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祖宗之法 24

白情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手腕,口中念出不明意味的咒语。荧光在此汇聚,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场景,然而暗地里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提起嘴角,一想到会发生什么就止不住的想笑。

黄钟被高高提起,这铜不是普通的铜,以此做成的钟重若千钧。可此刻它像个玩具似的被人隔空提起。

众人仰着脖子看向天空,白鹭环绕一圈围住,像是仙人的飘带。然而围的再圆也没有底下的嘴长得圆。

“我的天啊,这钟怎么会被提起来?”

“怎么可能会这样,怕是只有当年的老族长才能做到了。”

“你没看那东西都飞到多高的地方了,就是老族长都做不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死在沙滩上的老浪狠狠一掌拍向自家不争气的子孙,你看看人家!

当了几百年废柴的少年原来是一块火柴,轻而易举的燎起灼人野火。少年手腕轻轻一压,这把火首先烧到了不安守本分的老东西身上。

黄钟落地,声势逼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颜长老已经被罩在下面。法器落在地面震起的声浪扑来,周围一圈立刻被掀翻在地,钟内被人拍的轰隆作响,震动不停,白鹭散开重新飞回天空。

白萧瞪着眼睛看向前方,向月嘴唇翕动,胳膊被掐的有点痛,他甩了甩,没挣开。

白情从台上下来,走到颜长老身旁,震动不止的黄钟立刻平静下来。他回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面蹭出长长一道血痕,伸手敲钟面,很有礼貌的提醒对方,“抓住。”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伸手在钟面上一推。

没了绳子挂着,晃动不像荡秋千,而是如陀螺被抽打一般在地面飞速旋转。

底下露出的空隙隐约能看见颜长老双手双脚紧紧攀附着垂下来的钟舌。

白情满意的抬眼,对上人群中的视线,他吐字轻慢:“走吧。”

白萧呆狗一样跟在后面。

绝世一尊大天狗。

妖力强劲,千古第一族长。

他的妈啊,白萧用扇子掩盖面色的震惊,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敬佩,偶像啊偶像。

向月过去搀扶,白情摆摆手,搭眼一看,还有两个小厮一直跟着,他冲人家吩咐再收拾两个房间,就在族长府附近。

等到人家领命离开,才像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倒在向月胳膊上。

白萧“哎呦”一声过去探查,白情嘴角渗出丝丝缕缕鲜血,本来就白现在干脆变得有些泛青,他扭头叫小厮去叫妖医。

“小厮”没有动,黄泥覆盖的面庞因为说话裂开一条缝,半晌,吐出一句话。

“你这咒语也太强劲了,还是少用的好。”

白情撩起眼皮,也很无奈,“第一次用。”

进了族长府,路澜山试图上手扣一扣,干掉的泥块黏在脸上一扯就剥皮一样的痛。他“嘶哈嘶哈”狗喘一阵的放弃,决定之后再用清水去洗一洗。

白情一回来就扑到床上,族长府里有不少奴仆,远比他做少主的时候待遇好得多,现在都被赶出去。

屋里没外人,白情声音闷在被子里,先捡最重要的说:“几位长老都被杀了。”

他们一回到黑山崖就看见满天白幡舞动,与之而来的是千年玄铁制成的盒子被打开,镜·花水月失窃。

宁殊点头,他们进到黑山崖就听说了这个消息,这才匆匆赶到九五龙台上。白情手腕上戴着白色的花环,半个衣袖拧上去,能看见胳膊有些抖。

这个画面有些眼熟,时隔多年过去再遇到这种场面,他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宁殊一顿:“小岑的父亲?节哀。”

白情摇头,蝴蝶振翅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他被关这么多年,跟几位长老谈不上什么深厚的叔侄情。伤心是有的,悲哀也是有的,但最多的还是担心。宝镜被偷走,长老被杀害。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当真是内忧外患。

宁殊自进了黑山崖就换回原来的样子,只是他一直低着头才没有被发现。白萧倒了杯茶,问路澜山:“这么说那个很厉害的最后一击是你干的。”

路澜山拿手绢沾着茶水擦脸:“人家都被咒语反噬的一身伤了,你还说是我干的呢,你看我像受伤了的样子吗?”

他先擦净了口周,“借了一点妖力而已。”

白萧不信:“你还有妖力呢。”

路澜山动作一顿,指指宁殊,“他的妖力。”

白情躺会床上,了然道:“难怪当时看见你们抱着。”他左手往右肩膀上够,撕下沾着的符纸,用过的符已经没用,在手里一团就丢在地上。

他说完从向月手里接过干净的新衣服,走到后头换衣服。里面安静下来,白情自觉的活跃气氛,“我还当小夫妻放着这么大场面不看,忙着亲热,结果扭头一看是你俩。”

白情坐回床上,等向月拿外袍。

宁殊喝不下水了,这话说的估计还是阿福和阿七。他攥着杯子,因为白情一句玩笑,神经被小小拨动一下,如临大敌一般。

抬头一看,路澜山还在拿着手绢擦脸,全然不受影响,还有闲心从旁边捞个小镜子照照。

宁殊放下杯子,试着放一下悬着的心。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白情十指松开,从向月手里夺过衣服,自己迅速套好,他抹了把脸,换了个悠闲的姿势躺在床上。屋门打开,他没给那个方向分去一丝目光。

白萧问:“有什么事?”

