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每周的休息时间。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也是忙碌的高中生活里最值得期待的时光。
每周放假前都会有周测。
班里静悄悄的,许嘉佳趁着卷子翻面的间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考试结束,后面的答题很难她得加快速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透明胶战错题的轻微撕拉声,不知不觉中,本来湛蓝如洗的天空忽然密集了大块大块的乌云,快要下雨了。
铃声响起,第一排开始从前往后收试卷,许嘉佳放下笔盯着最后一道空着的答题有些气馁,她实在不会。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江淮正好在盖笔帽,冷白的手指微微弯曲,指骨突出,卷子就摆在桌面上,底下压着一张草稿纸。
赵树哲收他的卷子时,许嘉佳看了眼,每一题都写了。
其实也不需要等到月考了。许嘉佳就知道他的成绩很好,不管什么学科,考试的成绩总是接近满分。
各科的老师都很喜欢他,遇到一个难题时,班上几个尖子生都不会时,老师最后总是会点他,他每次都能调理清晰地说出题目的答案,然后在老师含笑的夸赞中,平静地坐下,没有一次错漏。
有一次他解答出了一道很难的压轴题,题目出得有些超纲,涉及高二的知识,老师让他上去给同学们讲一讲,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犹豫怯懦,也没有骄傲自满,平静地上去,用最平淡的语调将这题讲得通俗易懂,讲完后台下掌声雷动。
他顺手将粉笔抛在讲台上,粉笔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稳稳敲在讲台上。
他从讲台上下来走向他的座位,离她越来越近,眉眼越发清晰。
那一瞬间,那支敲在讲座上的粉笔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没由来的,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从小到大应当是在周围人的夸赞中长大的。
许嘉佳从小到大很少得到夸赞,不知道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应当是什么模样。、
可是反推一下,她也知道只有经常遇到这些才以后得每一次表现得习以为常,坦然自若,而不是不好意思,故做镇定。
试卷收完,终于到了放学时间,班上的同学一哄而散,教室很快就空得差不多了。
周妍家是县内的,很快就收拾好书包,“终于解放了,嘉佳我妈今天给我做大餐,我先回去了哦。”
许嘉佳嗯了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倒是不着急,她回不了家,也没和什么人有约。
等会先回寝室洗漱,再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吧。
背着书包起身时,过道上遗落了一张纸,许嘉佳捡起来便看见了上面熟悉的字迹,清隽劲瘦,是江淮的草稿纸。
纸张微微卷着边,像是被人随手揉过又展平,左下角还有一小块墨渍,晕染得很随意。
许嘉佳直起身,飞快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江淮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也带走了。走廊尽头传来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没有回头的意思。
她把那张草稿纸翻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数字和公式交错着挤在一起,有些地方画了箭头,旁边写着“另解”,笔迹潦草却干净。他的字和人一样,利落,不拖泥带水。
许嘉佳的手指捏着纸边,纸面还残留着他压过的温度。
她鬼使神差地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对折起来装到校服口袋里。
晒完之后,她心虚的厉害,感觉自己好像见不得光的小偷。
她不断安慰自己,一张草稿纸而已,江淮不会注意到他丢失了一张草稿纸。
就像喜欢江淮的女生那样多。
她那样普通又无趣。
江淮一定不会注意到她的喜欢。
宿舍里就邓婵胡盈盈还有夏妙妙三个人在,今天轮到他们是三个做宿舍卫生。
胡盈盈在扫地,邓婵在擦窗户,夏妙妙坐在自己的床上,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后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才满意地放下去,“我今天晚上有点急事得先出去趟,今天的卫生你们先帮我做了吧。”
邓蝉动作顿了下,没说什么。胡盈盈扫地的动作倒是没停,嘴里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样。”
夏妙妙假装没听见,从床上跳下来,拎起小挎包往门口走。
“哎——”胡盈盈把扫把一立,挡在她跟前,“你等等。”
夏妙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胡盈盈抱着扫把站在门口,眉毛挑起来,“上次轮到你做值日你说有事让我们帮你下次补上,怎么这次又有事啊,而且你说让我们帮忙我们都没出声答应,你怎么就要跑?”
