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振铃撩绪

这人还真是在哪都喜欢帮人洗澡啊……是上辈子没水洗澡吗?

吟觉在浴桶内思考,感受其中缘由,那不就是体悟不出来,就不出去了是吗?

“衣服,自己换。”虞何说。

这身衣服衣摆黄绿色,上头还挂着小铃铛挂饰。

虞何一只手背过伸手,严肃地说道:“以后你住塔内楼上的一间厢房内,没有我的指示,不准出去。”

穿好衣服,吟觉从屏风中跑出来,离他一段距离,扒着门侧边,探出半个身子说:“你就这么不信我对你的赤诚真心?”

“本君就没信过,回房待着。”虞何边径直离开。

吟觉走进厢房内坐下,整个人瘫倒在桌面。

没有狐大仙,连个商量对策的人也没了。

正当他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之时,楼下传来哀嚎声。

打开窗子往下望去,一个人正被铁锁困着,虞何手上一鞭子一鞭子地抽。

那人的伤口像是干涸的土地裂缝,留下一道深邃的血痕。

虞何用力地攥着鞭子,眉间却不耐烦地蹙着眉,眼神飘忽地看向其他地方。

这些小动作吟觉尽收眼底。

刚才还如此威风,怎么到外头抽人就行鬼鬼祟祟之举?

虞何定是觉得自己好欺负。

想到这吟觉叉腰转身。

为什么这人和虞何相差如此之大呢?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逃出这里打探更多消息。

吟觉踏出窗外,小声喊了句:“雪皆。”

毫无反应。

看来雪皆没法进幻境?

狐大仙也不在。

吟觉乱抓了两下脑袋,不是都有新手保护期吗?

他不是新手吗?

好在还剩下功力,他偷偷溜出塔内,跑到街上,在几座房舍中寻找着。

吟觉所在的市井已经离塔有一段距离,却不曾想那人的哀嚎在这座安静的镇内回荡开,但来路上的行人各不同,有人哀叹着,有人习以为常。

坐左看看右看看,吟觉随即踏着脚步,挪动得越来越快,急走进一家店铺,里面贩卖的都是书籍,他靠在小厮的桌上,漫不经心地像是闲聊般问:“塔内被抽之人为何人?”

“是一屡教不改的偷犯,打了也就打了吧,虞君主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罢。”小厮靠在门口,全当闲聊地说出口。

“那君主一直如此暴躁吗?”

“也不是吧,我也是听小巷子里传的,说是君主的童年不幸,不过后半生时来运转遇见虞府收留,但性子依旧未改。长大后,他也就成了这样。总归就是君主人是不坏的,但是你要是犯了戒律……所以大家都谈不上喜欢君主,讨厌可能多少有点吧,戒律太多了。”

听到这话,吟觉颔首:“告辞。”

说完就往塔内跑,他一个踏步越到窗子上,刚一跳进房内,一道宽阔的背影就坐在那。

铃铛的声音响了几下,渐渐消失。

虞何的侧脸微微转过,一般藏在阴影之中,他嘴角微挑,很是渗人。

“你很不乖,小猫。”虞何完全转过身,眼神黑压,手撑在桌面上,上下看了一遍:“去哪里了?”

吟觉一条腿踏进窗内,另一只腿还挂在窗外,前脚是为了方便进屋,后脚是为了走为上计,他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我看你在忙就跑出去玩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吟觉看着撑在桌上的手,又想起才刚才那会儿他的手上的鞭子把人抽得……

“你是在怪我?”

“不敢不敢。”

吟觉这才看清楚,虞何身后的桌上,摆着饭菜,明白过来是要一起吃饭,他溜过去:“你早说要一起吃饭,这样还用得着我偷溜出去觅食吗?”

“还说没怪我。”

吟觉夹起一筷子塞进虞何的嘴里,在幻境外他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应该不抗拒吧?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的神情。

虞何眉头一皱,没有发怒。

吟觉长呼一口气:“这塔内就住了虞君主一人吗?”

“不然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住的。”

刚打探完的情报,吟觉嘴上已经忍不住地试探:“那虞君主的家人呢?”

虞何一把抓住他的脖子,狠厉道:“不要自作聪明。”

“咳……”吟觉紧攀着抓住他喉颈的那双手,上气不接下气,太阳穴不停地跳动,一片缺氧的颤动,声音艰难地发出道:“知道了……”

虞何的手一松开,吟觉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声敲门声响起,一位黑衣影子照影在窗上:“君主,太尊来了。”

虞何拿筷子的手停住,他看着面前的菜,沉默了会儿,开口道:“知道了。”

吟觉有些置气,但转念一想,这也只是个碎片,以后再也不见,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在阴间还再死一遍,岂不是倒霉蛋子?

