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日子平淡充实而又忙碌，时间就好像一条绷紧的直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好好利用。
恍惚间半个月过去了，数学已经上到了一元二次函数，有点难。
发下来的作业，错了很多。
许嘉佳盯着卷子上醒目的红色标记，上面有些错题是因为粗心算错了，可有几个题即便让她再看一遍她也不会做。
有点难受，她从前的卷子从来不会错这么多。
她的同桌周妍拿着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生无可念，“数学好难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学科，呜呜呜，嘉佳你快救救我吧。”
许嘉佳盯着卷子，眉头皱着，“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周妍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膀，“有人保得了，你看看你旁边的江淮，他全对，一个都没错。等会你问问他，叫他给你讲讲，你再讲给我听。”
许嘉佳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身体发僵。
她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你怎么知道的？”
周妍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理所应当道：“我看见的啊，课代表发卷子时我就看见了，好家伙，一张卷子全是大红勾，一个错的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
许嘉佳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课间时间，下一节是体育课。
高中学业任务紧，体育课一周两节，老师也想他们趁着这个时间放松下，都不会占用体育课。
周妍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回事，她把那张画了很多叉的试卷顺手塞进桌兜里，“走啦，我们去上体育课。”
许嘉佳跟着她一起下去。
班上所有人排成两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今天学习投铅球。体育老师简单地示范了下动作就让他们自己练。
体育委员早就把铅球抬到操场，个数不够全班同学分，女生先投再传给后面的男生。
江淮正好站在她的身后。
铅球圆滚滚的，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已经有女生先投了出去，距离有远有近。
许嘉佳心里有些发怵，她没有什么运动天赋，只希望不要太丢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学着老师的姿势将球托在肩颈处，屏住气，用力一推，球几乎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堪堪滚过脚边一米的距离就停了。
有人恰好看见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不想丢人，尤其不想在江淮面前丢人。
可总是这样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江淮在和他朋友聊天。
“下课了喊上周扬他们去食堂后面吃小火锅啊。”
“嗯。”江淮指了指球场，“等会我先去占场子。”
许嘉佳匆匆将球捡起来，装作镇定地将球递给江淮，江淮接过球随手跑了两下，沉甸甸的球飞到空中又稳稳落到他手里。
“谢谢。”
江淮道了句谢，然后走到老师画好的白线旁，他将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掂了掂铅球，侧身，蹬腿，转腰，发力——动作干净利落，铅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落在操场另一侧的草皮上。
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惊叹。
江淮倒是什么大的反应，像是对旁人的这些反应都习以为常。
许嘉佳抿了抿嘴，把视线移开。
她觉得不管是惊叹艳羡还是鄙夷厌恶，江淮都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忽然觉得她刚刚的小心思有些不合适宜，甚至有几分别扭的自作多情。
她怕在江淮面前丢人，可江淮刚刚都不一定在看他。
那些小心思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意识到这点，许嘉佳有些难堪。
体育老师知道他们天天窝在在教室上体育课就想自己活动下，投完铅球后就原地解散了，让他们自由活动。
周妍拉着她一起去看男生打球，还有胡可盈郑蝉几个女生，夏妙妙经常和他们一起今天倒是没有看见。
周妍道：“嘉佳，我们去看他们打球，快点去，我看五班的也在上体育课，晚了就没位置了。”
许嘉佳觉得好笑，“那么多位置怎么会没有。”
周妍道：“五班的文科班几乎全是女生，你看着吧，一下课都得围过去看江淮打球。”
许嘉佳一愣，“有那么夸张吗？”
“哪里夸张了，开学没几天我们左右几个班都知道四班有一个长得特帅的男的，前天还有女生悄悄地来问我江淮的名字呢。”
“我说他叫江大海，那女生愣了一会，还说好好的帅哥怎么取了个这么埋汰的名字。”
胡可盈没憋住，噗嗤一下乐了，“江大海？周妍你可真是个人才，你咋不说叫胖大海呢，哈哈哈哈哈。”
胡可盈笑着捂着肚子附在邓蝉的肩膀上。邓蝉也忍俊不禁。
“我这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班里好不容易出了大帅哥，咱们尽量内部消化，你们可别说姐们没有帮你啊。”
原来他有这么多人喜欢。
球场就在操场旁边，看台边上种了一排樟树，粗大的树冠可以遮住半边看台。来看的女生确实很多，不过倒也没有周妍说得那么夸张，树荫底下的看台挤了很多人。
