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霄渔站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看到随星的手搭上舟行肩膀时,他本能地想要上前,但他还没来得及,就看到舟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星脸上那抹笑容显得格外刺眼,难道那只手下正在承受痛处的舟行根本不值一提?
随星看了他一眼:“大人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吧,你帮不了谁。”
“行卜关心我多少年了?”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任何间隙,舟行低着头,面上有些惊恐。
他一个外人,没有立场去插手,但是…
舟行僵硬的朝他摇摇头。
…
人站在疯口上,绝对会疯,是先疯而后动。
回去吃火锅了。
茫霄渔挨着无花廖坐,气氛热闹又微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顿饭结束后,听闻那边每一组都要做出一个决定,和好或者绝交。
[紧张了]
[我手心都在出汗]
[兄妹要好好的啊呜呜]
[唯二正常人日常吃瓜]
[复婚吧老产!打得血流成河也好!]
[趁月梦归真随星舟行卜!]
是鸳鸯锅,茫霄渔夹了一块白汤里的萝卜,慢慢吃碗里的。
他也很紧张。
主持人声音都凝重了一些:“好,让我们开始吧。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
[镜头切给那俩啊!]
[耶一耶一耶一耶哦哦!]
[随舟呢?随舟呢???]
张诗琪和李乐时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同时笑了。张诗琪头转回来:“我们和好!以后不会再因为这种破事冷战半年了。”
李乐时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我会学着多沟通学着理解。”
[唯二正常人渡劫成功!]
[唯二正常人渡劫大成功!!]
移向下一组。
白砚:“撕破脸了,我们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了,和好吗对家?”
墨衫嗤笑:“和好吧,占了我出道位的皇族。”
[叔叔们终于和好了!]
[恨成这样也能和好很难不怀疑想复炒]
[好看爱看]
摄像机移向了陈鸣和陈才。
陈才坐直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只有七天,但我觉得你有意思。”
“我也是。”陈鸣点点头:“我们是认可对方的家人了。”
[家人!]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哭了真的]
舟行和随星好像很疲惫,可两人居然也选择和好,茫霄渔松了口气又提起来。
无花廖眨眨眼:“你还好吗?现在方便说话吗?”
他给茫霄渔夹菜,茫霄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弯起嘴角道谢,茫霄渔夹起那片吸饱了汤汁的肥牛卷在蘸碟里轻轻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香气混着牛肉本身的油脂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满足的叹息一声,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手边那杯酸梅汤喝了一小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活过来了的表情。
“我没什么事啦,就是觉得,能选择和好的人都挺勇敢的。”
超大只花栗鼠?无花廖在心里想了想。
茫霄渔的手机震动几声,他放下筷子,小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站起身朝角落走去。
他躲在了隐蔽的地方,低头看着鞋尖。
那道声音太熟悉了,他哥哥茫轩越,也是茫霄渔一辈子都对不起的人,茫霄渔认真听着他并不爱听的话。
“别寄钱了,你自己都缺钱明白不?混小子你要再寄钱,我,我真找人弄你。”茫轩越声音急切,他得多焦急才会指望茫霄渔听话。
“哥…我知道了,不,这些事我必须要考虑到,明白明白。”茫霄渔表情凝重。
茫轩越说了好几句,他也没想到茫霄渔这么固执,但他又不愿意妥协,茫霄渔当然知道这人是你不答应他,他就死缠到底的。
“你以前寄的和现在寄的没人愿意用,全给你存着,你装大明星装上瘾了啊?”
“我说话急躁了,可每次都是知道了知道了把我们应付过去然后下个月还寄…你要真想体贴就寄点手工得了。”
“别说了,我当然明白,我,我现在忙,哥哥,一会我再回拨。”茫霄渔苦笑连连,挂断电话,他能怎么办。
茫轩越脑回路清奇报喜不报忧,又怕他报喜不报忧,和茫霄渔完全相反,茫霄渔认为这双标。
无花廖又绕到了他的背后。
茫霄渔已经习惯了,他转过身。
无花廖问:“怎么了?”
茫霄渔笑容僵了一下,低头左顾右看,可沉默也没等到救星,最后还是应了一句:
“……没什么。”
空洞无力又单薄,完美的谎言是要骗过自己,这就是信念,可他自己都不信,无花廖又怎么可能信。
无花廖没有追问,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带他回去吃饭,边走边问:“你知道暗号吗?如果说不出口,那我们定个暗号。”
无花廖小心看了眼茫霄渔的手:“说了暗号谁都不能再问。”
茫霄渔噙着笑,一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暗号是什么?”
