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澜山跃起抓住剑柄,黑衣人飞身冲出黑纱,五指抓着握住路澜山肩膀,他提剑反削,剑刃和腕骨一触即分,迸出一道血丝来。
黑衣人双目赤红,道:“倚苍天是你带来的?”
宁殊抬头,见白情也在楼上,扶着栏杆向下张头望去,对上视线,他惊异的摇头,实在没想到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大会即将开始,自己只是把剑交给来收宝的女郎,谁知那女郎突然神色大变,抬头看他一眼,提剑就去了楼上。他一路跟着,转眼就看见向月像一条咸鱼被人掷出来,两人已经要打起来了。
黑衣人道:“好的很啊,十七道灭魂钉都没把你钉住,你还真是打不死。”
他说着再次挺身向前,群妖已经四散而逃,黑色的妖气潮涌般袭来,路澜山一手拖住赌桌一推,却被黑衣人一掌劈开,一分为二的桌板向两边袭去,木屑四溅,如同射出的飞镖,锋利无比。宁殊躲闪间看见对面的白萧。
路澜山运起手中法力,剑身抖动几下,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没想到向月变的假剑竟能当真的使,他精神大振,剑招使得眼花缭乱。
黑衣人只当他是真能催动起倚苍天,一掌挥出,带出的黑色妖气源源不断的涌向对面。
妖气如同海啸,遮天蔽日,势不可挡。宁殊喊道:“小心!”
这股黑气极其灵活的包围住中心之人,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剑光闪动,一道白刃破开黑雾,路澜山从破开的通道中走出,右手止不住颤抖。他与黑衣人已离得极近,此刻却不乘胜追击,反对着他说:“出门在外的,打个商量。你放我们出去,我不砍你,如何?”
黑衣人怒极,剑眉倒竖,又是挺身一掌,不知何时已将妖气凝于指尖,指端乌黑,五指弯曲。路澜山剑到中途突然收回,抽出果盘挡在脸前,“滋滋啦啦”一阵腐蚀声,梨花木烧出五个小洞,他向前一推,跟着后跃,和黑衣人拉开距离。
剑身再次抖动两下,向月刚才那一击吃下太多妖力,马上就要吐了。
路澜山暗骂,绝世一尊真是有够不靠谱的。前后一联系他已经想明白,恐怕是这剑主和黑衣人有仇。此刻他提着人家的本命剑还能催动,这是把他误会成剑主分身了。
他退后一步,解释:“坛主,真是个误会。我这剑可不是什么倚苍天,这剑是……”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灵光一闪,道:“一把刃之剑。”
剑身一摇,剑柄上已刻上这五个字。
路澜山一手指着这五个字,生怕黑衣人不识,一字一顿的念。
白情已从楼上跃下,站到旁边,“对啊,对啊。我们就是路过,这剑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倚苍天,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他刚刚听见剑名终于想起不对劲,怎么偏偏让向月变成这把剑了。怪他这几年不出黑山崖,不理妖族事务。否则绝不会忘记他的名字。
百年前妖族闻之色变的名字。
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果不其然,黑衣人脸色几变,从衣兜里掏出几把飞镖,手臂一扬,铁片向四周飞去。偏偏漏下最前方,路澜山几步已后退到墙边,被逼得躲无可躲。
刚才那波硫酸攻击还没使出全力啊,黑衣人手掌已经全黑,飞身向他扑来。路澜山略一蹲身,从他身下钻出,再起身时,两人还是一人靠墙一人背桌,却已交换了位置。
黑衣随动作摇摆而后静止,他冷道:“你以为躲躲藏藏我就能放过你?”
路澜山嘻嘻一笑,向旁边一抛,把向月交到白情手中。他左右环视一圈,飞镖插在身后墙上,还在滋滋腐蚀墙面。宁殊冲他轻轻摇头。
路澜山反回道:“你以为毒气大我就能放过你吗?”
黑衣人还要再上前,耳边却传来一声轻晒,路澜山轻轻数道:“……一。”
此刻终于露出几份故人的神态,他下意识皱眉,妖气大增,脚步却一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腰腹处不知何时被人贴上符纸。他要撕却已经来不及,轰炸符“砰”的炸开,硝烟冲天。
皮肉撕裂,血水四溅。混乱中那几个小鬟、女郎护主心切,试探着要围上来。
路澜山挑眉,转身轻轻松松伸了个懒腰,很懒散的样子,“快走,快走!”
