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哨一响，寝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爬下床整理内务。
郭致宽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只穿条黑色内裤，肩宽腿长，线条利落，腹肌清晰可见，带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旁边室友抬眼扫了一下，笑着逗他：“可以啊你，一大早状态这么猛。”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回了句玩笑，捞过枕边T恤套上，被子随便扯两下，根本没打算好好叠。
尹泰仁正在压着被子，一点点抚平褶皱，瞥见他乱糟糟的床位便出声提醒：“被子整理下，待会儿检查内务。”
郭致宽无所谓地耸耸肩：“折腾那玩意儿干嘛，反正晚上还要盖。”
尹泰仁转过身，不再多说。
......
日子一天天往下熬，站军姿，转体，齐步走，正步，军体拳，枯燥磨人。不少人趁教官转身偷偷偷懒，只有尹泰仁一直绷得笔直，从不松懈。
军训倒数第二天正午，太阳毒辣得厉害，全班在烈阳下站军姿，热浪裹着尘土压过来。
周围不少人撑不住，就悄悄换重心，飞快地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只有尹泰仁依旧站得笔直，几天的饭都没有好好吃，心慌得越来越重，手脚开始发冷，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视线一点点发虚，眼前的日光和人影搅成一片，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想一咬牙稳住，可力气却像被一点点抽走，腿发软，根本撑不住，身子轻轻一晃，意识就要往下沉。
“你怎么了？”旁边的郭致宽反应极快，向前伸手托住。
“体委送他去医务室。”教官高声喊，“剩下的人原地休息。”
郭致宽应了一声，蹲下身，背起他就往医务室走。
到校医务室，他小心地把人放在躺椅上，站在旁边看着尹泰仁等校医检查。
校医简单查看，开口说道：“低血糖，空腹加上太阳底下久站，先躺一会儿喝点糖水。”
郭致宽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发白的脸，长睫毛微微颤动，他莫名愣了愣，从前只觉得这人冷漠死板。此刻才留意到他生得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搭在身侧，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尹泰仁慢慢睁开了眼。他把一杯糖水递了过去：“你没吃饭吗？硬撑什么？”
“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他接过糖水喝着，“饭实在难吃。”他轻飘飘地说。
“难吃也得塞两口，人垮了都没用。”他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尹泰仁伸手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颤。
空气安静了片刻，尹泰仁小口抿着水，目光落在地面，郭致宽靠在墙边，不再说话。休息的半个多小时里没人开口打破安静。窗外的口号声轻轻飘进来，带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整整一周的暴晒和训练，在军训汇演这天迎来收尾，各班队列入场，步伐整齐，口号响亮，所有人都憋着最后一口气，认认真真走完最后一次队列。
队列项目展示结束后，主持人走上台：“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尹泰仁缓步走向发言台：“各位领导、老师、教官、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10班的尹泰仁。非常荣幸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做总结发言。一周的军训即将结束，在此感谢领导、老师与教官的付出。”尹泰仁向台下看去，语气平稳且冷静，“......未来的高中三年，我们会带着军训时养成的坚韧，踏实进取，不负朝夕，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台下的队伍里，郭致宽抬眼望着台上的人，少年端正从容，短短几句话，不张扬，却让人挪不开眼。
随后各班乘大巴返校，压抑了一周的气氛瞬间炸开：有人吐槽晒黑了几个色度，有人念叨回到家要补觉，有人约着晚上出去玩。
一路颠簸，枯燥且艰苦的军训时光转眼成了短暂的过往。
夕阳垂落，同学们陆续下车，拎着行李四散道别，校门口逐渐冷清下来。“你自己回家弄饭吃，我还要准备明天开学的事项”，李阿姨说罢就转身进了学校。郭致宽家就在学校附近的教职工小区，他刚打算走回去，就听到了一声呼喊。
“郭致宽。”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谢谢你背我到医务室。”尹泰仁神色平静，“你晚上有事吗？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要不要接受。
“车在停车场，带着行李往这边走。”尹泰仁转身向停车场走去，郭致宽下意识地跟上。
一辆黑色奥迪A8L安静地停在车位，尹泰仁刚走近，司机立刻开门下车，接过尹泰仁的行李。
