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着三跃,避开三道天雷。最左边是山谷,路澜山一边后退一边调整方向。
天雷,天地阴阳二气激荡而生的先天雷霆。用于惩处作恶生灵与洗涤肉身、渡劫淬炼。
以他现在的状况沾到一点那就是魂飞魄散的结果。
白情几人已从地上爬起来,天雷自找对方向后就不再向他们攻击。
“阿福,”白情颤声问道:“要飞升了?”
白萧刚刚一直躲在岩石后边,见雷已平息才钻出来。他眯眼向远处看去,道:“怎么可能?先不说他有没有飞升的机缘,就是有,飞升天雷不过九道,这数也不对吧。”
确实,四周倒塌的树木十几个是有了。几十道打不住了。可要说是惩处,数就更对不上了,十几道能把人劈成浆糊的雷劫,这得是闯上天庭,把玉帝他老人家揍了一顿,再风风火火将天庭砸个稀巴烂,最后拍屁股走人前留下一句:“有本事你就来找我报仇啊!”的程度。
几人完全脱离攻击范围,默契的躲在巨大的岩石后,石壁表面崎岖不堪,白情指腹在上摩挲几下,背靠着坐下。
向月思考片刻,摇头道:“不是。”
白情突然发现这傻孩子懂的还挺多,问:“不是飞升?我也觉得不像。”
向月还是摇头,表情带着一直以来的淡然,他回头看向巨石之外,淡淡道:“不是阿福。”
路澜山在闪躲中就发现了,这天雷每一道都偏了一点,直冲着他后脑劈。准确的说,应该是每一道都直冲着宁殊头顶来的。
他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人,每一步要跃的又急又远,体力逐渐不支。人有力竭之时,但天雷依旧永无休止的落下。他落下的频率逐渐变慢,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真要被劈死了。
四周除了树木只有石头,无处可躲。
脑中各种方法过了一遍,路澜山忍不住想,要是有把剑就好了。他侧头,看到躲在岩石后的那几个人,一个拿扇子,一个拿石子 ,还有一个两手空空、状似痴呆。
就差把兄弟,你自求多福写脸上了。
他想起断水,要是能有一把剑,他就不用再躲这什么鬼的天劫。随着跳动,宁殊的脑袋软软瘫在他的后脖颈上。路澜山能感受到下巴在他肩膀上一碰一碰的砸。
早知道就不抛下它了,硬气什么啊你。
宁殊很瘦,路澜山之前背着他的时候,就说过他下巴硌人。那时候正处于宁殊少爷脾气最噎人的时候,闻言不跳下来,反而头一扬,直接把下巴放在路澜山头顶。
要是能有一把剑……
白情握住了剑柄,道:“算了,你还是变回去吧。总不能阿福拿上你就能对抗雷劫,我再想别的办法。”
双脚站回地面,向月拍掉衣袍上的灰尘,低着头没说话。
没空照顾孩子心里莫名其妙的小情绪,白情扇子摇的飞起,他指挥白萧:“一会雷再砸下来,就丢石头。”
白萧看了看手里的石子与前方蓝光诡谲的天雷,不可置信的问:“这玩意儿是女娲补天用的那个吗?”
“是它祖宗。”只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小块,白情刚才就发现,天雷劈的树倒草断,天昏地暗。只有他们面前的这块大岩石好好的,他轻轻摸了下眼前的石壁,粗糙硌手,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石头。
按理说雷劫乃上天之力,凡间万物对其都没有抵抗能力。以凡人之躯,若能抗住一此,算你运气好:抗住两次,就是耐劈;一连抗住五次,你也能上天。
面前之人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疾行符的期限要到了,现在只能凭他自己,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白情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又一道天雷劈下,指尖不停掐着运算,他盯着天空抓住时机,道:“投!”
时机卡的很死,但白萧没动,手里石子落到地上,咕噜噜翻了两圈。向月蹲下将石子握在掌心,又被人拎着后脖领站起来。
路澜山手中白光一闪,突然现出一把剑,剑刃薄如蝉翼,剑柄上刻着梨花纹,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和向月所化那把剑有所不同,梨花纹像是真的,他握在手上的瞬间,朵朵梨花绽放,花雾缭绕。
“那是……向月?”
路澜山皱着的眉头倏然放松,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怎么把命契忘了。
还真是多亏了这道天雷。
路澜山握紧手中之剑,想起碧月坛内那个什么坛主所言,对着剑口中呐呐自语,“倚苍天……”
白情他们离得远,只能看清路澜山突然召唤出这把剑,又突然从剑刃处闪出白光,一时连扇子都摇不动了。转头,向月还在他旁边,不可置信的向前望。
白情更呆了。
那是倚苍天吧,他没看错吧?
