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泰仁挤到公告栏边，拍了张高中分班的名单发到家庭群里。
还没等他进到班里，母亲就打来了电话，“十班？”
“你明明看到了消息。”他走到班里最后一排，拉开凳子坐下。
“多和同学交流。”
“知道。”他直接挂了电话，从斜挎包里拿出《地下室手记》读着。
他有些烦躁地揪了揪头发，班里的喧闹声吵得脑袋发闷。
“我越是深切地意识到善和所有这一切‘美与崇高’，我就陷入我的泥潭越深，直至承受灭顶之灾。”他合上了书，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歌。
人生的际遇总很荒唐。
一首歌打到一半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
他快速地双击了暂停键，抬头说道：“你能坐到前面去吗？”
“这有人？”那个女生笑着问。
“有。”他冷着脸把斜挎包放到她桌子上。
“哦，好呢，我叫荀清欢，认识一下呗？”她坐到尹泰仁前面转过来问道：“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呀？”
“人间有味是清欢？”他切了首歌继续打。
“是呀，我爸特别崇拜苏轼，这就是他那首《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你在打游戏吗？”她凑过来看。
“对。看到别人在打游戏不应该停止聊天？”他眉头皱了一下，刚打出的连击直接断了。
“好吧，你这人还——挺特别的。”她一脸失望地转了回去。
尹泰仁的指甲无意识扣着手机边缘，这所父母硬让他来的学校，从踏进教室起就裹着一层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上课铃响过之后，一位中年女老师走到讲台上，“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冯甜娜，之后我们就是一个集体了，今天报到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发军训服准备军训。”
这个老师看起来还挺严厉的，尹泰仁想着，拿出了书继续读。
“那我们先来第一项：自我介绍。你进来吧。”冯老师向门口招了招手。
尹泰仁抬起了头，看见一个背着羽毛球包的人走了进来，高挑挺拔，肩宽腿长。
“大家好呀，我叫郭致宽，是体育特招进来的，初中是一中的，喜欢打游戏，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他笑着说。掌声雷动。
“好，你就先坐到最后一排吧。对，就那个看我的同学，你举一下手。”尹泰仁很尴尬地和老师对视了。他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
“哟，还在看书呢，看的什么书？学霸～”郭致宽嬉皮笑脸地坐到了尹泰仁的旁边。
“《地下室手记》，不要阴阳怪气。”尹泰仁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我就问问，你那么大火气干嘛？”他往椅背上一靠。
“郭致宽，别和你同桌聊天，再聊你上来站着！尹泰仁，上来做自我介绍。”冯老师大喝一声。
郭致宽被吓了一跳，“老师认识你？”他坐直了问。
尹泰仁直接走上讲台，无视了他。
“大家好，我叫尹泰仁。”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鞠了一躬，就要往台下走。
冯老师直接拽住了他，“你要我帮你介绍吗？”
“如果你想介绍。”尹泰仁走回了座位。
“好，好，尹泰仁同学中考成绩全市前列，多次荣获市级校级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是全校唯一一位红领巾奖章三星章获得者，还在多项科创竞赛获奖。”冯老师笑嘻嘻地说，“大家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去问尹泰仁，我相信他是非常乐于解答的。”
大家一阵掌声和欢呼，还夹杂着同学低声好奇：老师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和他以前的班主任是大学同学。”冯老师说，“是吧，小尹？”
郭致宽向右看去，尹泰仁虽然还是冷着脸看书，书页被他指尖压出一道浅折痕，周身低气压快把旁边的喧闹都压下去了。
自我介绍之后就是发军训服装，通知事项，班里吵吵闹闹的，但郭致宽发现尹泰仁视线从来没有离开书本，仿佛吵闹的环境与他无关。
“你有事吗？一会一块儿吃午饭。”郭致宽拍了拍尹泰仁。
“等下一起吃午饭吗？我和你们一块儿。”前面的荀清欢转过头来。
“你好帅啊！加个好友吧。”她拿出了手机。
“你也很漂亮呀！”郭致宽拿出了手机。
“你呢？尹泰仁！”她转过头来看着。
“不了，我一会有事儿。”尹泰仁把书装到了书包里，走到冯老师旁和她交谈着。
“你今天是迟到了吧？”荀清欢翻着郭致宽的朋友圈问道，“你是二级运动员？”
“嗯，我妈叫我一起吃午饭，有一个聚餐，我先走啦。”郭致宽挥手告别。
“拜——”荀清欢和另一个女生走出了教室。
“谁报到这天安排聚餐，这么不会看时间？”尹泰仁窝在车后座看书，神色冷冷的。
“不是叫你，我请别人吃饭。你们学校的年级主任，你叫李阿姨就行，和同学相处怎么样？”他的母亲郑瑞卿边开车边问道。
“肯定不怎么样，我同桌是个男生，挺烦人的，还迟到。”尹泰仁合上了书。“我看完了第一章《地下室》，进度很慢，班里实在太吵。”
“开学第一天肯定吵，班主任是冯老师吧。”她边停车边说。“待会记得打招呼。”
“你都知道了还问？”他把斜挎包扔到副驾驶座上，“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需要你教我打招呼。”
