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我讲讲吗,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很有新意。”无花廖想不到其他能形容的了。
“可以呀,不过我断更了,结尾大概是主角骑着恶龙和魔王的驯兽师体育老师决斗。”
“为什么是体育老师?”
茫霄渔小声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不喜欢体育课。”
无花廖上下打量他:“看不出来。”
茫霄渔:“其实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我很害怕自由活动。”
无花廖直接泼冷水:“这一行朋友更少。”
“那你会是我的朋友吗?”
…
茫霄渔很奇怪道:“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我以为到站了”
“不可能吧…好几十来公里呢,总不能我们唠唠嗑就越过去了吧。”
无花廖低下头:“我们每次到某个节点,都会被打断,你或许没有注意过。”
茫霄渔:“我注意到了,但是……”他左右张望,疑惑道:“聊几分钟就到也不实际吧?”
无花廖:“也是…你主动跟我说话我很意外。”
茫霄渔:“你主动说话我也会觉得意外。”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有时候没什么边界感,不要往心里去……”
“冒犯是艺术,礼貌容易疏离”无花廖尝试宽慰,但觉得自己这么说话肉麻,转过头多说了句:“我没有安慰你,觉得你这样很讨厌随口说两句,不要随便猜测别人怎么想的。”
“谢谢,我欠你很多东西,现在能还一句谢谢和……”
无花廖受不了他:“你带着负罪感和我聊天只会欠更多。”
“我知道了…”
“要死不活的,茫霄渔我想好了,谁要给你做朋友,要做就做比朋友进一步……”
“你要做我家人?”
“我,”无花廖噎了一下。
茫霄渔声音轻飘飘的,他一直在笑:“那家人点点关注啊。”
“你今天好奇怪,你是在做梦吗,茫霄渔你真的很不清醒。”
“你也很奇怪啊…无花廖,我一直很想说你的名字真好听,念着念着声音一点点提高了。”
“你备注无话聊的时候呢?”
“无话聊已经被我删了,现在是钮钴禄无花果。”茫霄渔有些飘忽,无花廖看了他好久。
“每次乍然,都像是醒来,到底什么是真,这一切是幻梦还是现实,我根本不知道,谢谢你陪我做梦。”茫霄渔撑着头,他晕乎乎的。
哦发烧了。
无花廖按住他的手往他头上一摸。
也是,刚才傻乎乎的但是逻辑清楚,现在前言不搭后语,无花廖看呆了,茫霄渔脸上布着不太正常的潮红,黏糊糊的好像有点困。
“你还会生病?”
茫霄渔一本正经的说傻话:“笨蛋不会生病是骗人的嘿嘿。”
茫霄渔现在想什么说什么了,他只觉得又冷又累舌干口燥,他瘫在车座上。
“小花啊…”
“大渔啊?”无花廖缓缓松开他。
无花廖蹙眉,他是为了追寻已久的胜利才跟着茫霄渔的,现在不管是自己还是他,都太反常了。
“小花,你太自大了懂不?我是说有时候…”茫霄渔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角却还挂着笑,他真爱笑,什么时候都笑盈盈的,这就是爱笑男孩不会输吗?
无花廖无奈:“那你指点一下?”
“不行,我这样说话也自大…那你考考我怎么样?”茫霄渔松开了他,无花廖确实不习惯其他人碰他。
“我考你什么?”
“快问快答?你快速说出问题我快速回答,不着急的,实在不行你就当我醉了。”
茫霄渔这个心慌啊,他都不敢想刚才说的玩笑了,他很想和无花廖近一点,认识这么久他们什么都不了解。
茫霄渔哽着口气看无花廖。
无花廖的问题像雨点,有轻有重,谁能想到后面出现的是变小的细雨还是狂风暴雨。
有的好像在试探,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其实分不清的,可能试探的话就是在好奇中问的?
但茫霄渔笑着一一回答,童年趣事啊,关于那本日记小说的被扔到哪里啊,关于他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感受啊,他最喜欢的剧本台词……
他都回答了,有些回答很长,想起来就会絮叨,有些回答很短,但需要想一想才能坦诚说出口。但每个问题都很认真对待了,没有敷衍,没有回避。
这就是交心吧。
空间里突然沉默了。
一会后无花廖又开口:“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支持你做这行吗?”
