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商务推介会项目进入最后一轮资料审核。距离正式召开只剩不到一周时间，各部门陆续将修改后的版本提交上来。项目中心负责汇总整理，商务部负责核对合作案例，而最终审核工作则落到了沈知意手里。这种规模的活动并不算复杂，真正麻烦的是细节——十几位艺人、几十家合作品牌、上百页资料，任何一个数字出错，都有可能在后续合作中引发问题。
因此每年审核阶段，项目组几乎都会进入高度紧张状态。
下午两点，项目中心会议室，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电脑屏幕亮成一片。负责统筹的商务经理正在逐项确认内容，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第三部分合作案例还有问题吗？"商务经理抬起头。会议室短暂安静下来，负责该部分的同事翻了翻资料："应该没有了。""确定？""昨天已经全部核查过一遍。"
就在这时，坐在靠后位置的陆时渊开口："还有一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听见。商务经理看向他："哪一处？
"陆时渊翻开手里的文件："第三十二页品牌联动案例，正文使用的是最新数据，但附录引用的还是上个月版本，两组数据对应不上。
"会议室里有人愣了一下，负责整理资料的同事立刻低头检查，几分钟后脸色微微变了："确实错了。
"商务经理皱起眉："为什么之前没发现？"对方有些尴尬："数字差距太小，我以为是统计口径不同……"商务经理没再说什么。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追责已经没有意义，发现问题比什么都重要。她转头看向陆时渊："还有吗？""暂时没有。"商务经理点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新人入职不到一周，能在几百页资料里发现这种问题，说明至少足够细心。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四点，众人抱着电脑和文件陆续离开。商务经理刚回办公室，就接到沈知意秘书打来的电话。
"沈总现在有时间，让项目组把最终版资料送上来。"
"好，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后，她简单整理文件，目光扫过名单时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办公室外："陆时渊。""在。""跟我一起上去。"
顶层办公区一如既往安静。与下面开放办公区相比，这里更像另一个世界——宽阔的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也被柔软的地面吸收得所剩无几。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商务经理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文件。陆时渊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秘书已经等在门口："资料带来了？
""带来了。""沈总正在里面。"两人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门推开的瞬间，陆时渊第一次真正见到沈知意——和大厅里远远看到的不同，也和公司里流传的各种评价不同。办公室很大却不奢华，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书架上整齐排列着行业资料和项目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映得格外明亮。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另一份报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了？
"声音很平静。商务经理把文件放到桌上："最终审核版已经整理完成。""嗯。"沈知意接过资料，翻阅速度很快。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几分钟后，她停在其中一页——正是昨天修改过的数据部分："这里是谁发现的问题？"商务经理愣了一下，随后指向旁边："陆时渊。"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他身上。比起简历照片，真人显得更加立体——身形高挑，气质沉稳，面对管理层时也没有太多拘谨，反而透着一种少见的从容。
"你发现的？""是。""怎么发现的？"陆时渊回答得很简单："附录和正文引用的数据来源不同，我重新核对了一遍。"沈知意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很多人会把这种问题归结为细心，但她知道并不完全如此。真正的问题在于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想到去查，因为默认前面的人已经检查过了，而愿意花时间重新验证的人其实很少。
片刻后，她合上文件："做得不错。"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商务经理却暗自松了口气——能从沈知意这里得到一句肯定，已经相当难得。审核结束后，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
沈知意忽然开口："等一下。"陆时渊停下脚步。"你之前做过项目管理？
""做过。""哪方面？""互联网行业。"沈知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这种工作习惯不像刚毕业的新人，更像已经经历过完整项目流程的人。她没有继续追问："去忙吧。"两人离开办公室后，门重新关上。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办公室恢复安静。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向桌面上的资料——第一页右下角清晰写着一个名字：陆时渊。
她忽然想起董事会那封邮件，以及那份过于完美的简历——一个新人，一个被董事会关注的新人，一个在入职第一周就连续进入她视线的新人。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与此同时，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二十八层不断变化。商务经理还在说着推介会后续安排，陆时渊安静听着，目光却落在电梯门映出的倒影上。刚才那场见面很短，短到只有几分钟，可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终于进入了沈知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