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殊抬头,面前之人他完全没见过,只能试探道:“……路澜山?”
果不其然,路澜山伸手替他拿下头顶一片叶子,甩远,问:“你们在搞什么?”
搞英雄救老,然后差点被人一斧头砍死。宁殊没来得及解释,黑熊精又向这边冲来。
路澜山从包里拿出符纸,聚全身妖力于指尖,倏地甩出一张,符纸贴到黑熊精肩膀上,轰然炸开,只伤到一层皮毛。
显然比起物理伤害,心理挑衅作用比较巨大,黑熊举着斧子就像这边冲来。
符纸要靠法力驱动,这小妖法力太过低微,竟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效果。
“我靠……”这下有点完蛋,原本靠小妖拖延时间给他逃命的方案已经作废。
路澜山把宁殊扯到身后,黑熊冲过来的一瞬间,他侧身一避,同时手中甩出一张疾行符。
这类基本效果的符纸驱动起来还算简单,加上黑熊本身就在奔跑,两相作用下,他竟真的直直向外冲去,很快跑没了影。
白萧从一边箩筐里探出脑袋,翻出来的一瞬间,恢复翩翩有礼的少年模样。摇着扇子跑过去,低声道:“路澜山,你可算来了。”
那边那个高马尾少年大概就是绝世一尊了,只是如今既不绝世,也不甚尊。他折返回来,有些狼狈,跟着躬身道谢。
白萧原本的滤镜彻底碎成渣,扭头怒问:“你的那什么弦呢,这时候怎么不使出来?!”
月冰弦,集月光精华所制,能够轻易削断人的骨头。唯一的缺点是对温度要求极高,握在手心不一会就化光了。
简称——一次性不可回收之物。
白情摸摸鼻尖有点心虚,他以为那大汉就是个砍柴人,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他漏出妖气,大汉惊慌逃跑,救下老头后潇洒的走出醉仙楼才对。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他,逃跑那晚,这两个小厮一直在身后跟着,连气息都不知道隐藏,他害怕这两人是长老派过来捉他回去的,如果真是长老派来的,身上定有很厉害的武器,这才躲在暗处,先发制人。
“没办法,”他从白萧手中夺回自己的扇子,遮住泛红的鼻尖,“本少主一向以维护人间正义为己任。”
确实是法力低微时仍旧挺身而出,白萧无言以对。
见众人都没了别的话说,白情在扇子底下悄悄松了口气。
他自生来就气虚体弱、妖力低微,寻常天狗练几个月能学会的法术,他要晨起晚归,认认真真钻研好几年。
家里人不求他能扬名天下,成为一代大侠,只让他小心些记得少惹事。这一身跑起来极其潇洒的功夫就是他爷爷所传,也是目前他能施展出的最好的妖术。
但是……那老头长得,实在、实在太像他爷爷了,白情有一瞬间以为老头子还魂来找他了,这才热血上头伸出援手。
靠近才知只是长相相似,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总不能把老头推出去叫人砍,只好一脚踹向黑熊精腿弯。谁料这玩意儿熊肉这么硬。
害怕黑熊精再返回来追他们,几人收拾收拾赶紧向城外逃命。
有了疾行符,逃起命来轻松不少。夜奔七十里不成问题。
宁殊身上菜汁淋漓,只觉无比难受,恨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一路走的扭扭捏捏。
害怕少爷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要找个地方撞墙自尽。路澜山赶忙拿出纸笔,画了张净身符递给他。
身上干净了,宁殊长长舒了口气,这符纸还真是方便,有没有做饭符,打扫卫生符?
马上要扯到智能家电身上,路澜山轻笑着解释,净身符是他高中时候研究的,那时候总待在他的秘密基地,身上会有味道。
宁殊抿了抿唇,想说话,但终于放弃。
阿七的脸和宁殊半点也不相似,特别是那饱满的唇珠,在面前这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了。半晌,路澜山移开视线。
白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向这边望去。过一会揽住白萧的肩膀,把他拽过来。
白萧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稳住身体,就听见老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老往人家跟前凑啥?”
不习惯老祖宗离自己太近说话,白萧站直身体,退的远些,道:“什么?”
