座位里，没过一分钟，同事沈佳雪突然用手肘突突她：“我点的奶茶到了，要去拿一下。”
沐鸢欲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沈佳雪按住她的肩膀，“我跟你说，云大篮球场是帅哥最集中的地方。”
爱看帅哥是人之常情，沈佳雪自然以为沐鸢也不会例外：“来都来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
沈佳雪去了好久，刚好碰上中场休息，沐鸢把手机放回包里欲起身要走。
旁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封死了她出去的路，不好打断别人聊天，她只能耐心等她们讲完再出去。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25号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应该不是吧，是我们学校的话，早就被挂在校园贴吧上了。”
“我也早发现他了，感觉他跟江校草很熟悉的样子，他们一直用眼神打配合呢。”
“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啊啊啊啊，长得好帅啊！看起来很高智，怎么没有考上我们学校？”
有人惊讶了一声，“你们竟然不知道？”
“他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忘记是哪届的了。”
“啊？”
“照片还贴在门口的名人墙上呢。”
“......”
沐鸢终于好奇抬眼，在场内一群球服中搜索着25号，环顾一圈没找到人，最后在篮球架立柱旁找到了个高瘦的身影。
他仰头喝了口水，又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水啧，一举一动漫不经心，却引得场边女生一阵阵惊呼。
“靠！好想谈！”
“呜呜呜，好心动。”
“如果他的指尖撩的不是头发，而是我的......”
没说完就被拍了一巴掌，身旁人及时劝阻：“能不能回了宿舍再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我不是很懂，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
沐鸢也跟着倒吸了几口凉气，脑海里仿佛有烟花炸开，炸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多年前夏天的热浪翻滚着袭来，少年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在云大等你。”
这一刻才想起来，这是他的母校，她也曾梦想考上的大学。
手速快的人已经翻到了校园贴吧，耳边再次响起一惊一乍的声音：“他叫周熠辞，真的是学长！”
“......”
后面的话沐鸢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她沉默着在人声鼎沸中窥探着他的现在。
他沉身运球，利落变向突破围堵，纵身出手命中篮筐，整个过程眉眼冷冽，全然漠视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呼。
记得，以前的周熠辞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他的笑容足够温暖，充满力量，她就是在这样的笑容下一点点变得勇敢的。
那个时候，无论她遇到什么事情，他永远最先察觉，眉眼带笑地安抚住她害怕的情绪，再一步步教她把事情做好。
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是常事。
就连她，也更加自信勇敢了起来。
—
跟着人群散场，沐鸢给沈佳雪发信息：【你没事吧】
篮球赛是她说要看的，如今无缘无故缺席了整场表演，沐鸢不免担心起她的情况。
过了几分钟，手机振动一下，沈佳雪发了一条几十秒的语音。
“啊啊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拿奶茶回来路上遇到我大学时班主任了，之前逃过太多课被抓，搞得她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
沈佳雪一顿哀嚎：“谁曾想我一个小卡拉米能被她老人家记挂这么多年。我现在看到她都有应激反应。”
知道她没事，沐鸢也没再跟她多聊，收起手机便开始办正事。
游走在云北大学校道上时，看着一幕幕的风景，恍惚了一下。
她的大学是在南方读的，秋天的树叶不会成片的泛黄。
整整大学四年，她都是在一刻不停的兼职中度过的，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逛过自己的校园，更不用说欣赏那些美好的风景。
找了个路边的石板凳坐下，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开始记录着什么。
途中学姐给她打了个电话，沐鸢边走边跟她闲聊。
她语气恹恹：“沐小鸢，你在干什么？”
“在云大闲逛。”
“云大？”学姐很激动，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帅哥美女多到出了名的大学，快帮姐姐看看有没有帅炸天的小奶狗。”
沐鸢瞥一眼湖边，故意装听不懂：“没看到什么狗，湖边有几只鹅，要我帮你偷吗？”
