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五百年前?”
白萧表情认真,全然不像在开玩笑,“五百年前,我的曾曾曾祖父,绝世一尊大天狗因一己私欲,导致镜子失灵,结界破裂,黑山崖动荡,他也成为我族罪人,被囚禁在汜水洞百年,永生永世不得外出,最后死在那里。”
宁殊问:“这和你当族长有什么关系?”
天狗一族世代群居,祖孙世代守护在黑木崖,在崖上捕猎、修炼、繁育。寒来暑往,岁月如流,躲过所有动乱,靠的就是宝镜所创下的镜像空间,在黑山崖那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天狗一族不断壮大。
“我曾曾曾祖父死后,族长就轮到了颜家,直到我这一代才轮回到白家,可就当我要继位时,那些人却拿百年前的事情做筏子,不让我做族长。”
镜·花水月中水的作用便是回溯时空,只要他回到五百年前找到丢失的一块镜角,再辅以天地灵气炼化几年,一定能让它恢复如初,让那些长老没别的话说。
白萧挥开扇子,潇洒的扇几扇,“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路澜山问:“这镜子不是失去灵力了吗,还能带我们回到五百年前?”
话说如此,但几天前,他发现镜面有微光闪烁的痕迹,虽然微弱但被他清晰感知到,正是水的一角在动荡。
路澜山低头沉思,半晌抬起头,问道:“事成之后呢?”
白萧半个脸藏在扇面下,笑眼弯弯,道:“保证全部失忆!”
晚上,桌上又多了一人,崇明好奇的盯着他看,他哥和蠃鱼好像又和好了,一起在楼上收拾东西,据说是有事情要办。
但这次和之前几次有所不同,不仅不用独守空房,还能公费出去旅游。
崇明幸福的抹了下鸡头,准备好好感谢一下宁殊,有他在果然不一样。
白萧挥挥扇面,“崇明鸟,”又移动视线向下,“这位是鸡精小姐吧。”
崇明主动介绍道:“她是静静。”
白萧含糊着念了一遍名字,“心静无纷扰,清风伴月栖,很适合你。”
放下汤匙,宁殊有点恶心,转身上楼。
听着是个好形容,崇明抬头看他,开着空调,这人还摇着扇子,他疑惑道:“你很热吗?年轻人肝火有点旺哦。”
路澜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蠃鱼,他成大字躺在床上。门被敲得咚咚作响,他连头都不抬,咕哝“怎么还有事”。
随即说道:“进。”
宁殊进来关上门:“我不去情山。”
“行啊,”事成之后白族长将给出不少报酬,当然想去哪去哪,路澜山想了想,“那去扎尔湖?”
“不去。”
“宁夏岛?”
“不。”
还真是不好满足啊,路澜山轻笑,大度道:“天涯海角,你选个地方,路哥请客。”
宁殊走进一点,轻轻踢向路澜山垂下的双腿,低声道:“你知道我想去哪的。”
“难不成是我的心里……”路澜山娇羞道。
“路……”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趁着宁殊还没说话,道:“不行。”
宁殊不解:“为什么?”
“因为姓白的那个狗逼,他根本就没办法确定镜子的能力,谁知道五百年前是个什么情况,就算顺利找到遗失所在,那镜子灵力这么不稳,能不能从里面出来还不一定呢。”
其实就是他法力太弱,按照平时,宁殊绝对不会在拖后腿的情况下,去凑这种热闹。
但想到从珠子里看到的画面,他咬下嘴唇,又说了一遍:“我要进镜。”
“我是比不上蠃鱼。”他一边手一边捏紧衣角,本来就白的指尖被掐的带了青,“但……”
再不说点什么就是真把这小少爷的自尊按在地上踩了,路澜山问道:“非去不可?”
宁殊坚定点头。
“情山可是度假胜地,山里有天池的!”
“嗯。”宁殊不为所动。
那这些忽悠崇明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朋友还行,对宁殊这类从小纸醉金迷的少爷果然不起什么作用。也想过再找个好点的地方,无奈资金实在不支持。
路澜山商量道:“先说好哦,你不准乱跑,我们要约法三章。”
只要能进去,说什么宁殊都答应。
路澜山挥挥手,打发他出去,他刚送走蠃鱼这就又来一个,关键这个比那个还倔,他还不能打一顿算了。
路澜山捂住脸狠狠搓了下,作的什么孽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更换同行人员,但崇明依旧很高兴,第二天一早,二楼房间接连空出。
看着路澜山挂上铁锁,白萧道:“走吧。”
黑山崖位于妖界镇妖渊以南,自宝镜失灵后,族中人无法通过镜面穿行,只能徒步越过镇妖渊,导致崖内妖商少至,环境封闭。
仗着白萧少主身份,几人一路畅行无阻,沿途打点过,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会知道他这个天狗族弃子强势回归。
白萧自感智计无双,忍不住微微一笑。
只是没看天气预报,半途下起雨,三人躲在屋檐下暂避。
宁殊掏出卫生纸擦擦头发,问:“还有多久到?”
