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萧表情太过悲痛,裂开的竟像不仅只有扇柄,还有他一颗脆弱的心。
白情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族中有这么将天狗族未来放在心上的孩子。当下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宝镜为黑山崖提供这么一个不被他人所扰的环境,是民心根本。如今妖族又不如以往兴盛。
他怕大家太过慌乱,连忙解释:“宝镜只是掉了一个角而已,剩下的大部分还在族中的。”
并且剩下的那一大块维持着较大的灵力,结界、空间、回溯几个功能完完整整一样都不缺。
掉下去那一小块仅是带走一小部分灵力,百年前丢失之后,族中长老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也就逐渐接受了。之后,他们就将镜子锁入宝药盒,放到长老院。几位长老保驾护航,即便没有那一角,天狗族还是在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环境生活了下去。
宁殊道:“这么说你逃出来是要寻回宝镜。”
这样一个既正当又感人的理由何必瞒着长老。
摇摇扇子,白萧十分不赞成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精神,但又不便质疑老祖的决定,委婉道:“长老们知道的话,行动会顺利很多的,是不是?”
白情心中苦笑,别说是长老了,去族中问一问,恐怕是一个相信他能从外面带回宝镜的人都没有。毕竟是个少主,长老们念及他的安危,必然不会同意他外出,说不准又是一关一个百年。
他之前怀疑过送饭的人都是哑巴,不然就是聋子,能和他说说话的只有小岑,也不过一月一见。
想想都闷死了。
路澜山完全不解,这么说找这一面镜子角简直就是白费时间,竟然只是维持稳定的功能,那不如找个铁罩子盖上。
“嗯……”其实已经盖上了,爷爷当年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一块玄铁,做成盒子用以保存剩下的镜子,白情差点被树叉绊倒,支吾道,“我毕竟是少主嘛,总要为大家做点什么。”
几人边说边走,疾行符的作用下,不至天黑,就到了碧玉村。
白萧心中纠结,扇子摇的呼呼作响。
东西丢了,回来找东西。回来找东西,发现东西丢了。这岂不是个结,若是让他们再向前回几十年就好了,他天天守着镜子,总能知道是让谁带走了。
老祖也曾和他一样找过镜子,只是怎么后来镜子还是残缺的。
是了,想必是没找到。听描述,盗宝大妖实力不俗,老祖必然是力战不胜这才没能把镜子拿回来。
不过现在有了他们在,几人合力一定能把大妖打的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他心中想开了,看着白情笑,脸上的表情越发云淡风轻。配上摇晃的扇子,倒真像个隐士高人。
宁殊往前走了几步,凑到白萧身边。方才打斗的时候他就有所疑惑,“绝世一尊大天狗不是实力不俗吗?”
岂止是实力不俗,那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让天狗一族免受灭族之灾的大英雄。
现在看来实力甚至都比不上原来的他。
白萧也不能理解,难不成这个他从小一直坚信的传奇,竟是胡编乱造的?老祖看着不像为了名誉给自己编小传的人啊。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他不甚清楚,只好强行解释道:“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宁殊问:“那镜子到底找回来没有。”
白萧:“不知道啊。”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宁殊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妖史记录。”
妖史修订不过千年,五百年前的事情记录的零落稀疏,不过几笔带过而已。
白萧:“记录不详嘛,只能说之前有过,之后没有了。”
正说着,几人已经走进碧玉村内。秘密行动,不想太过显眼,看着身上几件破破烂烂,白情带着他们先去绸庄买了当地服饰。
碧玉村说起来是个村,实际比木兰城还要繁华。有两个黑山崖那么大,村中绸庄、酒馆、赌坊等一应俱全。
白情财大气粗,带出来不少银子。几人换好衣服,立刻风风火火直奔客栈。
正要要上四件房来休息,出声之时白情却突然顿住。他进绸庄时私下问过店员,没见过什么看起来像强盗的怪人。要么是这人藏起来了,要么是大妖还没到。要找到这盗宝贼不是件易事,这样挥霍下去,手中的钱可撑不了多久。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道:“两间上好的厢房。”
路澜山正在低头想事情,和白萧分别后一直不言不语,进到房间才看见宁殊坐在板凳上喝茶。
外面已然天黑,四周寂寂,没一点生息。
他阖上房门,也跟着坐到桌前。
宁殊推给他一杯茶,润过嗓子,路澜山道:“这么久才从黑山崖出来,全是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是被关在牢房里的。”
宁殊挑眉:“犯了族规?”
那也是阿福做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路澜山摇头,他刚向白萧打听过,天狗族一向以族群为单位生活,五百年前还没加入别姓天狗。
这家是哪家的婶婶,又是哪家的表姐或妯娌。都是自己家人,有什么矛盾都是家里解决,没设过牢房。
那他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总不能是游戏乐园。
想不明白就不想,路澜山一向不喜欢跟自己为难,眉头只皱一瞬就松开,扑到床上半躺着。
过一会抬起身,见宁殊还立在床前看他,愣道:“好晚了,你不去睡?”
