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干什么来的,要是说不出来,就让你们头和脖子分家!”少年凌厉的音色传来。
动一下就要完蛋,他们出声说话时都要小心翼翼的,白萧举手做投降状,放缓了声音:“少主,是我们啊……我们是来追随你的。”
白情一展扇子,从树枝上飞下来,凑近看这两个小毛贼。
没有月光,但好在他对这两人的脸还算熟悉,打量片刻,道:“阿七,小八?”
白萧看清老祖正面,立刻笑道:“是我们啊少主,你终于认出来了。”
“哼。”白情冷笑,伸出手一人一个脑瓜崩,弹得无比响亮,“还要追随我?让你们俩每次都不给小爷送饭。”
白萧被弹的向后一仰,才发现一直紧逼着的丝线已经被收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揉揉脖子。
转了一圈稳住身形,白萧立刻上前,转入正题:“少主,你带着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
可能是换了小八的身体,他语气真诚,虽然不比之前温柔款款,但好歹显得不再虚伪,宁殊久违的没起一身鸡皮疙瘩,松了口气,也跟着说:“少主,请带上我们吧。”
跟着他?白情不乐意,他好不容易出来,自然要一个人潇洒潇洒,带着两个累赘,还怎么飘逸的起来。
转身要跑,又立刻想到不对,要是让这两人回去了,势必会向长老暴露自己的行踪,那岂不是要被抓回去?并且这俩小妖一副废物样,真把他俩丢下,能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
白情收起扇子,道:“跟着本少主当然可以,但你们绝不能妨碍我的计划,要是因为你们的失误暴露了我的行踪,”他举起手掌作势要劈落,“你们知道后果!”
掌风甚急,偶像滤镜彻底破碎,白萧凭着肌肉记忆扬起微笑,道:“当然了,少主。”
带着两个人,白情只能放慢速度,夜还没亮,他命令两个拖油瓶点灯。
宁殊和白萧一左一右在他身后狂奔,掌上火光闪烁,效果好不拉风。
“说起来,少主你出来是干什么的?”
白情的疾跑之术要他凝神聚力才能发挥出效果,此刻听见“小八”问话,不好让人看出破绽,只能放慢速度,分神答道:“自然是出来潇洒,黑山崖那么闷,漂亮姑娘都没几个,我这么一个年轻气盛的美少年在哪里可是过的很艰难的。”
不愧是祖宗,白萧甘拜下风,崇敬的向他躬了躬身。一路忽急忽缓,天色已亮,三人进入木兰城内,城内一片繁华景象。
酒楼茶坊、当铺绸庄,檐下旗帜飘逸。
进城之后不便使用妖力,他们放慢了速度。
鞋子已经磨破,漏出半根脚趾,白情毫不在意,大摇大摆的走进醉仙楼,叫道:“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都给我摆上来!”
他说着走上二楼。
醉仙楼是木兰城最大的酒楼,在整个妖界都是很出名,楼内宾客云集,人妖混杂。
宁殊惊道:“这里的人与妖竟然能和睦相处。”
传说五百年前正是人妖两界打的最难舍难分之时,妖界衰落,人类尚未占领绝对优势,双方争相掠夺资源,人妖势不两立,一旦见面必是你死我活。
什么和睦相处?白萧解释,酒楼为了生意,设下结界,人和妖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只要不主动攻击,只靠外表根本认不出来。
小妖的妖气尚且可以隐藏,大妖的妖力却很难遮掩,维持这么大一个阵,必定要消耗不少法力。
白萧挥挥扇子,道:“不是哦,这阵法据说是千年前一个修士所做,构造巧妙,别说只是一个小楼,就是整个城镇也能包的下。说起来,关于这阵法好像还有一个浪漫的传说。”
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两人齐齐抬眼向上望去。
“喂!”久不见那两个拖油瓶,白情在楼上向楼梯处张望,“怎么还不上来?”
小二端着许多盘子送来饭菜,一桌上烧鸭、烤鸡、鱼汤琳琅满目,白情立刻撕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宁殊尚未问完,坐在旁边,凑着头靠近。
白情抬起头神色有些怪异,来回扫视着二人。
对面白萧注意到视线,微微一笑,展开扇子隔开视线。
怎么这么眼熟?白情放下筷子摸向腰侧,果然空空如也。
禁闭室这几年出了这么多事吗?没听小岑提起过啊,白情向阿七问道:“这次出来的就你俩啊,你的那个……阿福呢?”