他们在人堆里找了个阴凉处的台阶坐下，周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话梅，给她们分着吃。
江淮在场上很不一样。
平时在教室里，他永远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动作也干净克制。
但一上球场，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跑动的时候步幅很大，重心压得很低，球在他掌心和地面之间弹跳的节奏又快又密，不像在运球，倒像那球本来就长在他手上。
许嘉佳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男生打球。她总觉得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来跑去没什么意思。但今天她发现，人和人打球是不一样的。
江淮持球过半场，对面防守的男生张开双臂贴上来。他没有急着突破，先是侧身护球，肩膀微微下沉，做了个往右突破的假动作。防守的人重心被骗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一个背后运球换到左手，脚下一个交叉步，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干净利落地从防守人身边切了过去。
许嘉佳握在手心里的话梅忘了吃。
他到了篮下，起跳的时机卡得刚好。不算那种弹跳力惊人的暴力扣篮，但他在空中有一个很小幅度的滞空，手腕轻轻一抖，球擦着篮板落进网兜，唰的一声，干净得连篮网都没怎么晃。
落地之后他也没多余的表情，只是转身往回跑，顺手跟队友击了个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一些，贴在眉骨上方，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那一瞬间，许嘉佳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些天涉及江淮的事她流露出的异样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她喜欢江淮。
少女第一次情窦初开，青涩懵懂。
她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像是迷了路的小鹿。
一局打完，中场休息，江淮摸了把额角的汗，走到他放置东西的地方，那地方离她们很近，不到三米的距离。
江淮拿起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汗湿的衣服贴在他的腹部，起伏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有女生给他递了一瓶水，那女生她不认识，应当是别的班的。
江淮接过扬头灌了一口，刺眼的眼光下滚动的喉结格外明显，他不知对着女生说了什么，女生红着脸跑开了。
周妍看见一幕摇头叹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哎呀哎呀，可惜了可惜了。”
许嘉佳收回视线睫毛低垂。
今天的话梅怎么这么酸，酸到了心里。
周妍她们要去小卖部买东西，等会直接去食堂吃中饭，她们约好了今天去小食堂吃小火锅。
许嘉佳听说小食堂的东西都很贵，一个火锅要七八十再点一些别的菜，就算大家AA一个人也要三四十，食堂里面一顿饭只要六块钱。
许嘉佳生活费不多，她找了一个借口先回了教室。
教室里许嘉佳掏出满是红叉地试卷，认命地开始改错。
她的习惯，试卷发下来都会在老师没讲之前在试卷上改一遍错，区分清楚那些做错题是疏忽错的，那些错题是当时没有想出来思路有所遗漏重错又能做出来的，对于哪些她实在不会写的就做好重点标记，老师讲得时候得格外认真听，讲完后再一起整理到错题本上去。
草稿纸写写画画了一页还是有好多题实在不会做，许嘉佳看着试卷上密集的重点标记有点想哭。
她怎么有这么多不会做。
从前不是这样的，一张卷子最多也就两三道题不会，还是在试卷比较难的情况下。
早就听说高中数学难，却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初中时数学确时在几门课中不是最优异的，在班上也是比较好的水平，到了高中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嘉佳捏着手的笔越来越紧，笔下的数字符号越写越乱。
“这题你想错方向了。”
低沉的方向自头顶传来。
许嘉佳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猛地抬头，江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还拎着那瓶别人递的水，瓶身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头发比打球时干了一些，但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痕。
“这题你得数形结合，结合函数图像求出c的值，再根据函数的增减求出a的取值范围，解这个不等式时要把不等式的右边也当做一元二次函数结合图像求解。”
他的吐次很轻，讲解地干脆利落，步骤清晰。
许嘉佳就着他说的思路又重新理了一遍，脑子里乱成麻的思路终于清晰了几分。
她不由得有些开心，纯粹地是为了能解开困扰了她很久的题目开心，她的杏眼亮晶晶的，“谢谢你，我应该明白了。”
江淮手指微顿，“你好像挺喜欢说谢谢的。”
“啊？”
许嘉佳愣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过江淮似乎也没有打算同他多说什么，放了衣服在座位上说了声走了就离开了教室。
许嘉佳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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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