电梯口站着一个男生，长身玉立，肩线舒展，骨相清挺。郑瑞卿走了过来，随口说道：“你认识？同学？简直是我少女时代的男神类型。”
“不认识。”尹泰仁戴上了耳机，“您都这年纪了……”
“那怎么了？谁还不能有少女心了？走楼梯吧，电梯排队人太多了。”她朝着老梯走去。
“你还没到吗？我都已经到楼下了。”郭致宽站在电梯口，“我还看见了我的同桌，真不想和他见面，你快点来解救我啊～”
“别贫嘴滑舌，马上就到了，刚跟你们冯老师讨论了一些开学事项。”他母亲李知妍边走边说，“你和你同桌发生冲突了？这才第一天，你同桌至少忍你一周。”
“嘿，怎么不是我忍他呢？你对儿子就这么没信心。”他总算进了电梯。“我先上楼了，到楼上等你。”
“不用你等我，我已经到门口了。”她边爬楼梯边说。“你同桌怎么你了？”
“特别冷淡。”他站在知兰厅的门口。“仿佛一座冰山。不过还挺帅的，就更让人讨厌了。”
“比你还帅？把小姑娘的目光都从你这吸引走了是吧？”她走到了郭致宽旁边。
“不进吗？”郭致宽问，“这是谁请吃饭？”
“一个学生家长。”她敲了敲门，“你少说话。”
“来啦！我刚还准备下去接一下呢。”郑瑞卿站起来握手，“这位是您儿子吧，生得芝兰玉树，气宇轩昂。”
“李阿姨好，我是尹泰仁。”尹泰仁也站起来伸出了手，“这位是？”
“郭致宽，我是你同桌！”郭致宽皱了皱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你们是同桌，刚好趁这个机会互相了解了解，你们出去看看自己喜欢吃的菜吧。我和你妈在包厢里聊一聊。”郑瑞卿说道。
他们俩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包厢。
“你真是我同桌？”尹泰仁边往前台走边问，“我记得我同桌不长这样。”
“你猜？”郭致宽戏谑地说道，“你同桌长啥样？”
“嗯……不知道，反正挺烦人的。不过身材很好。”尹泰仁看着菜单，“知兰厅点菜了吗？”
“点了，但还没有让上菜，你要看一下吗？”服务员拿出了点菜本。
“你同桌咋烦你了？谢谢夸奖，我身材确实很好。”郭致宽抢过了菜单翻看着，“我要吃这个——清炒河虾仁。”
“好，把这道菜退了。”尹泰仁指着点菜本说，“加他说的那道，有没有茶水或饮料？”
“包厢里那位客人已经泡了茶，这边冷柜里有饮料。”服务员拿过了点菜本。
“你要喝什么？”尹泰仁向冷藏柜走去。
“元气森林白桃味气泡水。”郭致宽说。“你呢？”
“你管别人喝什么？自己过来拿。”尹泰仁走回前台结账。
“你结账？”郭致宽喝着饮料走过来，“你妈泡了茶为什么喝东方树叶？”
“第一，你话多还自恋，让我觉得烦；第二，现泡的茶有茶渣，又泡得太浓，还烫得人根本不能喝；第三，避免在临走时因付饭钱而徒增尴尬。”尹泰仁边付钱边说，“我猜阿姨不会再加菜。现在就上菜吧。”他把郭致宽扔在了前台，径直回了包厢。
郭致宽耸耸肩，跟了上去，心里暗道，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人。
这顿午饭就在双方母亲的热闹交流中度过。他们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我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安排军训事项，麻烦你把宽宽带回去。”李阿姨站起来说道。“明天就要军训，我给他们冯老师说一说，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寝室相互照顾一下。”
他们俩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震惊.png
“好的，麻烦您多操操心，下次有时间再聚。”郑瑞卿站起来说道，“您就先回去忙。”
“你们聊什么了？”尹泰仁边往外走边问，“我才不要和他一个寝室。”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怎么了？”她拿出了车钥匙，“我们也没聊啥，就是拜托老师多关照一下，你有事找年级主任也方便一些，本来想请校长或班主任的，但年级主任既能在日常琐事上帮到你，也能在学业规划上提点你。”
“噢……哦，不想知道。我确实不认识。他是我的同桌。”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就是我刚吐槽的、格外聒噪的同桌。”
“你看所有人都烦，别人看你不烦。”她把车从停车场开到了饭店门口，“好好相处一下，他有可能会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呢。”
“第一个宿敌还差不多。”尹泰仁打开书开始读第二章——湿雪纷飞。
郭致宽站在阳光下，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刚想走回室内乘凉，就看见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LS 500h开了过来，他弯腰坐到了车的后排。
“你们是同桌，军训还要一起，多互相照应。”郑瑞卿目视前路，“你家在学校附近对吧？”
“对，离学校不远，快到了我告诉您。”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平时我会关心小尹的，只是他性子冷，都不怎么搭理我。”
尹泰仁盯着书页，神情冷淡，半句不予辩解。
郑瑞卿从后视镜看向后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饭局到此结束，可即将到来的军训，偏偏要让这两个性格相悖的少年朝夕相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