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殊跟着凑近看了下,果然玉珠上一条细小的裂痕。
他问:“呃……你刚说什么来着?”
伴生法器,魂伴终身。
路澜山抬头定定望着他,突然,玉珠陀螺似的在他掌心旋转一周,接着越转越快,从裂缝飘出一缕白烟。
外层白烟慢慢散开,核心处凝出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形,逐渐变得清晰。
他道:“是谁唤醒了我?”
氨气泄露了?宁殊拉着路澜山站远一点。
那人扫视一周,道:“怎么又是你?”
路澜山先前只以为自己做了个怪梦,梦中既然没有传授什么绝世秘籍,这在修仙之人中便是常事,转头就把这事忘了,实在没想到竟还会见到这人。
那人问:“你怎么把我叫出来的?”
路澜山指指珠子,道:“摔的。”
“啊呀呀!”雾人立刻抢上来,围着转圈,见只是裂开一条缝,他吐出一口白气,道:“幸好只有一点点,这可是伴生法器,你能不能小心点?!”
宁殊在一旁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上前一步,还想再追问一下细节,那团雾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这是……卡了?
宁殊摆摆手,试图唤醒对方,一不小心扇散一小团雾气,他慌忙收手,不敢再动了。
雾人终于反应过来,轻声道:“是你啊,宁殊。”
“嗯……”宁殊迟疑着应声,生怕这又是路澜山养过的其他小宠物,转念一想,这不是从自己的玉里钻出来的吗?
“你是器灵吗?”
雾人摇头,又想起他们看不清楚,出声道:“不是。”他看看珠子又看看面前两人,终于觉出不对,急忙问:“这是你的?”
宁殊点头,眼见着眼前这团白烟由白变粉又变红,看起来毒气更强了。
路澜山上前,一把拍散一半烟雾,“你红绿灯啊?还带变色的。”
终于换回白色,雾人语气变得出奇的温柔小心,道:“原来是你的伴生法器啊,这东西和你这一世命数相连,可要小心一点,别不小心弄碎了。”
眼前之人似乎对它很熟悉,想起之前在珠子中看到的画面,宁殊问道:“这珠子是有预知作用吗?画面里我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是谁?”
雾人从路澜山和宁殊中间挤过去,与他俩贴的极近,笑道:“预知?你从里面看到了吗?黑衣人是谁,我也想知道啊。”
问了几个问题,得到几个问题。宁殊一下子泄气,还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这是你的法器,那七星妙宝树呢?它还在不在啊?”雾人问道。
宁殊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雾人见他心情不佳,凑近些绕着他身体转了一圈,幽幽道:“琉璃心早就是你的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咬破指尖,可以保你一条命。”
周围雾气越来越清,竟像是没了重量,宁殊抬头,雾人像是突然离自己千丈远。
“糟糕,我好像说的太多了。”雾人摆了摆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突然伸出一缕雾气向前。
轻飘飘的气体拂过宁殊的面颊,声音逐渐远去。
“那不是预知,看到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再看了,不重要的。”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完全消失在空中,只剩最后一缕烟雾嵌入珠子,补好那条裂缝。
路澜山提起全身法力运动半天,此刻才终于挣开,从背后揭下黄纸,他挣扎的嘴都红了,终于能出声音,道:“那怪人你认识?”
宁殊实事求是的摇头,别说这种怪人了,半年前他连世界上有妖都不知道。
路澜山想起之前在地牢中所做的梦,这样看来他上次说起的人也是宁殊。
他们商讨半天,也只能知道这雾人认识他们,但两人对对方确实全无印象。
好在目前看来这人是友非敌,并且实力不俗还能时刻陪在宁殊身边。路澜山把珠子放到宁殊掌心,叮嘱他不要再轻易摘下来。
他还想再问宁殊在珠子里看到了什么,转念一想,人家一直到这都不愿意提,或许是想自己调查。
人都要有自己的**,不要过度干涉他人的生活。
他攥紧手里的禁言符,推门便要出去。
天很晚了,四周全都浸在暮色中。宁殊问:“干什么去?”
路澜山道:“赏月。”
又去赏月?连着赏几天了,天上有嫦娥啊?
