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星:[我到你城市了,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有空,要一起吃个饭吗?]
舟行这段时间也忙的团团转,被以前的粉丝缠上了,茫霄渔最近也迷茫,他看这条消息想到手机自动锁屏,他又按亮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回:[行,你挑地方。]
真是累糊涂了,这人都敢答应。
哦对了,还没兑现给陈才的签名……哎!
随星秒发了一个定位。
一家面馆,舟行去点评软件看了眼,看到有人点好评的原因是:
[老板养了一只咪咪会蹭客人的腿。]
他退出页面,对着天上发了一会儿呆。
等第二天下午,舟行到的时候随星早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酸梅汤。
“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随星说。
舟行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随口回了一句:“我怕你写进下一本书里虐。”
随星笑了一声,低头用吸管搅了搅杯底。
“这事我干过吗?虐你主角算虐你?”
面端上来的速度很快。两碗一模一样的面,多加了葱花煎蛋。
果然,舟行瞪了眼随星。
随星笑着说:“看你最近没胃口,点了你不爱吃的帮你开开胃。”
又上了盘酱牛肉。
舟行看着那碟牛肉,又看看随星。
随大文豪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面,筷子挑得很快,舟行很想把鸡蛋扔他碗里。
随星筷子停了一下,抬起眼:“舟行,你吃啊,看我吃饭很有意思呀?”
“谁看狗扒饭会不烦?”舟行啧了声。
随星不理睬继续吃面,但接下来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吃完面以后随星结账,说道:“我来吧,毕竟我把你叫出来的”。
舟行没争,站起来穿外套。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那只三花猫蹲在门边喵了声,老板把它养得圆滚滚。
随星蹲下来摸了摸猫的下巴,手法很熟练。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舟行乐了:“这么爱护小动物?”
随星喜滋滋:“你也想被我爱护啊?”
舟行没有回话,气得牙痒痒。
“行卜”随星开口了。
“我下个月要搬回来了,房子找了,就在你家对面。”
“你家楼层四个房间,我专门挑你家对面。”
舟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太好了,我天天去揍你,你搬家需要帮忙吗?”
随星乐呵呵:“不用,我东西不多。”
“那行。”舟行点点头。
“哦,给我张签名。”
随星:“你要我签名?”
舟行:“拿去卖钱,大文豪的签名能值不少。”
随星说:“那你要几张?”
“你能签几张?”舟行说。
“准备全卖了呀?”
“没错。”
“你不自己留一份吗?”
“你想让我留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秋天,也是在某个街口……
…
茫霄渔走在前面。
无花廖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呛了一下,他围着那条手织围巾,但身上那件外套显然不足以应付这里冬天的气温。
茫霄渔正好看到无花廖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尖冻得通红的模样。
他伸手握住无花廖的手。
无花廖愣了一下。茫霄渔握住那只手,两只手一起拢进自己的怀里。
暖烘烘的,无花廖的指尖从僵硬中慢慢舒展开,但他好像更僵了。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茫霄渔低着头,对着无花廖的手呼呼。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走吧,不过要先打车去医院,如果还冷就穿我的衣服吧。”
“不冷。”无花廖夺过他的行李。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先闻到了暖气夹杂消毒水的味道。
房间不大,两张病床并排放着,靠门的床上一位中年妇女正在输液,睡着了,呼吸平稳。
茫霄渔看了看,眼睛突然睁大。
窗边那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拿着水壶往窗台上搪瓷杯里倒水,热水升起袅袅的白汽。
那人转过身来。
无花廖的也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戴上了半边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脸,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他用白色的半边面具完全遮住了那半脸。
他的身形和茫霄渔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更加沉稳,也更压抑,平平扫过无花廖一眼。
茫霄渔轻轻开口:“哥,这是我朋友,无花廖。”
茫轩越点了点头。
“坐吧,那边有凳子。”
他的声音低沉,好像并不欢迎外人。
无花廖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茫霄渔旁边坐下来:“打扰了。”
茫轩越看了两人一眼:“吃饭了吗?”
茫霄渔:“吃了,飞机上吃的,吃的很饱你说是吧,小花?”
无花廖点点头往茫霄渔旁边靠了靠
“是。”
茫轩越看着无花廖:“你们……”
他又转头看着茫霄渔:“这边我一个人能行,你忙你的去,带你朋友好好逛着玩。”
外面一片白茫茫。
茫霄渔轻笑:“你想问的问题……是这个吧?我哥的伤。”
无花廖把一张卡递给他:“说出来,这是你的报酬。”
茫霄渔推了推他的手。
无花廖:“你再不收下,我的手会僵掉。”
茫霄渔实在无奈,想比个电话手势回避问题,但他手僵了:“好……那我说了?”