好似解决了一大祸患对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的小事,事实上也确实是他想要的效果。
意外的是宁殊表情奇怪,伸出食指向他身后一指,“走去哪?”
声音有点颤。
他回头,白烟散去后,那人好好站立在地上,符纸贴上的地方腰带连着衣料全部炸开,漏出一小片被烧焦的皮肤。
藏在衣服里的法宝散落一地,叮叮哐哐,像是开了家打铁店。飞镖不过是他随手取出的一个。
伤是伤了,不过衣角微脏。
靠!刚刚在向月身上注入的法力已基本上是这小妖的全部了。符纸接受的法力太弱,火是点上了,炸却没怎么炸开。
黑衣人道:“你还是喜欢使这些阴招,真是……死性不改!”
语气比起之前轻,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什么。落在耳朵里更平添了一份阴森的味道。
暴雨梨花般的绵绵细针飞射而来,青光一闪,竟像是流星飞来,可谁都不会相信这只是力道棉弱的绣花针。
路澜山将宁殊一推,随即抬起胳膊。
护住脸。
他内心默念“阿弥陀佛”,只觉此刻无比漫长,飞针像是缓步而来,久久没有射到。
被这玩意儿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梨花针,南疆花妖一族的独门暗器,以妖力淬炼而成。针身吸入柳絮,轻若无物。然而枯萎的梨花浸泡过剧毒,沾身腐肉,入脉噬魂。
路澜山闭上眼睛,没想到这黑衣人竟和南疆妖族有联系。梨花针只有族中上层才能接触。他当年掀了人家祖坟才等来花妖王带着杀意的飞针。
多大的仇啊……
沉气入灵府,法力运转受阻,竟是连动都动不了,现如今他活生生一块大靶子,射中还带触击音效的那种。
没等他趁着这段时间接着想遗言,放下胳膊,再一抬头,环视四周,这才发觉不是害怕造成的作用。
时间。
真的变慢了。
映入眼帘的是飞扬的白衣,似乎是嫌麻烦,这人只是在原本的修士服外套上一层普通白衫,衣角露出的九叶剑心兰的暗纹在妖力映照下散发莹莹金光。
他飘在半空,金光照耀中环成一个小球,扬首才能看清的人物。
“……宁殊?”
宁殊挡在他身前,指尖还滴着血。万千细针静止在他面前,突然齐齐震动,接着爆开变成星星点点碎片。
这本应该如同被揉碎的星子飘零,既清冽又壮观。但所有光芒都被眼前莹莹的华光遮住。宁殊被包围在其中,像是降世的神。
良久,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
小鬟惊道:“会发光的妖气?怎么会这样?”
一旁更有见识的女郎抬起头,微睁开眼睛,语气轻柔却毫无笑意,“不是妖气,是月光。”
“快跑!”
宁殊飘在空中,手轻轻一挥,便有无数一模一样的细针向着反方向定住,只是这针不由实物构成,竟像是光的凝聚。
他手腕下压,万针齐发,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双手一展脱下外袍,大部分光针都被拦住改变方向,射向顶部,可仍有部分穿透衣袍,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哼。
暗无天日的碧月坛被彻底照亮,碎星威力无穷,坛顶被破开一个大窟窿,外面天将露白,日光跟着洒进来。
轰炸声结束,白情几人从赌桌后钻出来,邻桌女郎压着小鬟的脑袋。
几人挡着,看不见那边光景,小鬟低声道:“坛主怎么样了?”
女郎静默半晌,答非所问:“大概……要疯了。”
太阳升起,月华消散。宁殊从空中飘落,像件破衣衫,稳稳落在路澜山怀里。
还好,气息尚稳,只是妖力消耗太大。害怕殃及池鱼,坛中小妖已散个干净,路澜山将人拦腰抱起,畅通无阻冲出地道。
白情握紧手中之剑,弯腰擦着几张赌桌也要溜走,侧头间,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小鬟已经拿了新的衣服裹住坛主身体,日光下才能看出衣袍不是黑色,是深到近墨的紫。
他唇边还渗着鲜血,坐倒在地。撩起眼皮,目光转到地道口,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回来……”
看样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白情暗道一句:“真能活啊。”随即脚下生风,带着白萧狂奔出碧月坛。
一出了地道,向月化回人形,三人刚闪进小巷,就见路澜山半抱着宁殊坐在地上。路澜山低垂着头,白情只能看见怀里宁殊苍白的脸,他踟蹰道:“那个……阿七没事吧?”