怕他被雷劈死,宁殊委婉提醒,“今晚有雨。”
“嗯。”
“你别去树上睡了。”
“嗯……嗯?”路澜山一惊,自己每每是等到宁殊睡着了才会出去,树那么高,天那么黑,没道理发现啊。
宁殊怪无语的,每晚定点被狗熊翻身吵醒就算了,醒了后实在睡不着,想着去看看星星,刚一开窗就对上躺在树杈上睡得正香的身影。好在一直在半年前他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要不然早让路澜山吓死了。
路澜山睡着的时候没什么声音,既不磨牙也不打呼,没从树上摔下来,撞个头破血流,证明睡姿也不错。
宁殊道:“梦游的话,从那个高度掉下来会摔得很惨。”
路澜山:“……”
宁殊无奈叹了口气,这人到底哪来的偶像包袱,有这包袱在外面不抖一抖,对着自己干嘛?
他道:“你打个地铺吧。”
别的不说,在被子上睡确实比床上舒服的多。晚上路澜山辗转反侧,好在双方不在同个床上,宁殊听不清楚。
路澜山问:“你睡眠这么浅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吵到。”
宁殊闷闷的“嗯”了一声。
路澜山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晚上很晚才能到家,那时候除了家门口与楼道处留一盏灯,整个房子都是黑漆漆的,他是不是会踢到桌椅板凳。
路澜山问:“我当时也吵到你了?”
宁殊都懒得再说,他当时正在期末最紧张的时刻,偏偏家里还有个夜行人,每晚像是有人在楼下打拳击,常常是一声巨响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路澜山又问:“诶!这样的话,我当时隔着墙跟你说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听见了怎么都不理我啊?”
“没听见,”宁殊转了个身,眼睛都不睁:“我家隔音好。”
什么特殊材质只隔绝他的说话声,不过少爷没闯进他的房门在他嘴上贴个大胶带就已经是好的了,路澜山也不管宁殊回不回答,反正他当时说的是挺开心的。
这样想着,一晚睡得很甜。
第二天一早,白情把他们拖进房间,他大手一挥掀开遮布向他们展示桌上之物。
宁殊视线跟着转移,看见一柄银光闪闪的剑,剑身如笼罩一层雾气,剑刃薄如蝉翼。
他上前一步拿起来,竟觉说不出的冰心透骨。
白萧昨天只来得及说一半就跑了,这样看来,那个所谓的法器应该就是眼前这东西了。
他分不出品阶,却也能看出这剑绝非俗物。
“你从哪搞来的。”
白情“嘿嘿”一笑,道:“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小朋友吗?这还是要多亏了我们日行一善,才结下如此缘分。”
宁殊没理解。
那小朋友为了感激他们的相救之情,拿了一柄宝剑出来?
那真是比他还败家了。
白情轻拍两下手,道:“向月,出来吧!”
客栈房间很宽敞,整个厢房一览无余,床榻接地,柜子大开着门。屋子中间有个屏风遮挡,挡得住视线却藏不住人,
他四处环顾,正自惊疑,手上长剑突然开始颤抖,宁殊猛的拔剑丢到桌上。
一阵妖气散去,昨日那个小朋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眨着大眼睛,先看白情再转向旁边。
宁殊还在惊讶,就听白情道:“这时候了怎么还装小孩,变成你本来的样子就行。”
一阵妖气弥漫,小朋友迅速抽条长高,又变成昨天那个少年模样。
向月抬起眸子,望向几人,“你们……你们好。”
见几人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白情“哈哈”笑着,心道:“真不怪我昨天那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原来昨天白萧把他领上来后,他就想着先忽悠这小孩帮他们混进鉴宝大会,本是打算让他变成妖包斋斋长的样子,却没想到这小孩主动告诉他自己还能变成法宝。
妖能够易容改变皮囊并不奇怪,能够将一物变成另一物也不奇怪,但这些障眼法大多只是对人类有效。
在其他妖面前变出看不出是以物变物做出的法宝,除非法力高强之人才能做到。至于将自己变成法宝,这是谁都想不到的。
白情扇子扇的头发飞舞,踮着脚一把拦住向月的肩膀,道:“好了向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寻宝小队的新成员了。”
白萧震惊劲过了,此刻却有些犹豫,这人来历不明就算了,最关键还是法力高强。若是从前他是不怕的,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个房间里战斗力最强的不过是那几张符纸。
他还想偷偷劝两句,白情将其一拦,示意不要再说。
先不说他们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选择,如是瞻前顾后,不如就此打道回府。最重要的是……
向月后退几步,向下深深一鞠躬,道:“谢……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小孩出奇的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