这叫他怎么睡?宁殊冲路澜山脚上踢一下,道:“你去那头。”
宁殊指的是床的里侧,路澜山没空管什么里侧外侧,如果他理解能力没问题的话,“我们要……一起睡?”
宁殊皱眉,反问道:“不然呢?”
即便是刚刚救过他一次,也不必这么回报吧。
宁殊见他脸色几变,涨得通红,以为是他睡觉时有什么怪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宁殊自知自己大少爷脾气,有人吵他睡觉肯定要忍不住发脾气。不过住宿舍期间,他室友就爱打呼噜、磨牙,这点挑剔的小毛病硬生生磨平了。
破产之后,他自认脾气好了不少。
宁殊:“你要是敢踢我,我就掐死你。”
见路澜山还坐在那里不说话,宁殊疑道:“你梦游啊?”
高中时没这毛病啊,当老板压力太大了?
路澜山猛然回神,道:“不……没有。”
随即跳上床,贴着墙躺下。
白天又是逃命又是赶路,身心俱疲,比他期末周复习还令人犯困。吹灭了灯,宁殊跟着躺在床外侧。
窗户没关严,风跟着呼到里面,轻轻的,柔柔的。
路澜山睡在一旁,只觉莫名吵闹,心想之前天天在一起没睡过一张床,之后再次遇见还签了协议也没睡过一张床,没想到到了这时候竟然睡在一张床上。
自己之前大多是口嗨,嘴上说说而已,遇到这种大场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去摸身旁的剑,又想起早就弃剑不用,百种心思缠绕,道:“宁殊,你睡了吗?”
“嗯……”宁殊都快睡着了,突然被这动静惊醒。提不起力气生气,咕哝一声,向外翻了个身。
路澜山没想到他真就这样睡了,道:“你就这样睡了?可我睡不着啊。”
究竟是多大的恶癖啊,和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都不敢。宁殊睁开眼睛,转过身子,看见路澜山正盯着他,眸光亮亮的,道:“你就当旁边没人,赶紧睡就是。”
“可是旁边有人啊,怎么能当做没有。”
他声音有点颤,宁殊困得都快粘了,还要安慰这人不要焦虑要自信,语气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先从实际出发,提醒他认清现实,“总共就这两间房,你想一个人睡也不可能。”
“啊?两间房?”路澜山眨眨眼睛,神色说不出的清明,“哦,这样啊。”
他说到这就没动静了,可依旧睁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立在那。
怪渗人的,宁殊伸手把对面人眼皮合上,“要是有钱,你就再去开一间房。没有,就快点睡觉。”
他说完这句话不久就陷入梦乡,睡得迷迷糊糊时似乎感觉到旁边有动静,窸窸窣窣扰人清梦,一连被嘲醒两次,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宁殊小声怒道:“干什么啊?”
路澜山一只腿跨到床那边,闻声也不敢动了。他悬在宁殊上空,只要一泄力就会坐到人家身上。
等到宁殊呼吸再次平稳,他才小心翼翼站到地上,另一只腿从床上抬下来。
下肢发麻,路澜山几个踉跄走出房间。
外面清风朗朗,星高月亮。不睡觉是不行的,别说明天还要做正事,让他一晚不睡明天就是整天躺在床上都要头晕脑胀,路澜山一个起跳跃至树上,打算在这里凑合一晚。
外面有个老头走进客栈,他眨眨眼才看清是个女人。
刚才在房间只觉得哪哪都清醒,一出来才发觉都困出幻觉了。
心跳逐渐平息,困意也跟着袭来。他放松身体闭上眼,很快人事不知。
第二天一早,宁殊早上起来,果然看见床边没人,昨晚听见有人出去确实不是做梦。他洗漱过后下楼,看见路澜山坐在桌前吃早饭。
白情抬头,道:“早!”
宁殊笑笑,跟着坐到桌前。路澜山吃完东西,擦擦嘴,倚在凳子里发呆。
“少主,我们一会去做什么?”白萧半个肩膀靠在老祖身上,以防别人听到,特意放轻了声音。
“当然是去找盗宝大妖。”
白萧:“找是肯定要找的,但我们去哪找啊?碧玉村这么大,万一大妖会化形,藏在中间,谁能看得出来?”
白情“嘿嘿”一笑,以他们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找不到大妖,但可以让大妖来找他们啊。
“主动来找我们?”白萧掏了掏耳朵。
“没错!”
主动来找他们的是发现人不见了的长老还差不多,他疑惑道:“要做什么?”
盗宝大妖自然不会看他们这几个长得不错,就屁颠屁颠自投罗网。要让他主动来找,当然就要投其所好,闹得满城风雨。
白情用折扇敲一下他头顶,站起身来,道:“当然是去露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