原本想在店内实行计划,但这过程中绝不容许被人打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路澜山一听,果断pass这个地点。
白萧要带他们去一个绝对安全之地进行,此刻他四处瞭望一番,道:“不远了,等雨停下,我们立刻就出发。”
正说着,一个娇脆脆的声音传来,“白……白少主。”
少女踱着小步跑来,大大的白耳朵顶在头上,尖处泛着粉,“真的是你啊,上次签售会我们有见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白萧一把撩起湿着的头发,扇子煽动,扫落雨水,漏出八颗牙齿笑道:“当然了。”
“真的啊,”她的耳朵几乎成了全红,“他们都说你不在黑山崖生活了,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
白萧竖起一根食指在唇间,放轻声音,“这是我们的私人行程,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点头如捣蒜,眼睛一扫,少女这才注意到旁边两个不是路人,她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道:“你们没带伞吧,我这里有多的。”
少主像是有急事去做,不然也不会在雨天出门。她说完不再多留,冲白萧摆摆手,撑伞离开。
三个人挤挤不知道能不能站的开,宁殊打开雨伞,准备估量一下,突然,他被猛的推出伞外,路澜山“刷”的一下合上伞,丢还给白萧。
嫌弃似的拍拍手,他语气颇为震惊:“这什么东西。”
白萧也有些意外,随后害羞的捂嘴一笑,解释:“正是本少主的夏季限定周边——胸肌伞,伞面以我刚成年时拍摄的胸肌照为底板,深受本族少女喜爱。”
这伞自推出以来大受市场好评,供不应求,显然是刚才那位好心人给错了。白萧拿着伞狂追出去,吼道:“小妹妹,等等我!”
宁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没了遮蔽,他们只能再次站回檐下,刚才鸡飞狗跳,他连伞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
路澜山“咳”了声,尴尬道:“这雨暂时不会停了。”
“好像是,”宁殊仔细观察天空,同意道,“用法力的话我们也可以不用伞吧。”
其实是可以的,最简单的方式是用内力震开,只是这办法太耗费法力,而且不仅雨滴接近不了,圈层之外所有靠近的物品都要被震开,不如穿件雨衣,唯一的好处就是炫酷,乃是装逼一大神器。
他一向不屑使用。
路澜山思考片刻,随即从口袋里掏出符纸贴到宁殊背后。
不久后,白萧回来,拿着一把黑伞自己撑,带他们向前走去。
路上,他解释道:“我一向很受美少女们的青睐。”
宁殊站的离他远一些,路澜山“呵呵”一笑,也不太捧场。
白少主自离开黑山崖后人气大有下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自身魅力,还是留下不少粉丝,那些年老色衰的长老就算当上族长也赶不上他。
没听完少主自传,白萧推开门。
到了。
宁殊:“这是……哪?”
白萧:“少主府。”
荒草漫阶,门扉碎成朽木,大片泥皮脱落。宁殊进去一脚踩掉了即将脱落的门阶,生怕沾上什么,连墙都不敢碰。
“呃……本少主离开之后,这里就不住人就荒废了,破是破了点,但绝对没人打扰。”
岂止不打扰,死在里面都没人发现。宁殊去墙角拿扫帚,白萧和路澜山先进入主屋。
床上布满灰尘蛛网,依稀能看出床单上印着碎花。
躺在那是决计不成的了,白萧跑到杂物间,从地下拽出草席。
擦一擦还能用。
大吹一口气,四处尘埃簌簌。他下意识闭眼,猛烈咳嗽起来。
路澜山向后退了一步,闪躲不及也忍不住咳嗽,“你他妈……”
“你本来只打算一个人跟我去的吧。”白萧放下草席,回头笑道,“叫蠃鱼偷偷跟着他们去情山。”
路澜山无语:“你这么爱听人家墙角?”
天狗一族的禀赋而已,白萧谦虚道。
“不过和宁殊一起我还挺满意的,总感觉有他在更安全一点。”
他说的安全当然不是指宁殊用妖力护着他,路澜山没搭理他,扒出草席铺在地上。
宁殊拿回工具,想要彻底打扫干净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擦净席子并且整理好脚下这小块地面。
路澜山不说话的时候格外有劲,自己拿着抹布、扫帚,除了白萧那一小块,其他都给扫净了。
很快,身边接连躺下两人,宁殊闭上眼睛,手中紧紧握住他的东西,镜子向屋顶飞去,小小的镜面却能完全框住三人。
人影在镜中忽明忽灭,宁殊睁眼,隐约能看清自己,从婴儿到少年再到如今,有开心快乐的也有悲伤失意的,甚至还有长发的样子。镜光闪眼睛,他下意识合上眼皮。
果不其然,掌心再次泛起一股热潮。
眉月斜射,落到镜面上,月光被放大再放大,光晕一圈圈散开。
大树下有一把藤椅,依靠着树干。月光落下来,弯弯的藤条影子像个三穹门。重重叠叠望进去的时候像是在过关。
边上枝枝条条落下两个的影子,像两棵青翠的树,这里没有落叶,但有小河流过的声音,像是在呜咽。
“……”
“……”
“……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