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传来一阵阵规律的车轱辘声,周围一切都十分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转转悠悠地睁开眼睛,吟觉的眼前一切模糊,自晕开至逐渐清晰。
这是马车?
旁边平稳的呼噜声,红狐正睡得正沉。
他用手扒拉着车帘,瞄到虞何的侧脸,探出脑袋:“你为何要迷晕我们?”
“你有证据吗?”虞何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道。
相处的几天下来,吟觉慢慢觉得虞何这个碎片没有什么坏心,但就是面瘫的毒嘴蛇。
“没有,”吟觉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证人要什么证据。”
“那你去找处事办的官说,”虞何冷笑一声,“就说你被人迷昏,一醒来竟命在,清白更在。”
处事办是冥界处理一切事务的地方,上至鸡蛋被偷,下至杀人冤案,都在此处的行事范围内。
“……”
吟觉无语凝噎。
转而看着受伤的脚腕,也没再揪着不放,而是问道:“那我们要去哪里?”
“鬼市”,虞何牵拉着马绳,“在那边我有一处府邸,即使他们跟到了鬼市,傀儡他们没办法施展开,那里有禁制。”
吟觉点头,他的心绪跳脱,“你说他们既然奔着我来,我身上有什么让人好奇的?”
虞何靠在马车旁,手上的马绳依旧没放:“可能是找到了博取同情的开山鼻祖。”
吟觉嗯嗯一声,面上礼貌地笑着,虽是笑着,却不带任何温度,破罐子破摔似地说道:“和他最忠实的慕道弟子。”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活着,再慢慢弄清楚为何那人紧追着不放。”虞何的眼神看向马车之外。
“时燕怎么办?他要是一时间躲出去又回到客栈怎么办?”
虞何不紧不慢:“你有十条命?”
吟觉听闻此句,一脸困惑:“何意味?”
“前面有一处歇脚的地方。”虞何并未接话,直接问:“要去那吗?”
“吟觉看了眼天色,点头嗯了声。
这片歇脚的地儿是一座荒废的庙宇,外面的杂草丛生,地面积满了灰,里面的神像因为无人踏足,蒙上一层厚厚的灰,混着黑灰色的脏东西,整座神像就如同生锈的器具一样,布满铁锈。
吟觉两手合十,轻微颔首,对着神像道:“多有叨扰,望见谅。”
“你信这个?”虞何问。
在漆黑的这座庙中,他的眼神好似出现一刹烛光,认真地说道:“信不信与否,唯真心最重要。”
虞何没有多说什么,拾柴烧火,那火星子慢慢燃起,他架起从客栈带出来的烧鸡,坐在一旁望着篝火。
叩拜完神像,吟觉走过去打坐着:“为何我的狐狸还不醒?”
他的指尖戳了戳红狐的脸。
虞何解释道:“我按照人的量吹的花瓣,对于冥宠来说量过大了,但是无碍,这东西只是会沉睡,没有其他。”
“哦……”吟觉继续打量着周围,“为什么这里会有庙宇,却无人续香火呢?”
“因为冥界大多数人都有法力,很多事情无需请求神鬼庇佑。”
“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法力吗?”
“并不如此”,虞何看着火焰带起的颗粒翻腾,翻了面烧鸡,“上辈子无功无过之人就没有法力,进入冥界正职的人都是有法力的,而来到冥界直接成为鬼市的人,他们的法力全靠上辈子的功德。”
树枝燃烧的嘎吱声静静地流淌在整座庙宇,冬夜的风一阵一阵的,吵闹消停,继而消停吵闹。
火光映射在虞何的面上,半虚半实。
吟觉看着火光,问:“那你为何从鬼市来到此处?”
“我在等。”
“等谁?”
“烧鸡。”
“……”
很好,这几个瞬间已经被虞何无语了两次,这烧鸡还没入口,吟觉就有些被噎住了,眼睛眯成一道缝,他打量着虞何。
虞何一直盯着烧鸡,一点都没看吟觉。
吟觉见此,走到神像面前又拜了拜。
虞何这时开口说话,问:“为何又一拜?”
“因为……想离你远点。”
突然定坐在吟觉面前的神像冒出金光,它依旧闭着眼,但似乎已经活过来一样。
吟觉:“这是?”
两人被这金光照得睁不开眼,吟觉紧闭双眼,用手格挡着光:“虞何你嘴开过光吧?这下子真要瞎了!”
一瞬间万物旋转,周围一片漆黑,吟觉不安地喊着:“虞何?”
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冷清。远处突然出现一空洞,泛着白光,吟觉只能朝着那唯一的光亮处走。
一出洞口是一位孩童迎面不小心撞上来。
吟觉蹲下,看着孩子稚嫩的脸颊,轻声问:“请问这里是哪?”