再一转头,路澜山将剑插入地底,握着剑柄摇动两下确定插稳了,扶着膝盖站起来,接着走向岩石处,站在另一块岩石旁边。
与他们相隔五米远。
天雷每一道都直劈向原来的地方,地面一片焦黑,白情不自禁抖了一下,问:“那是什么东西?”
路澜山仍旧站着,掂了下宁殊,重新调整好姿势,想起这些古代人没有相应的物理知识,科普道:“避雷针。”
白萧快要站起来了:“这也行?!”
刚刚跳的太急,路澜山还喘息不匀,这种情况下,仍不忘把自家狗当儿子教育,“相信科学。”
路澜山说完一只手扶住石壁,沉默的站在那,小腿处的衣服被蹭破,露出破了皮的肌肉,明明还是那个老爱克扣他吃食的小厮,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白情由衷的认为自己这把扇子或许真的该转给别人,然而他瞧了瞧扇面,到底没舍得,又塞回衣袖中。
休息片刻,天雷不再追着人劈,路澜山转身就想走,白萧犹犹豫豫也要跟上,白情匆匆将几人叫住。
“剑还没拿呢!”
路澜山侧头,语气不解:“又不是我的剑,拿他做什么?”
白情震惊道:“那也不能把它就留在这。”
表情是说不出的害怕,好似不远处是什么洪水猛兽。路澜山眯了眯眼,默然点头,背着宁殊,回到石头旁靠着。
走到一般有回到石头后躲着,白萧尚不明白,没正行的靠着老祖,问:“这剑怎么了?”
白情沉声道:“那是倚苍天啊。”
是之前碧月坛主说的此剑之名,白萧点头,歪头示意:然后呢?
一句话没把人点透,白情见他面无表情,摇着扇子很是惊讶。一转头,发现向月也好奇的盯着他。
天狗族有学堂专门用来指教妖族事务,不仅是少爷小姐们可以去,小厮们闲来无事也爱去听讲。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妖王成长手册与黄泉道事变两节。
倚苍天作为修士之剑,是斩妖除魔用的。简单来说就是宰他们的,自然不会出现在课堂上。
但,这剑在话本中可是再出名不过了。
所有反派的必备终极武器,一剑落梨花,二剑斩妖魔,三剑定山海。
就是白情这种平时接触不了多少画本子的都听过此剑威名,他盯着两人看了看,脸上的茫然全不作假。
真的不知道?
平时除了正经功课,从不看别的话本?
在两个没有童年的孩子的脑袋上撸了一把,白情摇了摇扇子,向那边石头后的路澜山道:“阿福,你怎么会召出倚苍天?”
应该是命契在临危关头,随便给他找了把能用的剑。路澜山半真半假忽悠道:“想必是剑主见不得苍生受苦,将剑派来借我一用。”
即便是刚经历过生死时刻,白情听了这话一时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剑的剑主?”
路澜山面不改色:“嗯,我一看这剑就知主人一定是我心怀大爱、怜惜苍生、救万灵于水火中的好人。”
行吧,又来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白情摇着扇子,险些没稳住身形,“好吧,好吧。雷劫快要停了,一会把剑拿回来,咱们就回黑山崖。”
乌云逐渐散去,晴空如洗。几十道天雷下来,剑身只在地里歪了一点,依旧是剑脊如木。
路澜山上前取剑。
白情几人留在石头后,说起要回到黑山崖,他蹲下,心里感情复杂。轰轰烈烈逃出来一趟,没能把宝镜带回去,回去之后,几位长老一定要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把他关进去十年八年的。
但又想到,镜子丢失,族内一定人心惶惶,自己好歹是找到了宝镜的所在,会因此得到认可也说不定呢?
之前答应向月的职位,他不是天狗一族,长老是当不了了,但自己继任族长之后,专门设个贴身秘书之类的,想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已经想好怎么跟长老抵赖,白情松了口气,忽听“小八”道:“是我头晕了吗,这地是不是在晃啊?”
白情站起来,脚下不稳,险些一个踉跄摔倒。仔细一听,还有轰隆隆的声音在响,这次却不是雷劫。
向月看向地面:“要、要裂开了。”
果不其然,在他和向月之间出现一条小缝,白情慌忙后退,离着道缝远一点。地面崩裂,很快变成一道极深的沟壑。
碎石裹挟罡风坠落,地面不断倾斜,白情意识到不对,还来不及向前一跃,脚下的那块地面已经脱离山崖,向谷中坠去。
“快跑!”
地面和那几块岩石不同,早已承受不住天雷的攻击。剑一从里面拔出,力量就从剑尖散到底下各处。
天还没崩,地就承受不住裂了。然而这几个法力不足的少年显然是无法抵抗自然的强大力量,妖力一凝到核心就被地面全部吸走。
白情回头,只来得及看清向月向自己伸出的手。那只苍白洁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指尖隐隐有和地面一样的裂隙,连对方的表情都没看清楚,他就被抱住一起向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