他不想骗无花廖,但也不想卖惨一样把那些事说出来,就当这是他的私心吧。
茫霄渔勾起小指。
“我明白了。”
无花廖:“那你也来问我。”
他说完,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有点阴森,但大家累的根本不怕,是蹦出一个僵尸都得夸它是舞王僵尸和它斗舞的程度。
无花廖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对称的建议,茫霄渔靠在椅背上,想起老家门上过年贴的福娃娃。
直到无花廖手僵了直接把什么扔到他怀里他才注意到这片退烧贴……
“谢谢……”
“我说什么你回答什么。”
茫霄渔贴上了退烧贴,冰凉的凝胶贴片挺舒服的,他想了一会才开口:“……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嗯。”
茫霄渔不怀好意笑笑:“你小时候挨过打吗?”无花廖一看就是好学生,应该没有?
“挨过,我爸和我妈一块打的,因为我挑食不吃饭被逼着吃,生气后把爸爸的车钥匙和妈妈的黑卡冻进冰箱里冻成冰块。”
茫霄渔不厚道的笑出声:“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无花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妈妈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冰块化开……她拿刀剁的,卡还能用,但车钥匙的芯片进水了,换了把新的,那辆车爸爸很喜欢,现在停产了。”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他们不逼着我吃不喜欢吃的了。”
茫霄渔:“如果是我也不敢”
无花廖有点呆呆的:“所以我低血糖了。”
窗外的灯一盏盏退后,两人聊天跨度很大但又自然而然,比如现在就滑倒了无花廖最近读过的书上。
无花廖提到它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其中的时间和剧情关联,然后茫霄渔又从这个话题延伸到了同时期的音乐,说道音乐两人又交流起来。
“我会拉小提琴弹钢琴,我知道你会的很多,那你会的第一个乐器是什么?”
“吹唢呐。”
茫霄渔一拍手:“我会二胡,我们可以组个乐队了?”
“是我哥有段时间迷上了民乐,买了很多黑胶唱片,天天用唱片机循环播放,实在太吵了,所以我去学了吹唢呐,他一放我就在他耳边吹。”
“你好有毅力……是为了对轰?”
“是,他放《百鸟朝凤》,我就吹《一枝花》他放《抬花轿》,我就吹《哭皇天》。”
茫霄渔笑笑,这样对着干啊:“那你哥应该挺怕你了……”
“嗯,他出国了,现在还没回来。”
“哎唢呐什么时候发明的?”
茫霄渔拿出手机查了查,两人又从那时候的服饰甜品聊到了明天吃什么。
无花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恰好知道的事情,茫霄渔大概意识到,无花廖的知识储备远远超出了他所表现出来的那部分。
他像一个在水面上只露出一角的冰山,人们看到的是一个话不多偶尔语出惊人的年轻演员,在水面之下,是他持续地积累起来的庞大体积的山脉。
那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尼斯湖水怪,可能是克苏鲁的呼唤,可能只是一本又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挖出来的书籍。
“你看得书好多啊……”
无花廖:“我不合群,没有朋友,你在我家看到的那些书都是我看过的。”
茫霄渔吃惊:“所有书架吗?”
“嗯,从A到Z,差不多五万册吧。”
给他装了个大的。
或许他是个脑子里能塞下很多本东西的怪物,怪物同学在14岁那一年遇到了一个笨蛋,如此让人有印象的怪物都记不住的笨蛋……
所以他一直在让自己成为一个会被笨蛋记住的人,靠那些他在忙碌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填进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那个笨蛋不知道,是一想起来他才有动力去看书。
茫霄渔靠在车窗边,看着无花廖在昏暗车厢中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达到那种程度。他并不是嫉妒,只是觉得,能够坐在这辆车里听这个人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些,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茫霄渔问他:“你平时那么忙,还有时间看这么多书?也太自律了吧……”
“比起写日记都写不完的某人……”
茫霄渔:“我收回我在心里对你的赞赏。”
时间总是有的,只是看你想用它来做什么,无花廖就用缝隙里的时间偷偷看茫霄渔。
过了一会,茫霄渔已经睡了,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的。
无花廖不得不承认茫霄渔是懂生活的人,知足常乐,能记住琐碎的小事。
那些无花廖不屑一顾的人情世故,他却处理得自然而妥帖。
说不了,无花廖评价不了他,开不出口任何评价对于面前这个人来说,都太轻了。
一把勺子能挖一片湖吗?被夜鹭呱呱乱叫后掉进水里还差不多。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意他,他像在和自己打架,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站后会跑去给茫霄渔买退烧药。
三分钟,到酒店了。
茫霄渔接过药:“…谢谢。”
无花廖:“谢舟行去,他让我给你带的。”
“可舟行……”
茫霄渔旁边的舟行又困惑又茫然:“我什么时候?”
“我记错了。”
无花廖撂下一句话快走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