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霄渔倒在血泊中,他四肢摊开,露出个轻柔的笑,盯着棚顶纵横交错的钢架。
他缓缓闭上眼,全身都是血迹与伤痕。
导演鼓掌:“很好!收工了收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戏服上那摊“血迹”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胸口。
场务在喊今晚收工聚餐的地点,有人应了一声说去附近那家烤肉店,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
“茫老师,这边拍个杀青照!”
“茫老师我也要合影!”
他循声看过去,宣传组的人正举着相机朝他挥手,小跑过去。
拍照闲聊。
茫霄渔向他们打了个报告说自己不去了。
已经入冬了,那天之后他每次见到无花廖心里就有些怪异,想多看看他。
怎么会有人又嚣张又单纯……
等他换好衣服从简易更衣间出来的时候,片场已经安静了大半。
“你来了?”茫霄渔欣喜。
无花廖递给他手帕:“刚到。”
茫霄渔的手刚抬起来,指尖都还没触碰到布料,无花廖的手突然闪开,还没等茫霄渔反应过来,软帕已经覆上了他的嘴角
“看着挺真的。”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满意后才轻轻把手帕放到了茫霄渔无措的手上。
茫霄渔没有戳破,弯了下嘴角,然后低头从包里翻出那条织好的围巾,平铺递到无花廖面前。
无花廖低头看着那条被递到面前的围巾,沉默了片刻,想伸手接过来,突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快速撤步绕到茫霄渔身侧夺过围巾,一脸得意的看着茫霄渔。
茫霄渔:“我没有那么幼稚。”
无花廖:“好。”
他将那条围巾握在手中,抬手摸了一下围巾的边缘:“没有苹果?”
茫霄渔乐呵呵,心想无花廖总算明白苹果的魅力了。
“有刺绣布贴,我做了很多个。”
“那走吧。”
无花廖把毛巾叠起来放到包里,茫霄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是他哥茫轩越的号码。
他笑笑按了接听,脸色逐渐凝重。
“我,小花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接下来的几周,茫霄渔的消息渐渐少了。
无花廖去过他家好几次都是空的,早上中午晚上,窗户一直是黑的。
最后,他直接住在茫霄渔家里了,他不信茫霄渔真的退圈。
[知情人已转交工作资源]
[某演员半个月没露面了]
……
这里好像荒废了好久,没有任何人。
他问过舟行好几次,舟行应付两句,最后急眼了不理他,连随星这个没心没肺人都劝无花廖算了吧。
无花廖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他写了张纸条,无花廖不知道自己写这个有什么用,这是道歉吗?现在才道歉?
他想到这个愣了愣,这就不是属于他的想法,属于这间房子,不,这属于满屋苹果的原主苹果山大王。
无花廖每天从这里到剧组,茫霄渔消息回复的也很慢,他怀疑茫霄渔是不是失踪了。
无术枫了解后叹了口气,应该是放弃让他回家的念头了。
他呆了很久,无花廖状态都不好了,干脆在屋里养了盆花……说是四叶草。
无花廖没养过植物,这一盆照顾的很好。
他不知道已经待了多少个下午,留言传出他也想退圈,没想到cp热度飙升变成什么殉情cp。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回来啊。
他看着手链沉思,五个花瓣……能找到五叶草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是尽可能想维持这里有人曾居住过的痕迹。
他把这个季节能穿的衣服洗了,其实不熟练,翻了下日历,好像也没有几天。
在浑浑噩噩中又是不知道几天过去了。
所以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无花廖魂不守舍的坐在沙发上,他听到那声响动,两眼好像恢复神采了,他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前。
门正好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不知名保暖的黑色外套,整个人都透露着疲惫。
他站在门口,看到茶几上那本被翻开的笔记本和那张压着的纸条,看到那盆写着四叶草的盆栽。
他的目光从那些细节上略过,最后落在那个人身上,他怔愣了一下,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他。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笑,那抹笑意里带着无奈和复杂。
茫霄渔的声音带着沙哑:“我要退租了,来收拾东西。”
无花廖:“你怎么了?你这段时间……”
茫霄渔摇摇头:“就是家里有点事,处理完了就没事了。”
“你别担心,真的。我就是……需要换个地方住,这边的租约到期了,不续了。”
“那我帮你。”无花廖把他的衣服装进行李箱,东西其实不少,但无花廖很利落,茫霄渔刚想让他歇一会他就溜走去别的地方收拾。
无花廖把钥匙递给他:“你的钥匙,要还给房东是不是?”