“泰仁。”司机语气恭敬，“夫人今天晚上有商务应酬，家里厨师也休息不在，她让我告诉你在外面吃完再回。”他把后备箱打开，把行李放了进去。
“叔叔好，我是尹泰仁的同桌，我叫郭致宽。”郭致宽还以为这是尹泰仁的父亲。
“上车吧，你坐前面。”尹泰仁转头看着郭致宽。
“同学是吧，先上车吧，行李我帮你放。”司机主动上前，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行李箱已被拿走，司机动作利落地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尹泰仁的父亲，而是专职司机。
他心底掠过一丝诧异。同学相处这么多天，尹泰仁始终低调朴素，半点儿没露过家境的痕迹。郭致宽坐进副驾，指尖扫过车内细腻的内饰，没再说话。
“你吃什么？”尹泰仁窝在后座，打开了放在车后座的斜挎包，拿出平板查着。
“随便，吃啥都行。”他看着窗外的车流笑着说。
“没有随便这家店。”尹泰仁收起了平板，“去市中心的汀澜阁。”
司机闻言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好的。
后排的尹泰仁安静地看着平板，前排的郭致宽坐在副驾，不停地东张西望。他好奇地问司机：“介意放首歌吗？”
司机回头看了尹泰仁一眼，见他点头，便说道：“你放吧。”
他本来想放几首热闹的摇滚乐，点开播放，却奏起一首安静平缓的钢琴曲。
他愣了愣，正要伸手切歌，后座的尹泰仁诧异地问：“你也听这首？”
“哪能啊，我不爱听。刚点开它就播这个，本来想放首摇滚。”他切了一首摇滚。
尹泰仁轻轻地嗯了一声，视线回到了平板，任由吵闹的旋律在车厢里炸开。
没多久，车开到了一处被绿树围绕的院落门口，司机缓缓减速，停在石阶前。
“你们用餐结束打电话叫我。”司机轻声说。
院落清幽，没有喧闹，也没有明显的招牌，他跟着尹泰仁走了进去，进门便闻到一阵淡淡的熏香。
两人落座，侍者递来了一本精美的菜谱，尹泰仁盯着平板，开口道：“你来点。”
郭致宽翻了几页，不仅讶异于菜谱的做工精致，更发现菜谱上根本没标注价格，只有菜品和食材介绍。
“菜单上没价钱，叫我怎么点？”他抬头问。
“点你喜欢吃的或看起来好吃的，还能怎么点？”尹泰仁一脸疑问，继续看剧。
他随便点了两道菜，就把菜谱递了过去：“我点好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你就吃这么点？”尹泰仁一脸疑问望向他，“不用在意价钱。”
“没事，我点好了。卫生间在哪？”他一脸尴尬地想要逃离。
“右手边直走，再左转。”尹泰仁又点了几个菜，把菜谱给了服务员。
郭致宽起身沿着走廊往前走，哑光木地板踩上去静悄悄的，两侧餐区拉着素色纱帘。他本以为卫生间就是普通隔间，推门进去才看见宽敞的空间，石材洗手台，木托架上放着嵌了干花瓣的透明手工皂。这里安静的格调和他熟悉的地方不一样，心里微微有点不自在。
回到座位时，菜品已经陆续端上桌。白瓷餐盘简洁素雅，几样热菜冒着薄烟，搭配一份冷碟。
郭致宽坐下，看见满满一桌菜，愣了愣，没想到尹泰仁额外补点了这么多。
“谢谢啊，点这么多。”他刚要夹菜。
“每道菜都配有公筷。”尹泰仁语气平静，“不全是，剩的我要打包，我妈应酬回来还得吃点夜宵。”
“哦，谢谢，你请我吃饭。”他用公筷夹菜，戏谑地说。
“没事，是我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我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多大点事儿换谁都会扶一把，不用特意跑这么远请客。”他咬着筷子笑。
“我不习惯欠人情。你是顺手，对我却是帮助。吃饭就好好吃，不用总谢。”尹泰仁语气平淡。
夜色漫过格窗，吃得差不多时，侍者拿着账单过来，递到尹泰仁面前轻声说了几句。他扫了一眼纸面，拿起侍者递来的笔，利落签下名字。侍者收了单据，转身去打包剩菜。
郭致宽坐在对面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感到些许诧异，原来在这里吃饭是这样结账的。他忽然意识到尹泰仁身上藏着许多自己没看见的东西，平日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尹泰仁拨通司机电话交代了两句，起身往外走，郭致宽也跟着起身。
晚风带着草木的凉意，院里树影沉沉，只有零星廊灯落出柔和的光斑。
没过多久，轿车停在石阶前。上车坐定，尹泰仁吩咐司机：“先送他去学校附近的小区。”说完他拉开斜挎包，取出物理竞赛讲义，翻到之前折角标记的那一页。
车停在了教职工小区门口，“明天见，那我回去了。”他背起包朝后座挥了挥手。
尹泰仁轻轻点点头。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司机从后视镜看向后座：“接下来去哪？”
“送我去竞赛课教室。”尹泰仁翻看着前几节课的笔记，“你去接我妈吧，这是给她打包的菜。”他把保温袋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司机应了声，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街灯的光不断掠过车窗，落在尹泰仁的讲义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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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