茫霄渔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五年前,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两夜。”
茫霄渔又想哭了,他不常哭,这段时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出来的时候赶上隔壁化学品泄漏,他本来不在那个区域”
茫霄渔回想起来当时他还在跑龙套,是那一年回家才知道这件事就愧疚。
“但有人晕在里面了,他折返回去把人拖出来……人救出来了。”
无花廖:“我更想知道,你欠了他什么。”
雪落在茫霄渔睫毛上化成水滴。
时间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年初雪,两个裹着棉袄的孩子挨着走。
“你也知道家里最多直接这样了吧”他压着一口气,茫霄渔快速点头。
“可是,哥哥……”
茫轩越摸摸他的头:“我又不是不上学了,放弃了说不上梦想的玩意,走,回家吃饭”
他有阴影主要是因为哥哥,他常常感到亏欠感。
茫霄渔的哥哥为了茫霄渔的梦想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到了那年大雪纷飞时,茫轩越推了推茫霄渔。
“你还年轻,去演戏吧”
“我?傻子,你哥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我不画画了,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想,赶紧滚吧。”
“别墨迹了,车快赶不上了。”
如果他不存在哥哥就不用放弃这么多,如果他不存在…家里就不用承担这么多支出…
茫霄渔在黑暗里睁着眼,那句"你还年轻,去演戏吧"像一片雪,从记忆深处飘下来,落在他枕边。
那年雪下得真大。
灰扑扑的天压得很低,他回家过年,下火车就看到了他哥。
茫轩越比他高半个头,那时候已经在工作了,穿一件发白的工装棉袄,袖口都磨出毛边边,新衣服不舍得买,没什么爱好。
茫轩越揽过他的行李,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咬着一串,另一串给他。
茫霄渔记忆都像被水滴模糊,他记得那时犹豫着问茫轩越。
“画画?画什么画?”
茫轩越转头看他,然后又跟没事一样领着他回家。
你现在做的事是比曾经美好的吗
这些是比诗和远方更想得到的东西吗。
看来是的。
都赖我啊……
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末过膝盖,沉甸甸的是什么,是天地间只剩的这一抹颜色吗。
不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我要来嚯嚯他们?
他们不狠心,我得狠心啊……
可摇摇欲坠的身影被接下了。
茫轩越骂骂咧咧的把他从雪里捞起来裹上厚被子,一勺一勺喂给茫霄渔黄桃罐头
他对那一年的记忆只有雪很厚了,他不想死,只是在外面玩着玩着变成雪人了。
“你这胆子也死不了,手别拿出来多暖会!”茫轩越把被子裹得更紧。
用别人的梦想换来的,还是梦想吗?
他看着天空一片灰茫茫的。
“就这样吧,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无花廖皱了一下眉抢走他手中的行李箱挎着他的布袋子,双手握着两个行李箱把手看着他。
“我不去!没有我你能干什么?”
茫霄渔双目无神的感受风雪掠过他的手,他能不能大胆的把这当成安慰。
他手往前伸,雪越来越大了,无花廖后退,恶狠狠的盯着他,这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现在仿佛是无上财宝。
无花廖学着他的样子把他的手塞进怀里,不太熟练的呼气,反而更冷了。
茫霄渔有点好笑,就由着他推两个箱子走,他跟着无花廖。
茫霄渔:“我有时候想看点哲学的书,我不了解,但你肯定懂,我很想请教一下”
无花廖:“随意。”
本我,自我,超我,这个概念茫霄渔了解过,是角色表达形式。
他对自己的理解能写成一长段。
两人在已经下满一层雪的路边走着。
随着长大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或许有生根发芽的地方,他的老家被卖掉了,没有根了,移植在县城出租屋里长租。
苹果没变化,他那一晚的晚饭。
喜欢苹果
本我
过了几年,都怀念根,想要家,焦躁不安,买了个小土房。
他的羞耻心很强烈,哪怕没人看见。
必须慷慨,必须发散出去爱。
无视所有话语,珍惜爱的人。
弄丢了的藤藤蔓蔓能长回来吗,
裁掉的呢。
超我
没有自我,他认为自己就不应该存在
茫霄渔想开花,想发芽,想长啊长啊,在自我深潭里……至少不枯萎吧?
他说了很多话,说道心里终于舒服。
茫霄渔:“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也会疼吧?”
茫霄渔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无花廖。
无花廖头上或许已经落满雪了,但他白毛所以不清晰,茫霄渔想着想着笑了。
“嗯。”
“藤蔓啊……会以不同的姿态再长起来的,你很在意无条件的绝对慈悲,但想要一片生长的泥土扎根。”
“跟我回去后去检查一下吧,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茫霄渔点点头:“好啊,啊……这个你不会还想超越吧?”
“我想超过现在帮不了你的我自己。”
无花廖的手捏的茫霄渔生痛,但可悲的是他就需要这样。
茫霄渔笑笑:“那我真的好感动啊……”
缺失像长在他身体里的空洞,从小到大,无论他往里面填多少东西都填不满。
他以为赚钱就能填满。
他以为别人好,拼命告诉自己不需要被爱也能活下去,以为那样就能骗过自己。
但那个洞一直都在,填进去挤进去的东西只会变成空洞易破的泡泡。
“如果讨厌我了就离开吧,和我待在一起会很累的……”
“不许连哭都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