对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死女人，你怎么油盐不进。”
沐鸢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
学姐语调上扬：“真是个乖宝宝。”
刚好路过一个便利店，她推门走了进去。
学姐开始关心起她的近况：“你在新公司怎么样？还适应吗？”
沐鸢拉开冰柜门直接拿了一瓶矿泉水：“谈不上适应吧，其实在哪都差不多，这个公司氛围相对好一点。”
学姐：“那行，等我休假回去找你玩。”
慵懒的午后，店里面此时没什么人，挂完电话后，她来到前台结账。
收银员面落难色地看着前面的男生：“真的不好意思，店门口也张贴了告示的。”
男生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瓶，无奈道：“我这都已经喝了一口，要不我改天再来给你钱？”
收银员为难重复：“实在抱歉，我们店规定不能赊账。”
沐鸢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突然想到刚才进来时看到扫码机器坏了的字眼，瞬间明白过来情况。
不知道还要争论多久。
她索性从包里翻出现金，往前踏了一步：“我一起付了吧。”
不想浪费时间，她只想结完账离开。
男生回过头来，脸上闪过错愣转变为惊艳：“谢谢美女，加个微信转你钱。”
“不用，就几块钱。”沐鸢神色淡淡接过零钱，转身就推开了一旁的玻璃门。
门口的绿植下，钟可欣拧眉嫌弃：“这傻鸟买个水掉冰柜里了？这么久不出来，热死我了。”
话音刚落，她视线扫向便利店门口追出来的身影，无语道：“我就知道，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身旁的周熠辞望过去，目光一滞。
沐鸢没有想过只是帮忙付了几块钱就会被人缠上，无奈站定在门口：“要不再进去吧，我让她把钱退给我。”
男生笑容僵在嘴角：“......这不太好吧。”
沐鸢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以为她终于改变了注意，又追上来，摸出了手机：“我扫你吧。”
两三步的距离，沐鸢的视线跟对面的人短暂交汇，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
比刚才在看台到篮球场的距离更近，现在只隔了一条过道，她很清晰就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几缕汗湿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擦过眉骨。
一双漆黑的眸看着她。
沐鸢张了张嘴，忽然瞥见他身旁站着一个很可爱的女生。
下一秒她垂眸，抬步想要走，身后的男生却还在纠缠。
她闭了闭眼，想到点什么，冒出了一句：“你是小奶狗吗？”
男生点击屏幕的手一顿：“啊？”
周熠辞眉峰微蹙，目光不动声色停留在两人身上。
她明确拒绝过，他还纠缠不休，无非是为了那点事。
沐鸢端详着他白白净净的脸，感觉会是学姐喜欢的类型：“我只要小奶狗，是的话就加吧。”她从相册里找出一张二维码递过去。
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她抬头看过去，只见他们两个还没走，跟看戏一样望着这边。
沐鸢完全把他们当成了围观的路人，脸不红心不跳解释：“没办法，追了好久，不给微信该哭了。”
男生：“？”
钟可欣：“......”
周熠辞浅淡的视线转移到男生脸上。
钟可欣在一旁哈哈大笑：“稀奇事，你还会哭呢？”
沐鸢懵了，原来是认识的。
周熠辞看着他欲扫码的手，随意道：“别随便招惹陌生人，都不够你哭的，走了。”
“那你呢？”
沐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一热喊住了他：“有哭过吗？”
周熠辞脚下一停，脸上没什么表情：“有没有哭过，对你来说会很重要吗？”
—
回去的路上，江淮想到他们的对话，乐呵呵地丢了瓶水给周熠辞：“辞哥，原来你们认识啊，怪不得她刚刚请我喝水还不要钱。”
周熠辞抬眼：“她买的？”
“嗯，扫码机坏了，我没带现金。”
钟可欣补了一嘴：“刚刚那个姐姐看你的眼神挺怜悯的。”
周熠辞睫毛轻颤，拧开瓶盖沉默地喝着水。
见他没什么心情聊这个，江淮开始扯刚刚在球场上的三分球，突然想起来问：“辞哥，今天球赛我不是喊我哥来吗，怎么换成你了？”
周熠辞：“他突然有事。”
江淮眼里满是崇拜：“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你打得更好，刚才的扣杀简直**爆！就那姿势都够我学好久了。”
周熠辞远远望向学校对面，穿一身白净衣裙的女孩站在公交庭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淡化了美艳的冷感。
她垂着眼，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浑然不知，周身是与世隔绝般清淡。
齐肩短发到如今一头秀发翩翩，八年光阴，恍如隔世。
怜悯么？
他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塑料瓶，瓶壁冰凉的水珠渗得白皙的骨节发红。
怜悯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