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晨光铺在校园里，清晨残留的凉意正在一点点被阳光收走，尹泰仁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安静地走进了教室。
郭致宽双臂交叠垫在脸下，整个人伏在桌面上熟睡，碎发垂下遮住了眉眼，他微微蜷着身子，借着姿势留住身上仅存的暖意。
尹泰仁默不作声地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他的背上。
“大家安静一下，我来通知个事。”冯老师背着包站在了讲台上，“好，我们现在推选一位班长两个体育委员来管理班级，都是临时的，正式班委后续班会再定，自荐、互荐都可以。”
“尹泰仁，小尹！”推举的声音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郭致宽！”有人大声喊。
“哎，谁叫我？”郭致宽砰的一下站起来，校服直接滑落到了椅子上。
“刚来就补觉？”冯老师平静地说，“你当体育委员怎么样？”
尹泰仁默默地把他的校服拿了过来穿上。
“哦，好。”郭致宽理了理头发，打着哈欠说，“那我试试。”
“好，坐下吧，别再打瞌睡了。”冯老师边往手机上记名字边说，“尹泰仁，你来当班长怎么样？”
尹泰仁坐在原位，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喊声，起哄声裹着细碎的议论漫开。前面的荀清欢转过头，低声劝他：“大家都很信任你，你试试看吧。”
冯老师缓缓开口，声音压过嘈杂：“军训琐事多，要清点人数、核对内务，正好需要你这种严谨细心的人，不用你一个人扛全部，还有两名体委和你搭手。”
尹泰仁垂下了头，轻轻攥紧了袖口。他性子本就如此，向来不擅长强硬回绝旁人的期待，心底那份抗拒一点点松了劲，过了几秒，他点头应了下来。
“好，那班长就是尹泰仁，体委是郭致宽，男女寝室是分开的，我们还需要一位女生体委，谁愿意？”冯老师边记边说。
“我来吧，老师。”荀清欢看了看郭致宽说道。
“那就敲定了。”冯老师收好手机，“大家出去排队，男女生各一队，体委站在前面，班长来拿一下名单和班旗。”
全班拖着行李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站定，此刻已经有别的班级陆续到位，等待校领导的军训动员讲话。
尹泰仁持着班旗站在班级前，若有所思地转头对荀清欢说：“你去问一问有没有人晕车？待会上大巴车的时候可以空出前排给晕车的同学。给你名单勾一下，以后就不用再问了。”
荀清欢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郭致宽听到后，心里略感意外。这人看着冷漠，倒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
冗长的讲话总算结束，尹泰仁持旗带队走向校门口的大巴。
郭致宽向后大声喊：“大家排好队依次放行李上车，前排位置留给晕车的同学！”说完他俯身，帮同学把大件行李推进车腹行李舱。
行李陆续安置妥当，同学们依次登上大巴。荀清欢拿着名单，让晕车的林晓和周子扬率先进入车厢，坐到第一排的一边，班委们坐在另一边。
尹泰仁坐下后先观察了晕车的同学，才靠着车窗准备眯一会，后面的同学就开始聊天，他按了按太阳穴，咬着嘴唇，想要忍耐一会，但吵闹声越来越大，他终于转过身对着身后车厢里的同学说：“大家小声一点，前排有晕车的人，吵着难受。”
话音刚落，身侧的郭致宽就嗤了一声，歪头看他说：“坐车本来就闷，没必要安静地像上课，聊会天有什么不好。”
“少说两句吧，大家小声点就好了，互相体谅一下。”荀清欢拉了拉郭致宽的衣袖。
争执过后，车厢的喧闹稍减却未平息，尹泰仁重新靠向车窗，一路上的晕眩没有消散。
不多时，大巴减速停下，班委起身招呼大家拿行李下车，收拢队伍，列队站定，军训生活，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烈日下的站军姿和反复矫正动作占满了整个白天，枯燥又磨人。郭致宽在男生队列里纠正动作，标准放得松，能过就过；尹泰仁盯着整个班的纪律，发现队列有人私语，便会上前低声提醒。
……
一天的训练落下帷幕，全班集合列队进行一日总结，冯老师简单点评今日训练，便让班委进行总结。尹泰仁让大家恪守内务标准，规范作息；轮到郭致宽，他语气松弛，只让大家照顾好自己，别硬撑；荀清欢让女生记得喷防晒霜，不要晒黑了。
回到寝室后，喧闹并没有随训练一起结束，三个男生挤在一张床铺上打牌，郭致宽斜倚在床沿，一边出牌一边说笑，尹泰仁蜷在自己床上，靠着墙翻开《窄门》读着，读到：“所有的幸福都张开翅膀，离开我，冲向云霄。”时，指尖停在那一行，很久都没有翻动。他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郭致宽转头朝他望去，“班长，一起打两把？”他发现尹泰仁状态不太对劲，就想叫他过来。
“不了。”尹泰仁揉了揉眼睛，“你们小点声。”
“别呀。”周子扬拿着牌走了过来，“我们到你床上打吧。”另一个男生也起哄。
尹泰仁原本就不擅长强硬拒绝，被缠得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合上书走了过去。他并不参与同学们聊天，但从他微红的眼角，仍能看出他的心思还在方才的书上，思绪根本没有真正落进牌局，却记牌精准，接连赢下了好几局。
“没看出来啊，打的这么厉害。”同寝的男生说，“我要拜你为师，告诉我怎么打的？”
尹泰仁指尖捻着牌，神色依旧平淡，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记牌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半点赢牌后的得意，落牌的动作安静利落。
郭致宽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还泛着淡红的眼尾，方才那阵压抑的抽泣一直在他心里悬着。他原本以为尹泰仁只是嫌牌局吵闹，可现在看来，分明是心里压着别的情绪。
“差不多就收了吧。”郭致宽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嬉闹，“明天早起还要训练呢。”
几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听见这话，恋恋不舍地把牌收拢，回到自己的床位。
熄灯哨声随即响起，寝室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军训基地朦胧清冷的夜色。尹泰仁躺回床上，书页还停留在那一句。白天训练的疲惫涌上来，心底缠绕的怅然，迟迟无法散尽。
下铺的郭致宽睁着眼，黑暗里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他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隐隐察觉到，这位总是恪守标准的班长，外壳之下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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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