他巴眨的眼睛,咬着筷子,看着蛋羹,一脸乖巧样儿:“我这次肯定寸步不离这间房,我保证。”

若不是脖子上还留存着的红痕,刚才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虞何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门框一落,一片安静。

吟觉扒了两勺蛋羹,悄咪咪地打开窗户,露出一丝缝隙。

他住的这层塔,除了他好像没有旁人了,走出去,吟觉看着镂空的塔中,那一身着琉璃紫金的人一圈一圈下着楼梯,像只花蝴蝶,蹿跃在楼梯。

正打算在后头悄悄跟上去,一道女声打破了此举。

“你就是自称喜欢虞何的人?”

吟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眼前站立的是一名女子,扎着流苏髻,身穿淡紫色薄纱齐襦裙,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笑。

“姑娘是?”吟觉从手从栏杆放下,看着她问。

“是阿虞的朋友,一起共过事,今天偶然得空来找他,不曾想太尊来了,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阵铃铛声,这铃铛声以前阿虞养了只白猫身上也戴着,可惜猫丢了,我以为猫又回来了,便好奇寻了上来。”

吟觉摆摆手:“那你可以留着等等他。”

乔筝沉默,继而说道:“不了,太尊一来就要等很久了,也不用多叨扰。”她从袖中拿出一瓶膏药,递给吟觉,“你留在这儿想必阿虞对你不排斥的,这瓶伤药膏给你。”

吟觉点头,看向乔筝的背影,又盯着自己手中的药瓶。

这姑娘绝对是因为知道虞何的性子,怕打他吧?所以好心给了自己一瓶药。

不多时,塔下传来鞭声。吟觉一抖,撑着下巴。

虞何又在揍谁?

他左顾右盼,看向楼梯,他像是花栗鼠一样跑楼梯摸过去,放轻脚步下楼,往皮鞭声走去。

越靠近那声音,他越是放轻呼吸,他猛地憋了口气,只睁一只眼,从那门框的夹缝看,吟觉当即一愣。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

被抽的人是虞何?

虞何跪在院落,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低着头,眼睛睁得不是很开,咬着下嘴唇。

那鞭子一把一把地落在他那身琉璃紫金外衣,绽出一条一条鲜艳的红,鎏金因血变得暗淡,虞何发出闷声,但他依旧跪立在那。

持鞭之人是位小厮,虞守拙坐在一旁静静喝茶。

吟觉看着这一切,手心不停地冒出冷汗,他紧扒着门框,嗓子里发紧。

这要是把虞何打死了,那这个碎片不就完蛋了?

这幻境还能出得去吗?

虞守拙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停下,他吹了口茶,轻蔑的语气道:“为父退位了,你上任了,你就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要不是你阿娘,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跪在这吗?”

这丝毫不像父子,在吟觉看来要是没人喊太尊,他当真以为是仇人。

虞守拙看都没看一眼,抢过鞭子,抡起手臂,狠狠地朝向跪着的人,他挥了几下,吐出一口又沉又长的气,停了手,鞭子一扔,头也不回,往门走来。

吟觉拎这腰间的铃铛,踮起脚尖快步往一旁的房内跑进去,蹲下靠着门框,听着那脚步掠过房间,往楼下走去。

他颤颤巍巍地半蹲站起,往屋外瞥了瞥。他走进房内,跑进那院落,虞何还跪在那处,也不知是打红了,还是打伤了,眼周泛着淡淡的红。

正午的光太耀眼,他看不清虞何的眼,光照射下来,虞何的眼睛像是长在晨雾的花,一朵朵一颗颗。

“滚。”

虞何坐在地上,愤恨地看着吟觉说。

吟觉跑过去,二话不说,从兜里揣出药瓶,倒在虞何的伤口,“滚去哪?这哪儿都是你的地盘。”

远看是鲜艳的红,近看是惨不忍睹的伤,那鞭痕像是一道苏醒的岩浆,从伤痕中吞涌出红宝石,泛着璀璨的红光,耀得人晃眼。

吟觉一呼一吸,看着虞何发抖的肩膀,他凑近了些:“我尽量轻点。”

所有的伤都撒上药,虞何叉着腿,缓缓起身,额前散落着一丝发丝,他垂眸道:“不是说乖乖待在房内吗?”

“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吟觉左右晃悠,装傻着胡言乱语:“那个蛋羹有毒,吃着吃着就吃到这来了。”

身上的铃铛随着吟觉的浮动左右晃动,一连的铃铛声悠悠地荡在这院落。他看着虞何的眼眸一直盯着自己,飘飘然起着的风吹过,吹起虞何额前的发丝。

他怎么在笑,被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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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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