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天明显黑得早了，车穿过大街小巷，无花廖翻起一本书，这是茫霄渔等了八年的春天，他说不了什么。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他盯着远处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快沉入了睡眠的边缘。
他低头看手机里的消息，半个月没交流。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茫霄渔了，只是两个人的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汇的点罢了，偶然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知道茫霄渔在忙，他也在忙，有好几个商务合作的邀约需要他亲自确认。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是金属锁舌弹回的清脆咔嗒声。
无花廖从窗边转过身，看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拎着旅行箱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来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领口被夜风微微吹乱，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但没有他弟弟那么长，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与无花廖有几分相似，更邪气一些的脸。
那人勾起唇看向他。
“花廖，我回来了！你哥回来你不快来迎接吗？”
无术枫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向还站在窗前的弟弟，目光里带着玩味：“怎么，看到我回来不高兴？还是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个月？”
无术枫没有立刻回答，环顾了四周。
“随星呢？叫他过来玩玩？你就一个朋友珍惜一下吧！他性格好玩，擅长和人打交道，你倒是跟他学学呀。”他泡了杯茶加了点A2奶，小口小口喝着马克杯里的奶茶并数落这个专门练散打就是为了教训他的好弟弟。
当然，他现在除了被魔法攻击外没受过物理伤害。
见无花廖不想搭理，无术枫状似惊讶长长“哦——”了一声，尾调上扬嘴角染上笑意。
“你不会学坏了吧？说过做父母哥哥的小宝宝，现在不会偷偷——啊呀，是你入魔一样喜欢的那个小演员吗？”
“你，他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们没有你想象的关系。”给无花廖气得脸红。
“哑巴说话了，那就是有关系了。”无术枫带着玩味的笑。
“很好，命中注定的对手？不过一般来说，我不会专门记住竞争对手的行程，公告，也不会在手机里存竞争对手喜欢的歌，更不会明目张胆的接受馈赠。”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苹果造型的香薰蜡烛，随意的歪头看无花廖。
无花廖看了他一眼，快速拿起蜡烛：“……你刚下飞机，累了，去休息。”
无花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他哥哥，一直有人将他和他哥哥比较，比较的结果都是说他是个好孩子，但略逊他哥哥一筹。
踩他一脚来捧无术枫，令人恶心。
无术枫觉得冤枉啊，他可什么都没做，优秀是一种错吗？
无术枫：“你是想见他。”
无花廖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无术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无术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我没有。”
无术枫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弟弟那个僵直的背影，没有立刻拆穿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似无奈：“嘴硬是阻止别人看到心软的石门。”
他上下打量无花廖：“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他来过这里了吧？没有被你吓退只有两种可能，但看起来他只是懦弱。”
无花廖说的斩钉截铁：“他不是，他专注事业。”
无术枫一看：“又急。”
无花廖淡淡看了他一眼，好像并不在乎，但无术枫知道他在意的要死。
“走吧”无术枫勾勾手拿起车钥匙。
“你指路，去你见你心爱的人。”
无花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在路口时指个路，剩下的时间就是听车载音乐。
“不能强迫别人，带着请求和诚恳才好说话啊。”无术枫笑着说道。
穿过熟悉的红绿灯口后无花廖掀开门跑进小区，他来了很多遍了，收工后不管多晚每天都会在茫霄渔家门口守一会。
老小区，没有什么人。
所以也没有茫霄渔。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世界上根本没有茫霄渔这个人。
不发消息直接上门，可能茫霄渔也想不到他会来，无花廖这样做无用功也想看到那个身影。
他在地上坐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楼道里的破烂声控灯在他坐下后不久就熄灭了，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他就那样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背靠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在膝盖的手上。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楼下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来的模糊人声，安静到他能听见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时发出的细长呼啸。
他低着头，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情。
脑海里像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湖面，他小声念叨123，123……
果然没用。
紧接着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一步一级，在安静的楼道中清晰可辨。
他怔了怔，没有动，就那样低着头，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双鞋停在了他的视线边缘。
无花廖眼睛亮了亮，抬起头，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微微的气喘和像是意外又的开心语气。
“……你怎么坐在地上？”
茫霄渔蹲下身，他的手里抱着一袋糖炒栗子，纸袋边缘还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热气。
他见无花廖没有立刻接，放到了地上。
“刚出锅的，还热着，尝尝？”
他说完，自己也蹲累了，索性在无花廖旁边坐了下来。
“你躲着我……”
茫霄渔低着头：“我最近太忙了，其实想给你发消息…你等很久了吗？”
无花廖想说什么，最后只点点头：“嗯。”
“你手好冰，吃点暖暖吗？”
他剥了颗栗子，两人坐在门前什么话都没说，茫霄渔看着他这委屈样不由心软。
“这个是我家的备用钥匙，想来直接来吧。”他从钥匙圈上拿下来一个钥匙，无花廖毫不犹豫的接过。
“等等等…这个你忘拿了。”茫霄渔把小巧的苹果钥匙扣挂到了钥匙上。
“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再刻个字，WM就不错？”茫霄渔重新递给他。
“我不会弄丢，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进来把你掳走。”无花廖别过头。
茫霄渔一下子笑出声：“好啊，哪天晚上闯空门告诉我一声。”
“好了，坐这里不冷吗？进屋进屋。”
茫霄渔起身想开门，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无花廖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哥在楼下等我。”
他指尖没有松开：“可以去我家吗？”
“当然可以。”茫霄渔锁好门。
“栗子我可以带着吗？冷了不好吃了。”
“你放到家里。”
…
跟在无花廖身后时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踩空。
“……你哥回来了？”
无花廖沉默一会才回答，茫霄渔到底多累啊脑子都不清醒了：“对。”
茫霄渔迈步走下台阶：“那走吧。别让你哥等太久。”
茫霄渔最近脑子像爆炸一样，特别多东西积攒进去，他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日。
周五的晚上比真正放假的周六开心，他刚轻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
活动了两下清明了，他踏步小跑跟在无花廖身后跑到车边。
无术枫靠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半，秋夜的凉风从缝隙中渗进来。
把他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吹得有些发凉。
他等那阵脚步声在车门旁停下，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两个站在路灯下的人。
“上来吧，降温了。”
后座的门被拉开，茫霄渔弯腰坐进去，顺手带上了车门就听到驾驶座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就是茫霄渔？久仰大名。”
他抬起头，说来好笑，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无术枫是不是把无花廖的笑全吸走了…视线不自觉飘向旁边的无花廖。
没头脑和不高兴。
无花廖看着两位没头脑聊的开心更是不高兴，茫霄渔和无术枫聊的是一些家常八卦。
无术枫试探，茫霄渔也没啥反应的回应，因为他真的听不出来，但当无术枫问道。
“你家人呢？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后座沉默了一瞬。
茫霄渔低头笑着：“和哥你一样，也搞科研的……”
他说完没再补充任何事，车驶入了一条更宽的街道。
“搞科研的好啊。”无术枫感慨。
无术枫还是带着分寸感的，他也察觉现在该停下了，转移话题，茫霄渔也笑笑，顺着台阶简单带过了这个话题。
车终于停了。
无术枫先推门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走吧，进屋。”
车门打开，茫霄渔略过他时总感到些不安，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温和的人可怕？
“对了，还有一件事。”无术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茫霄渔略显僵硬的缓缓转过头。
“请你收下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