小厮低着头不敢看:“长老请族长去开会。”

白萧惊奇:“呦,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厮抹了一把汗:“颜长老从黄钟里面出来一个时辰了。”

白萧尤嫌不够:“怎么出来的?”

小厮回答:“钟底下空出来的缝……爬出来的。”

白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情好了不少,叫小厮退下,自己收拾收拾也要出去。走出没两步,又退回来,谨慎的思考片刻。

“阿福,你也跟上!”

向月收起路澜山丢下的镜子,抱着一小箩筐杂物就走了。回来这几天,他俨然成了族长助理,来去自由没人阻拦。迈着一双大长腿开了门,缝隙里飘进雨点,丝丝缕缕的,蒙着水光。好在几个屋子的距离不远,跑两步很快到屋檐下。

侧对着的房门紧闭着,他躲在柱子后看了一会。斜飞进来的雨点打在镜面上,直到连他的衣角洇湿,才回神一样退回屋里。

房门内,白萧直勾勾盯着宁殊看。宁殊指尖泛着粉红,和青碧的茶杯对在一起,一池莲花一样。

白萧辣嘴摧花:“你俩这两天没发生什么吧?”

宁殊镇定道:“没有啊。”

白萧端起杯子,小小的青玉茶杯遮不住他脸上大大的揶揄,“没发生什么就抱一起了,要是发生了什么那还得了?”

知道这狗什么德行,宁殊被恶心到了,不想显得太在意,手指一抹,抚平蹙着的眉峰。

“要借我的妖力汇入符纸——”

没等他说话,白萧水枪一样鼓着嘴往外喷,顾不上什么优雅。他“呸呸”两声,盯着地面上泛黄的茶水,隐约能看见里面滑开的沙砾,很拉嗓子。

“路澜山!”

-

从屋里里出来,外面的雨下的急了,宁殊撑开伞,走在青石瓦房间,脚步和雨声打成节奏。

黄色的伞面从罩住一个人,到护住两个人。越光斜射,蘑菇下的两个人影印在地面。宁殊按照记忆中的称呼唤了声,“小岑。”

小岑一身素白的衣裙,没有打伞在雨里走了很久,几乎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有些透。宁殊把伞托付给她,解了自己的外袍递过去。

那只撑着伞的腕子上带着同样的白色花环,宁殊顿了顿,接过雨伞跟着她走。

雨很沉默,伞很沉默,伞下的宁殊很沉默,宁殊旁边的小岑更沉默。身上本就带着冷雨,这下更凉了。宁殊打了个哆嗦。

小岑开口:“下着雨,你在这里干什么。”

宁殊回答:“刚从那边出来要回房间,正好看见你没带伞。”

小岑跟着他的动作回头看,只能看见紧闭的房门,“族长他,还好吗?”

应该不算太好,宁殊没说实话,“挺好的,继任仪式已经结束了。”

小岑松了一口气,悄悄攥紧了拳头。

族长令几个小厮搬入族长府内,这几天已经传遍了,很多人猜测是要扶持自己的势力,让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天狗当长老。

这就算了,白情还带回一个别族妖怪,一向逍遥随意的少主第一次在人前发火,力排众议让他住下。

小岑摩挲着左手的血管,隐约能感受到跳动,温声道:“族长府那几个房间是新收拾出来的,可能有什么差了漏了的东西没准备。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我安排人送过去。”

小岑是玉玑长老的亲女儿,奶奶是先族长的奶妈,算是半个小姐。她自己又和新族长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纵然突逢变故,也不担心会有人欺负她。

宁殊撑着伞朝她那边靠了靠,身体又要保持距离,肩膀一片湿凉,他恍若没有感觉,依旧走的慢慢的。

她从未仔细看过这个小厮,“阿七”低垂着眼睛看向地面,面容干净,墨水似的黑发泼在身侧,将他侧脸遮在云雾之中,修眉之下长睫扑闪扑闪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衣领有些松,露出嶙峋的锁骨,中间挂着一颗小珠子。

鬼使神差,小岑问:“你有错怪过别人吗?”