“这里是无名镇哦。”孩子一蹦一跳,指着远处山下的小镇,“你是外乡来的吗,大哥哥?”
吟觉一时间也分不清这里是哪,只得点头。
“那你可要小心了,镇子上的君主是个残暴的人!你可不能招惹他,大家都躲着他。”小孩蹦蹦跳跳地踩在草地上,领着他向山下镇子上的路上引去。
黑瓦白房,一片宁静,没有孩童的呼喊声,路上的行人静静地走在路上,像是行尸走肉。
“这?”吟觉看向孩子。
小孩轻声地说道:“大哥哥,残暴君主说了他不喜欢听到吵闹声,不管你是热闹的难过的,他都不喜欢。”
他指了指最远处的一座塔楼,“那里就是庄主的住所。平常要找他的话,得先在塔前门口的信封处投递信封,若他愿意见你,门口的信封箱就会被盖住。”
“君主大人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大家都好,但是又很凶……”小孩松开手道:“大哥哥再见,我要回家吃饭了。”
吟觉看着眼前陌生的镇子。
这是神像的幻境吗?只有他,还是虞何也在呢?
“去找他。”一声空灵的声音响起。
“谁?你是谁?”吟觉自言自语的说道。
人群中冲出几位黑色服制的人,抓住了他,“聒噪,带走。”
来到塔前,一扇门自动亲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从这扇门中显影。吟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天夜晚,烛火朦胧的那个夜晚,他问虞何是否见过面的那个夜晚。
当时的虞何答道第一次见面的夜晚。
这张熟悉的脸,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了,是第二次。但这一次,好不容易朝夕相处构设出的情愫,在这一刻连同这扇门一样,自动消失,藏在黑暗的旮旯中,等待被唤醒。
虞何的声音轻启,还是如此凛然:“带上塔间。”
那几位黑衣人低头敛衽,一人站在一边,框架住吟觉,往塔中心走去。
这层塔是贯穿上下的,一层层堆叠在一块,好似没有镜头。两边的黑衣人,脚跟点地,用力一抬,吟觉被架着往上窜去,直到出现了一层天花板,他们到达指定楼层,越过那层栏,站立。
虞何穿着一身紫衣泛着几丝鎏金走到吟觉的面前,他挥挥手,旁边几位黑衣人迅速下坠,离开塔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塔内小小的隔窗,形成一道道光锥,聚焦在这层楼内,吟觉打量着眼前的虞何。
虞何背过身,坐在那红木椅子上,“为何还敢喧哗?”
吟觉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世上还有个苦命人,那一定是虞何,失忆的N次方。
在这个幻境也可能会被杀死,吟觉又回归谨慎的态度:“在下外乡人,初来乍到,刚入乡随俗,望见谅。”
“刚来?”虞何质疑,“哪来的?”
吟觉颔首道:“在下从北边来,又到南边去。”
“……”虞何说,“如果你执意骗我,那我也只好热心款待了。”
他起身,拿起长鞭。
......果然是个暴君。
吟觉赶忙解释道:“在下失忆了,实在不知如何来到此,又从何处来。”
虞何甩下一鞭,“那我只好把你关在身边,看看你这嘴里到底几句实话。”
“这……真的是真话。”
“你当本君是傻子?”虞何嗤笑,眉头深皱,眼里容不下任何沙粒地看着自己。
吟觉嘟嘴。
他就是想抽我。
虞何打量着手上的鞭子,来回抚摸,抬头看向吟觉:“你不是第一个爱说谎的人,上一次爱说谎的已经死了。”
吟觉紧攥着手:“我从神庙来到此处的。”
虞何挑眉道:“来这里作甚?”
“找人。”
“谁?”
吟觉认真道:“你。”
虞何收拢长鞭,漫不经心:“找本君?”
此地无银三百两,吟觉的脑中突然蹦出红狐的身影,蹦跳着对着他一本正经说:勾他!
从抗拒到接受只需一秒,这生死攸关的一秒。
吟觉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两下:“心悦于你。”
虞何脸上忽然出现一阵错愕。
那道空灵的声音传来:“好久没有人叩拜过本神像了,这算是一种缘分,这里的故事皆为虚空,施主只需感受其中缘由即可。”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吟觉还没缓过劲儿,虞何就走上前来,“喜欢我,你慌什么?”
感受其中缘由,是关于虞何的吗......
吟觉呆呆地想。
“来人,带下去。”
吟觉回神,“这是作甚?”
“沐浴,更衣。我看看你有多喜欢我?”
1:“汉语佛教术语,出自鸠摩罗什汉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原文载于该经舍利子与观世音对话段落。该句后被收录于唐代朱芾煌编《法相辞典》。术语中“色”指由因缘聚合产生的物质现象,“空”指事物无独立自性的本质属性。二者互为依存关系,强调现象与本质的统一性,阐明佛教“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的核心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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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奇逢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