他问的定然是“阿七”的阿福,宁殊连是狗是人都不清楚,借喝水含糊回道:“在家里。”
白情只当他是害羞,吃净鸡腿,语重心长道:“你俩从没出过黑山崖吧,外面世道险恶,少主今天送你们一句话——我们男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管好自己。”
害怕再有什么阿九阿祸,宁殊不敢再问,老老实实低头吃饭。
醉仙楼二层皆是隔间,雅间不设窗牖,一排丈高的花梨木栏杆排开,能看到底下一众酒友的头顶。
楼下一个颇为明亮的脑袋晃过宁殊眼前,竟真像个灯泡。
那大汉立于一众簇拥之内,朗声说道:“说起城外那个疯子啊,我之前曾遇到过他,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人当真是神出鬼没,便如……”
他挠挠脑袋,像是找不到接下去的措辞:“便如厉鬼,直直向我扑来,周身便似有一股强大的威压,我腿都抬不起来,就是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家中没人侍奉的老娘,胆自心中生,举起斧子就劈啊劈!”
他说到这就停下,举酒畅饮,直洒的衣襟上都是,才道:“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齐问:“怎么了?”
“那大妖竟给我劈的七零八落,倒地死了!可见啊,妖力强弱非是衡量一个男人战力的标准。。”
醉仙楼围着的众人一听便知他这是喝醉了说胡话,一人嘲道:“别是你吓晕了还没醒吧!”
厅上一阵轰笑。
白情放下酒杯,也是微微一笑,什么大妖、月夜、砍柴人,这编故事的能力也太差了。
小二看这客人丰神俊朗,一直连连摇头,忍不住搭话道:“客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满?”
菜好吃,酒好喝。出来第一顿就吃上这些,白情满意的很,道:“好啊,都好的很!我是看他吹牛太过,这才连连摇头。”
小二见不是自己服务有什么问题,放下心,大着胆子道:“哟,客官,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里头虽有夸大的成分,但有些话是不错的。”
他放轻声音,拢着嘴巴,像是怕什么人听见,“最近城外可不太平,有个黑色大妖四处掠夺妖界宝物,抢的都是传家宝,若是不给便要杀人全家,凶残的很呢。”
宁殊忍不住问:“没人管吗?”
哪是没人管啊,去了多少捉妖修士,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看这三位客官年纪轻轻,不知是妖是人,好心提醒道:“这大妖见了修士更是格外凶残,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会拨心抽骨的。”
形容太过瘆人,白萧停下摇扇子的动作,莫名感觉脖子冷冷的。
抢人宝物的妖怪?白情心中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原还以为有的折腾,真没想到这么容易便找到了。
正要再打听详细一些,那小二听见领班呼唤一溜烟跑下楼。
他只好转过头企图从吹牛中再得到些信息。
可这大汉讲完自己死里逃生的故事,不仅没换来掌声,反而四处一片唏嘘之声。
他气鼓鼓的坐在位上,仰头饮酒,一口接一口。
脚上一痛,他放下酒碗,抬眼一看,一个老头脚步蹒跚踩到他身上。大汉怒翻白眼,从底下抽出脚,转过身去坐,谁知这老头鞋下全靠他借力,这一抽带的人家原地旋转一周,正正巧巧坐在那大汉身上。
要是个貌美女子,这一幕还算得上赏心悦目。
但坐在腿上的是个老头,浑身没有二两肉,又硬又凉,他鼻尖一吸,竟还有一股馊臭味。
厅内又是一阵轰笑,刚刚被嘲弄的怒气一起涌上心头,大汉一把推开他。
那老头踉跄几下竟还站稳了,大汉立时觉得这人在装模作样,拿自己取笑。
没想到这人为了讲故事竟还拿了道具,他从墙角拎起斧头,醉醺醺向前几步,眼见就要往人头上劈。
四周看热闹的立刻皆作鸟兽散,生怕殃及池鱼,给自己也砍一个大血窟窿出来。
大汉酒气冲天,将惊呼当成了喝彩,一时下不来台,举着斧子立在原地,不动了。
要是真劈上那老头立刻便是脑浆四裂,宁殊四处环视,只找到一把扇子,势必是抵挡不住。
没办法,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留下。底下众多客官也是私语切切,有想上去救人的,却俱于这不长眼的斧子。
“熊兄,小事情啦,别跟这些人计较。”
“就是啊,来我们喝酒喝酒!”
“刚说到那来着?你把那大妖打的落花流水春去也,之后呢?快讲快讲!”
正是危急时刻,白情一脚踩上栏杆,飞身跃出去,衣带飘飘在身后翻飞,喊道:“放开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