蘑菇下的两个影子不约而同慢下来,几乎是龟速挪移。

想他一个大少爷,小时候不懂事,跟着一群少爷一起摸鱼打鸟的坏事干过不少,无奈人家长了一张乖孩子脸,一般情况下都被归为被强带着干坏事的小可怜角色,没过他错怪别人的机会。

少年时期······错怪人,宁殊蹭了蹭鼻子,也不全是他的错。

“有吧。”

小岑问,之后呢。

宁殊猜她是想问自己怎么道歉的,可惜的是根本没这个步骤。他说错了话之后,人家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追都追不上,还谈什么道歉。

小岑扣着手背:“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宁殊思考片刻:“当时应该不算,后来是了。”

那就是和好了,小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接着问了,做狗要有礼貌,别人的私事不可以随便打听。

等了半天,宁殊终于开口,声音沉在水里,像是雨打荷花。小岑立刻竖起耳朵。

“其实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没办法我好生气,除了那个人之外我不知道该向谁发脾气。偏偏那个人什么都没做,我只好找一个理由。”

“要找一个他最不能反驳,也最伤他心的理由才能一击即胜。不然他要是解释,就会发现一切都不成立了。有点卑鄙吧,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个样子。”

小岑走的有点急了,前一步踏快,一下子迈出伞的遮盖范围,凉水浇了个激灵。宁殊加快脚步慌忙跟上,重新对齐。

长长一条过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走,两个个怀心事的人坐在飘摇的小舟上。

宁殊突然想起:“对了,麻烦过一会送碗姜汤到我屋里。”

小岑刚开始没有反应,直到宁殊加大声量说了第二遍,她才反应过来点头。

宁殊从怀里掏了手绢擦水,找点事做。他心想自己也是牛逼,竟然把话题聊成这样。

手绢一擦,在身上留下一条黄黄的痕迹。他浑身一颤,脑袋飞速运转,只是黄泥。沾上水再次化开。

雨打在手环里,本该漂泊的花朵被束缚在枝条上,终于有一朵脱离了大部队,小舟一样顺着雨河溜走。等到雨停风起,又到风尘之中。

何日得风平渡口?

小岑收回手,往伞里缩了缩,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早将具体情况告诉了白情,之后白情说的什么她没有听懂,只记得碧月坛坛主几个字。她死死记住这几个字后,红着眼睛抬头,问:“是你惹来的吗?”

眼前水雾弥漫,小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知道自己松手的时候白情的前襟褶皱一片。她伸手替他抻平,转身就走了。

宁殊加快了脚步:“我们走快些吧。”

到了小岑房间的走廊,有小丫鬟迎上来。小岑转头看向宁殊,只得到一个背影,左边的肩膀湿了一片。

她说:“之后呢,你的朋友回来了吗?”

她声音不大,雨大概也不是沉默的,声音消散在水汽里。但宁殊转过头,小丫鬟们围着她,端水的、递衣服的、拉着她往里走的,小岑被姜汤辣的眼热,又被拽的一个踉跄。

待遇比假少爷好多了。

宁殊笑了笑,道:“后来他太冷了,没办法只好回家,门口遇到没带钥匙就出门的我,两个人一起缩在门口过了一夜。”

这么大的雨,只走到一半竟然就不下了。早知道晚点回去了,宁殊收了伞,推门进屋。

帕子被随意放在盆里泡着水,宁殊拿着新衣服拐进浴室。

木盆里平静的水面上不时冒出几个泡,宁殊将这几日赶路的泥泞与疲倦洗净。长头发不好收拾,一点一点扯开浸水。

舒服的柔软的热水运动着向他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钻去,宁殊爽的快化了。仰躺在浴盆里,险些睡着。一个鲤鱼打水惊醒,从浴室出来,天还是黑的,刚刚似乎有人进来过,桌上摆着姜汤。

他坐在桌前,有点饿,姜片捞出来没有饥不择食的下肚。而是保持着这份饥饿感,转身先去洗了帕子。

他没有这东西,是白情买衣服时赠送的帕子,一角还绣着九叶剑心兰。

要他说还不如送双袜子,还有点实用价值。

他用洗袜子的手法狠狠蹂躏手里那块布,直搓到由黄变白,盆里的水由清变黄,他的脑子变得五颜六色。

他之前没注意到,现在回想,路澜山这狗东西从无量寺里出来就怪怪的。先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在九五龙台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他。

哦。是借法力。

他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也没有反抗。

上一次他这样奇奇怪怪还是高二跟着加勒比海盗逃学,这一次呢?和哮天犬私奔?

宁殊替人操心,那年龄差的也是够大的。不过妖不在乎这种东西就是了。

思绪被打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宁殊手一抖,洗好的帕子重新落回浑浊的水中。他问了句,“谁啊。”

错怪对象在门外喊:“是我。”

我咋感觉有点写飞了,我靠仔细一看感觉好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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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祖宗之法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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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来口烤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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