方才已经看的分明,白情客观评价道:“你打不过他的,我劝你趁早放弃。”
打不过谁?路澜山?白萧一摇扇子,瞬间萎了,按照目前这个情况,这话一点错误都没有。
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白情继续补充道:“人家俩儿在一起这么久,狗蛋为了阿七把名字都改了,阿福、阿七,多么般配,佳偶天成,也是我天狗族一点佳话。”
他说着说着,竟品出一丝爱而不得的悲情味道,转念又想到阿七逃出来时,身边跟着的是别人,神情不像是被强迫。昨晚小八看到阿七被他的月冰弦困住,担忧之情不是作假。后来遇到阿福也不像是早就约好了,似乎是他急急追出来的。
扇子一敲手,白情脑中白光一闪,再次了然,又品出一丝有缘无份的味道,转而替这对苦命鸳鸯支招。虽说为了这份情就是死也值了,但他还是安排道:“不若忍一时片刻。”
一转头,却见身边白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这是哀莫大于心死?
白萧在心内笑的狗毛发抖,停在原地,回头大声喊道:“你们小福小七在那边做些什么呢?”
刚才已经拉开不少距离,声音经过风的润色更加模糊,加上白萧有意改变了声调。
那边两人闻声抬头,宁殊立刻皱起眉头。
路澜山愣道:“……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白萧倚在树干上,远远招手,喊道:“那边的老福老七,可别让我老八一直在这里等着哟。”
他说完躲在大树后,正巧避开了准头不太好的一张符纸。
路澜山状似生气的走来,手上拿着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符纸。
他的大事还没完成,哪能在这因为这种事打起来,白情慌忙上前拦住路澜山:“好了,好了,长老您宽宏大量,莫跟这小妖计较。”
长老还是长得老?路澜山评估了一下,似乎都不太美妙。
白情指了指他的衣服,笑道:“这么多年,长老服竟还没改版,像‘披麻戴孝’。”
他心潮起伏,被关在禁闭室的几十年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阿福竟然都当上长老了。
他说这话一方面是岔开话题,另一方面也是试探路澜山,要是他真是过来捉自己回去的,不应该到现在还不动手。即便是想潜伏在身边细细图谋,也好歹换件衣服吧,当他傻吗?
路澜山一愣,那晚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只看到两个老头开会,他以为这不过是天狗族校服。谁知道点这么背,三个长老一晚上叫他见了个全。
当时他一路夜奔出城,在外面才发现这衣服穿着很不合适,甚至有些显眼。于是,他暗暗蹲守在草丛中,直到遇到一个喝的酩酊不醒的醉汉,一手刀劈晕了他,交换衣服。
他拖着人藏到草丛,后退时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一回头对上个白花花光溜溜的身体。
差点瞎了眼睛,路澜山试探着过去,那人气息尚在,想来只是在野外睡觉。他嘟囔了句“真有雅兴”,随即穿好衣服,扬长而去。
夜晚黑山崖人迹罕至,等了半天也只见这一个人影。路澜山当时没多加考虑就把人家拍晕了,真没想到这路人甲竟是长老。
他随意糊弄着称赞我族长老们的德高望重,俨然一副小迷弟模仿偶像的样子。
白萧从树后探出头,为他胡说八道的本领感到不齿。
白情低头思索片刻,小岑确实没跟他说过更换长老一事,阿福法力再高强,从前也只是年纪尚轻的小厮。即便玉音长老同意,玉衡那个老古板也不会同意他做长老的。白情当下不再怀疑,弯腰再次感谢刚刚的救命之恩。
因为身份高贵又法力低微,从前在黑山崖只有小岑一个人愿意陪他说话。没想到出来一趟,竟这么快就有了过命的交情。
他心中高兴,啦啦啦的向前踮着走。
白萧追在旁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手指一指,朗声说道:“碧玉村!”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路澜山脑中一亮,随即想起,那大妖的所在地?
既然要携手同行,那就没办法再继续隐瞒,白情叹了口气,道:“没错,我是要去找大妖。”
宁殊:“为什么?”
他挨个扫视面前三人,都是天狗一族的内部人员,自出生起就在黑山崖上生活,有的甚至祖祖辈辈都在这里。
白情道:“因为我要找回丢失的宝物。”
“镜·花水月?”
他点头,天狗一族提起这个宝镜一向是心含敬畏,估计没人知道镜子少了一块,法力动荡。据他爷爷说,掉落的镜角就是被个大妖夺去。
“我身为天狗族少主,夺回宝镜自然义不容辞!”
手上一用力,伞柄裂开,白萧心中惊涛骇浪,面部肌肉近乎扭曲,道:“镜子……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