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潼回头,果然是那位焚海的女修,她站在人群中喊住了他。
“请问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他镇定道。
那人的表现却是十分有礼:“在下陆红茹,来此是为寻那忆神丹,现下该是在少侠您手中,不知可否给个机会以此物为抵押,让我与您比试一场。”
是为了那宝物来的,那就说明这名焚海弟子未必知晓龙泉镇发生的那些事,但保险起见栖潼并不想与焚海的人有多的交集。
“你赢不了我。”栖潼抬头看了一眼她道。
陆红茹并没有因他这番话有多的想法,只是暗暗握了握拳向他走去:“晚辈确知胜算渺茫,毕竟方才与前辈对决的那红衣男子我都没未能赢下,可少侠方才的剑是我从未见过的精辟,因此也实在是想领悟一番。”
她的话很诚恳,目光中的坚毅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只不过现下承影不见了人,凡事他得自己定夺。
“你的剑?”栖潼望向陆红茹手里的那把黑剑问道。
陆红茹显然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认认真真的做了回答:“晚辈的剑名为不归,由奉阳山黑岩所锻,但品相……略次。”
栖潼其实并没有心情听她剑的品次,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果然陆红茹接着也撇了一眼他腰侧的那把形色白金的剑。
听她道:“少侠的剑定是把好剑。”
她没认出纯钧剑,看来她与龙泉镇的事好像无关,倒是很正气,未尝不可领会一番。
“你是焚海弟子?”栖潼说完这句话便掠过她,缓缓的走回了演武场,这也是在告诉她,比试的请求他答应了,陆红茹惊了惊,在这鬼市中显然少有人能认出这些正派宗门。
“是。”她有些慌乱的回道,见栖潼往演武场上走便连忙跟上。
直到他说:“栖潼,请赐教。”
陆红茹眼里果然亮了亮,见她含笑道:“栖少侠,在下焚海陆红茹,请赐教。”
随后便一触即发,与方才一样,陆红茹上来就习惯于主动发起进攻,攻击**远超于正常的剑士,栖潼一直在接她的剑,她进攻越发的迅猛,脸上的神情就越发地透露出喜悦,但不像挑衅的神情,所以也并无让人觉着讨厌。
这姑娘这样的打法倒是让她自己非常高兴,但他毕竟不是木桩,论剑场上也不止有尽兴。
栖潼不再接她连续的剑气,开始闪身躲过,陆红茹的剑出即难再打断,一但没有击在实体上便很难有流畅的连贯,几番躲避下来,陆红茹的攻势果然放慢了些,等她意识到栖潼在刻意放开她的招式时,却也只是默默的深呼了一口气,将突刺换成了斩击。
攻多防少,确实很有焚海的风格,栖潼的剑论速度不快,论攻势不深,像是难破的只有那行云流水的变幻,就像这样抵着突来的剑锋几番飘转,剑气全被挡回。
“少侠好剑法!”只听陆红茹欣喜地叫唤,两人又连续过了两轮招式,每一次都是栖潼一下又一下的接过她的剑然后拆掉结束。
“少侠不攻,又怎知我不会防?”她支着剑,抹了抹唇边流出的血,身上也是净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栖潼相比还是要狼狈许多,只是招式被看破多回,但她仍然志气不减,双眼里只有期待和兴奋般。
栖潼掂量了半息,的确有道理,于是按她说的出剑。
那附着雪光的剑锋没有多的花哨,没有逼人的剑气,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剑,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任何漏洞。数息时间,速度并不快,但陆红茹还是看见她自己的手中的剑卸了力,她败了。
比试已然结束,栖潼低下头来看了看手中这把剑,剑柄上的琉璃珠颜色暗沉却深远,恍惚中竟觉得败过在这柄剑下的人该是不少的。
“承让了。”陆红茹从错愕中缓过神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只是微微笑着对栖潼说:“栖少侠果然厉害,倒是我有些败了焚海门面。”
栖潼想了想缓缓道了句:“并没有,陆姑娘的剑也很特别。”
说罢他离开了这演武场,该去找一下那承影魔尊。来到门扉外时,却发现这陆红茹还跟在自己身后,栖潼无奈转头:“陆姑娘是还有什么事吗?”
果然陆红茹窘迫地笑笑,一场比试后,他对栖潼实在是敬佩,只不过那忆神丹除鬼市外,她真想不到别的地方可求了。从她觉得自己要输给栖潼的时候起,她就在想一会要如何纠缠那人拿到此物,果不其然她豁出去一样地开口。
“哎呀栖少侠,我虽是无意冒犯,但是你也知道宗门规矩严苛,我既奉命来寻这忆神丹,要是空手而归可定是后果惨重的。”
栖潼:“……”原来是归结到底还是想要那丹药。
“这忆神丹有何奇效?”