茫霄渔看了看无花廖的脸,焦急晦暗,无花廖也想多看看他。
最后他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他低着头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
“谢谢,那我走了。”
他拎起旅行袋往门口走去
“茫霄渔。”无花廖堵住门。
茫霄渔停住,他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无花廖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
“回家。”
茫霄渔说完后不说话了,无花廖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茫霄渔笑笑,显然没当真……
没想到无花廖真的跟他上了飞机。
第二天茫霄渔在机场排队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一转过头去……真是你啊。
无花廖站在不远处,背着一个旅行包,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随手抓的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出门很急没有仔细打理过。
他看到茫霄渔转过头来,没有解释,背着包带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像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位置似的。
茫霄渔愣了好一会儿:“你怎么在这里?”
无花廖没理会,上了飞机茫霄渔被告知他升舱了……
茫霄渔真的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你从哪里买的票?你怎么知道我去哪的?”
无花廖:“你当是从黄牛那里买的吧。”
“高价收的?”
“不是。”
“你帮我升舱的?”
“是。”
“这是在玩海龟汤吗?”
“你饿了?”
“不是……”
无花廖没说话了,茫霄渔张了张嘴。
“你,你知道我去哪吗你就跟着上飞机。”
无花廖:“我知道,所以我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茫霄渔捂住脸:“因为我是懦夫。”
无花廖眯着眼:“你知道就赶快说出来。”
茫霄渔低头看着前面的椅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头靠在舷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不是躲着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现在说。”
茫霄渔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我家着火了。”
他声音逐渐带上哭腔,捏住扶手的手越攥越紧,无花廖捧住他的手。
茫霄渔停了好一会,轻轻抽出手。
“我爸妈当时在二楼,我爸为了把我妈推出窗户,自己胳膊被掉下来的横梁砸断了。两个人现在都还在医院里,我妈烧伤面积不小,做了两次植皮了,我爸胳膊保住了,但医生说恢复以后也使不上大力气了。”
“所以你……”
茫霄渔:“我松了口气…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茫霄渔也挺纳闷,硬扯出来个笑:“我家里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呀?我要挟你,绑架你让你给钱吗?”
无花廖:“你要是想做……”
茫霄渔轻笑:“你太善良了,我不能成为把你变得害怕和人交流的人,我家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既然你也在……我带你去玩玩吧”
无花廖低下头:“你们没有考虑换个房子吗?”他很想问很多东西,但对于这种情况他根本说不出口。
茫霄渔又笑了。
“不要自己过得好就觉得……哈哈,我太严肃了,我和你不一样。”
茫霄渔又哭又笑的:“我爸在建筑工地干活,我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
“都是过劳的病,我爸腰不好,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严重的时候会头晕呕吐,但他们从来没有停工超过两天……”
他看着无花廖,不知道想从无花廖眼睛里看出什么,茫霄渔最后叹了口气。
“因为停了就没有钱,没有钱我和哥哥就没法上学。”
他扯了一下嘴角:“后来……我做了现在看来最错误的决定,我出来拍戏了,就算没戏拍去打零工老家的日子也好了一点,我想让他们别干了,他们不听,说还能动就不能闲着。”
无花廖没说话握住了茫霄渔的手。
“不是错误的。”
“谢谢……”茫霄渔抹了把眼泪。
“那天我回去,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我到医院后我哥一直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无花廖:“你这几周是在照顾他们?”
“算是吧,我父母人很好很好,我哥也特别好,邻里乡亲也特别好。”
“所以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个浑身都麻烦的人。”
“嗯,丢我家人面子。”茫霄渔点了点头。
无花廖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茫霄渔此时为什么像和他隔了特别远。
“你爸的胳膊,现在怎么样了?”
无花廖小声问。
茫霄渔回答:“石膏拆了,在做康复训练。医生说再养两三个月应该能恢复大部分功能,但重活肯定是干不了。”
“那你妈呢?”
“下周做第三次植皮,顺利的话后面就不用再进了。”他顿了顿。
“哦,这题我会,你下一刻是不是要问…”
无花廖叹了口气:“那你哥哥呢?”
茫霄渔:“这就有点长了,我之后慢慢说。”
“我也有要问你的。”他假装严肃。
“什么?”
“你当时在我之前租的房子里是怎么过的?”他满脸都是心疼。
无花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