无花廖声音轻快了些:“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
“那就电话的手势吧。”
他说完,抬起手,用拇指和小指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贴在耳边朝茫霄渔微微歪头。
“下次如果不想说,就做这个动作。我看到就不会再问了。”
茫霄渔:“会不会太明显了?”
无花廖:“那只勾小指?”
茫霄渔想逗逗他:“只要不说话的暗号我们如果绝交了合不好怎么办?要不然定一个让对方过来的暗号?”
无花廖:“是什么?”
茫霄渔:“123,因为你刚才说了三个字。”
无花廖耳根有些发烫了,他低下头不想让茫霄渔看到这种模样:“也可以啦……”
他也看不得茫霄渔这副模样,像被大雨摧残的树又淌落的水滴,没人能接住他,随后自然的消亡,看起来太苦涩了
茫霄渔一直觉得蝉鸣令人不安,湿热的环境只有他和蝉鸣,绝不停止的来回拉锯他的耳膜。
已经收工了,舟行他们准备回去,无花廖和茫霄渔静静坐在草坪上,没有说话,安静听着悠悠的风声。
黑夜是白昼的遗址,浩瀚星空下他们又是什么?虫子还是野花?
一朵烟花炸开,耀眼的塞进了瞳孔,热情的撕裂了夜幕。
三三两两的在院子里闹着,周赫点燃仙女棒,火星差点溅到他身上,慌乱甩甩手看到方旭在笑他。
直播屏幕上的弹幕依然在滚动,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可能观看的人们也在这片夜色中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好美啊]
……一条弹幕缓缓滑过。
[这个画面好像电影结尾啊]
[他们要收工了吧,突然有点舍不得]
[别说了别说了我还没准备好结束!!]
[初伏直播我们不离不散!]
又是一朵烟花升起,第二朵,第三朵,悲欢接连碾成粉末,扬向天空爆裂。
火树银花,碎金倾写。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那片烟火的余烬在天际边缘残留的余烬也消散,晚风慢慢吹散的叹息。
茫霄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院子里的人声渐渐散去,有人在收拾残骸垃圾,互相道别。
过了很久,茫霄渔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说,又像碎碎念:“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刚开始,就快录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这边也快结束了。”旁边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茫霄渔耳畔出现一包软糖。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嗯。但还没完全结束。”无花廖已经站了起来。
茫霄渔点开微博,笑了笑开始打字。
他没有配图,只打了一行简短的文字,点击发送。
@无花廖。
好了他也去帮忙干点活,茫霄渔收下软糖离开此处。
而无花廖看着微博陷入思考。
茫霄渔:
[@无花廖今天吃了一包糖,你猜什么糖?爱你我在劫难糖(爱心)]
谐音梗扣钱。
“你等一下。”无花廖请扯茫霄渔的袖子。
茫霄渔转过身:“什么?”
然后他看着无花廖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给无花廖织的大红花手链拍了一张。
“过两天我用你给的手链扎头发。”
“你好会营业!”
车沿着路行走,略微颠簸,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日子马上成为回忆。
无花廖坐在他旁边,车里有人撑不住睡了,有人带着耳机打游戏听歌,很安静。
适合说小话。
茫霄渔歪头,嘴巴像猫咪一样弯起来看着无花廖笑,无花廖也歪头看他。
“小花,让我查看你的好感度。”
无花廖:“好感度高了会怎么样?”
茫霄渔思索:“我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把心伤?和我聊聊天吧花蓼。”
无花廖一脸冷漠:“你记性不太好,我对你没有好感度。”
“我记性确实不好,小时候想过写日记。”他五指展开挡住唇小声给无花廖说这秘密。
“写得很正经详略得当。”
就是流水账的高情商说法。
几月几日,星期几,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考了多少分。
他想到这里笑了两声,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写着写着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今天我打败了大魔王”
“今天我战胜了恶龙”
“今天我穿越回去复活魔王恶龙”
“今天我黑吃黑跳黑怕怕死了自己”
……反正越来越离谱。
看了什么都写上了。
“之后最后整本本子全是大魔王和恶龙,连吃饭上课都忘记了,变成一本志怪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