陆红茹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却道:“我也不大清楚,据说是可以让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之类的,不过是我们长老奉命让我来寻的,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有何用。”
栖潼听着一愣一愣的:“等等,你说的是哪一位长老?”
“自然是我们玄冥长老。”
栖潼踉跄般咽了咽口水。
“你认识?”陆红茹见他的反应问道。
“不,一面之缘。”怎么这鬼市哪里都是江舟伐的人,栖潼昧着良心又多问了句:“他人现在如何?”
陆红茹不太能理解他的话,但还是道:“长老和掌门主去了龙泉镇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人了,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栖潼算是明白这姑娘与那龙泉镇争剑之事无一点关系,甚至一点都不知情,这是好事。
“栖少侠,你行行好,就把那忆神丹给我吧,我可以拿别的法宝给你换,长老好不容易给我下一次任务,我不想让他失望的呀。”陆红茹开始一脸委屈似的瞧着他说。
这忆神丹对栖潼来说确实没什么用,且江舟伐帮过他,他想要这东西就这么给他,也自然不是问题,在这之前他还多问了一句:“你是玄冥长老的弟子吗?”
说到这这姑娘突然就开始叹气了:“哎,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受教之恩,我对他自然也是百般钦佩,恳求让他收我做徒弟,可惜他一向独来独往,是不愿意收徒的。”陆红茹像是在诉苦一般。
栖潼:“百般钦佩?为何?”
陆红茹一连串道:“那当然是因为他修为高深,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他脸长的好看。”
栖潼:“……那确实。”
陆红茹突然向被点醒了一般,惊乍道:“你果然和他认识!”
栖潼:“……”
“所以啊栖少侠!你就行行好,把忆神丹给我吧给我吧,看在长老的份上,看在他那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脸的份上,你就给我吧!”
栖潼:“……”
她继续嚷嚷道:“你知道的,他平时就冷冰冰的万一生气起来那得多可怕,他好不容易拜托我干点事,我……”
“停停停。”栖潼实在是纠缠不过这个小姑娘了,赶紧把那忆神丹交给了她:“其他的法宝我就不要了,我与你们长老有些过节,这东西既然是他要就当我赠他了。”
果然陆红茹瞬间眉飞眼笑:“多谢少侠!少侠今日在剑道上的指点一二,我也一定牢记在心,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焚海,来往生岸找我!”
栖潼见她匆匆离开,心里暗暗吐槽,到底谁会想要去焚海。
*
凝寒地窟里的温度本是极低的,但此时以一只全身附火的机械玄鸟为中心将整个洞窟烧的滚烫,数道飞矢袭来,那玄鸟用带着寒光的身躯将其规避,一声惊鸣,向着某处极力冲去,力量强悍无比。
红袍纷飞,银伞击中那玄鸟的头部,周旋之下,红花散落,在火光中娓娓飘零,顷刻间尽数的花火落满整个洞窟。
银伞在空中华美地旋了一周回到江舟伐手里,他闭目飞身而上,伞尖毫不犹豫击中玄鸟的脖颈,玄鸟惊鸣一声后,身上的铁甲开始破碎脱落,最后拖着残余的躯体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江舟伐缓缓睁眼时瞳色中还带了些暗暗的血红,周身围绕着一股强悍无比的灵气,且还在迅速攀升,那阵戾气也迟迟未有散去。
他的身后出现的那个少年,墨发青衣服,摇着把玉扇缓缓走出,神色笑眯眯地道:“恭喜我们玄冥长老顺利破镜,功劳我一半。”
江舟伐从他身边绕过,道了句:“多谢。”
这人是墨山派的弟子沈长技,墨家机关术的皆传人,那机械玄鸟和江舟伐手中的那把银伞都出自他手。
沈长技继续摇着扇子跟在他后边:“我说你现在六重天都这样了,要再进境我那机械破鸟应付不来,这事你可就要另辟高人了。”
少年又接着惺惺道:“免得又要废我好几个月的血汗。”
仙道最初的境界也以金丹元婴划分,只不过后来百家争鸣众说纷纭,仙道有仙人,儒道有圣贤,算门有天演,墨家亦有钜子,这些都不单止于武道的体现,所以便演变出了统称的九重天境界。
同元婴一样,七重天往上便为人仙,是半仙,人中仙,这个境界的人大多已是一步即天。
江舟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顺便回他道:“没有下次。”
“这就要走了?你刚才破境,气息脉络尚还凌乱,不怕出事?”沈长技连连摇头道。
回应他的也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沈长技百般无奈,挥手打发他走,又一边多嘴问道:“你和扬掌门的架打赢了没?有我的银伞在不会输的吧。”
“没赢。”江舟伐离开的步伐又快了些,表现浮躁地不像在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玉扇一展,无奈地掀了掀眼皮:“好好好,我不管你这档子事,仙盟要是问起来你自己好生兜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