气氛一下有些僵硬,许嘉佳站在门口一时也不好进去。
夏妙妙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来:“胡盈盈你干嘛呀,我真的有急事,下次,下次一定步。”
说完,她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嘉佳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到里面。
“嘉佳,先帮我一个忙,下次我帮你做值日好吧,谢谢啦。”
说完,不等她们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胡可盈把扫把重重地往地上戳了下,板着脸道:“又是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嘉佳温和地笑了笑,“我帮你们吧,我们三分工,很快的。”
邓婵从窗台上下来,把抹布丢进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她和胡可盈也没有推辞,很快就分好工。
许嘉佳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床尾,脱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碰到那个硬硬的纸方块,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赶紧把手抽出来,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
“嘉佳你应该没吃晚饭吧。”胡可盈问。
许嘉佳在洗手间摆放洗漱用具,闻言嗯了声。
“那真好,等弄好了我们一起去逛街,再请你吃雅思新开的五谷鱼粉。”胡可盈眼睛一亮,“我听说那家新开的店味道特别正。”
许嘉佳想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请她吃东西,一碗鱼粉还挺贵的,要一二十块。
正好说不用了。
胡可盈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拒绝我就是不给我面子啊,而且朋友之间请客吃饭很正常的啊,你不要有心里负担,而且你还帮了我大忙,光我们两忙弄好估计去街上的公交车都得等第三趟了。”
许嘉佳长了长嘴,拒绝的话噎了下去,她在人际关系上一向愚钝,朋友屈指可数。
朋友的话,互相请吃饭是很正常的。
下次她也可以攒钱请她们。
她们三个人做完寝室的卫生也没有花多久时间,抬起头来,天上乌云汇聚,越发沉郁。
邓蝉道:“估计要下雨,记得把伞带着。”
胡可盈去衣柜里找伞,许嘉佳的的伞就挂在床头,很方便拿,收拾好她盯着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决定把她穿上,其实不冷,只是想到口袋里藏得东西,她就不放心将衣服就这么扔在宿舍。
胡可盈想在街上多逛会,怕赶不上末班车,就都没有洗澡洗头,等回来再弄。
三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到街上。
街上很热闹,小县城的商业区很集中,就那么几条热闹的街道,很容易碰见穿着一中校服的人。
每次遇见,许嘉佳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烧烤摊上木炭发红,肉串滋滋冒油,浓烈的油香四散,胡可盈一口气点了一大堆,摊主喜滋滋地问要不要辣。
邓蝉问:“点这么多,吃得完嘛,等会还要吃麻辣烫。”
“不要辣,微辣。爆辣,各来一点儿。”胡可盈不以为意,“一起吃嘛。”
许嘉佳手里被塞了好几根串串,每样口味都有。
她本来是想拒绝的,胡可盈说她跟她见外是没有把她朋友,拒绝的话咽在嘴里。
三个人并肩一边走一边吃串串,也没有谁觉得不雅观。
胡可盈走在最中间,她们逛的街叫做城河街,这条街上卖吃的站了大半,然后是服装店,精品店还有两家花鸟店。
胡可盈的性子活泼点,邓婵的性子就文静一点。
路过精品店胡可盈总是喜欢拉着他们去逛,两只手一手拉她,一只拉邓婵,遇到好看的发夹帽子都会试戴然后问她们好不好看,或者不等她们反应就戴一顶帽子到他们头上,然后再迅速拍照。
因为是抓拍的表情,表情是没有管理好的,歪眼嘴斜,出了很多丑照。、
邓蝉作势要去打她,胡可盈就躲到邓婵身后,和她打闹。
闹了一会胡可盈终于同意把他们的丑照都删掉,她一边翻一边删,手指落到许嘉佳的照片上忽然停下了,“嘉佳,我发现你长的挺好看的诶,尤其是眼睛,又黑又大,还是双眼皮,太羡慕了。”
许嘉佳微愣,从小到大没有人夸她长得漂亮,“是,是吗?”
“对啊,我觉得你就清秀气质型美女,你看这张多好看啊,等会我把照片发你啊。”
胡可盈手指滑动,不小心往后滑了一张,那张没对好焦,眼睛在最左边,嘴巴在最右边,看着惨不忍睹。
她连忙滑回来,“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是这张,你可别学邓蝉打我。”
邓蝉听了,哼笑一声:“你不该打?”
说话间胡可盈已经把照片调出来了。
屏幕上的照片是抓拍的,她正好抬眼看镜头,头上戴着胡可盈放的小兔帽子,头顶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在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许嘉佳看了一会,好像确实不丑。
几个人又逛了一会就去吃麻辣烫,吃完后已经八点四十了,外面下来淅淅沥沥的雨,最后一趟公交车是在九点二十,三个人拎着买的零食往车站方向走,走到半路胡可盈忽然发现她的包落在麻辣烫店里了。
她有点急,“这个点了回去拿会不会赶不上车了?”
许嘉佳看了看时间,离九点还差一会,“应该来得及,你们把手里的东西放着我看着,你们跑回去拿,我在这等你们,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打车回去。”
胡可盈想了想觉得没有问题。
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打在屋檐边沿,汇成细细的水线滴落在地上。
许嘉佳站在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门口,面前摆着三袋零食,她手里攥着自己的伞,没撑开,因为雨不大,而且屋檐刚好能遮住她。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路灯把雨幕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帘。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三,胡可盈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目光落到旁边的巷子口瞬间顿住。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把路灯的光挡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昏暗的缝隙。一个身影靠在墙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晰而冷峻。
是江淮。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脸色不太好。
他惯常是温和却又疏淡的,像是贵族绅士,有修养却也有距离。此时,眼里的墨色压不住,眉梢微微蹙着。
雨势渐小,行人越来越越少,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有几句话传到她的这里。
“嗯,随你。”
冷淡的三字落下,许嘉佳看见他挂了电话,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纸盒。
是烟。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夹在食指烟升起白色的雾,朦朦胧胧。
许嘉佳心如擂鼓,她从来没想过江淮会抽烟。
他在学校里永远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被所有老师喜欢的好学生,烟这种东西,跟他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似乎是她的目光过于明显,江淮忽然转过头。
目光恰好和她对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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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