路澜山还是不动,死了一般。白萧心中一跳,上前蹲下要去探宁殊脉息。路澜山手臂收紧,把人死死箍在怀里,沉声道:“法力耗尽,晕了。”
差点以为闯个碧月坛造就一对苦命鸳鸯,闻言,白情松一口气,扇子摇的飞起,“那就好,那就好。碧月坛的人恐怕还会追出来,等阿七醒了,我们休整休整,就回黑山崖。”
白萧刚知道宁殊是妖,还是个法力不俗的不知名妖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见他们要打道回府,一时也顾不上疑惑。他问:“镜子呢?不找了?”
这个碧月坛坛主多半就是那个抢人宝物的大妖,这次他们没好好准备,被敌人打的突然。下次靠智取,趁着人家旧伤未愈,偷偷潜入,未必不能找到镜子。
白情微微皱起眉头,“镜子是在他那……”白萧抢声,“果然是他!”
白情合上扇子,道:“但不是丢失的那片小镜子,是整个镜·花水月。”
原本应该放在玄铁盒子中的镜·花水月。
离开日月坛前,他被镜面反射的阳光晃了眼睛,就看见镜子散落在那一大片宝物之中,没等他细细分辨,坛主坐起来,黑袍委在地面,宝镜便被他的衣角遮住。
这镜子平时碰都不让碰一下,怎可能随随便便让黑衣人拿去,合计半天,白情连连摇头,道:“先回黑山崖,这些事要长老们商量过后才知道,回去后顺便请玉玑长老为阿七疗伤。”
路澜山背上宁殊,天逐渐阴沉下来,没逃多久,很快主街闯出很多妖怪,口中嚷嚷着:“倚苍天”、“道士”、“坛主”,显然是碧月坛反应过来后派出的属下,几人慌忙避开,转入山林小道之中。
他们贴着疾行符,步走如飞。
晕倒的人软踏踏一片,不住的往下掉。路澜山只能用力勒紧,宁殊的脑袋扣在他后颈处,气息吐在后颈处,痒得有些发热。路澜山忍不住回头看去,确认这人确实越长越像宁殊,饱满圆润的唇珠此刻紧紧抿起来。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路澜山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脖子,险些将背上的人摔在泥里,他只好放弃这个难度极高的动作,把人颠的高一些,远离他害痒的后脖子。几人走的是林间小路,道上没什么人,又贴了疾行符,恨不得日行三千里。
雨从天上落下顺着树叶滑到脸颊,向月用法力将雨珠震开,法力包围范围有限,几人贴的很近。
转入林子里,离此处不远便是无念谷,不仅是人,连妖都很稀少。据说那地方灵力枯竭,寻常妖物在底下待一小会便会浑身体力不支,有妖气反泄的风险。
因着这个原因,他们避着无念谷走在林间小道,树木像森林的守卫,那么高又那么大,遮天蔽日,隔着日光却挡不住声音。
白情突然拉着向月停下,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水声之下,确实有轰隆隆的沉闷响声,只是这声音离得很远,藏在鸟啼雨落之下,一时没被人察觉。
向月停在原地,没伞的几人只好跟着一起站住。
“你、你怕打雷?”
白情摇头,只是这雷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仰头望去,天上突然一闪,白情反应迅速,两只手臂一推,四人向后急跃。还没落地,一道闪电已经劈中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
乌云终于追上,接二连三的雷落下,几人便如雨中跳蛙,四处躲避。很快,树倒了一大片,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小。
白情边躲边问:“这什么东西?”
向月博学多闻:“雷、雷劫。”
仔细一看,果然有蓝紫电弧游走,空气震颤。
“这里有人突破境界?”
“好像不、不是。”
这话就是白问,雷劫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树干交横着落在地面,白情被逼得后退连连,脚下一滑,向后仰倒。向月伸手过来拽他,正在这时,又一道雷劈下。
他慌忙向后退,然而后面的树早就被雷劈的倒下。草木伏低,向月后脑一痛,带着白情一起摔在树干构成的鸟巢间,一时难以起身。
便是神仙也救不了,白情伸手捂住向月的眼睛,自己却将眼睛睁的很大,这雷犹豫片刻,突然转了个弯,射向对面。
耳边一声惊呼,路澜山只觉眼前一亮。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达十万字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人看,但我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希望大家能够点点收藏啊,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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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祖宗之法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