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澄江一道化分秦洲大境,上游发源自蜀地内里,为洛川河。中游淌过中洲,为水银河。下游延过星斗崖的便是往生河,三地相连成潼关一道,如此孕育了大地万千生灵。

也正因此,栖潼刚醒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直到他在屋里看到了这个身穿鎏金纹路黑色华服的男人。

那是先前魔界的主人承影魔尊,见他起身便一边朝这边走来,一边啧啧道:“哎呀,看我这是遇到了谁家小可爱。”

栖潼一阵无语,心想这人眉眼中的张扬还真是不减当年:“怎么是你?”

话刚说完承影便上手捏起他的下巴来打量。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招上了本座的宝贝徒弟,他这么喜欢你,求着让本座来救你呢。”

栖潼自然是意会到了他动作的真正意味,翻了个白眼,把他手打开:“滚,别拿我这张脸意淫你那宝贝道侣。”这宝贝那宝贝的全都是你的宝贝。

承影将手撤开:“本座是这样的人?”

栖潼自然是不吝啬再白他一眼,捞起放在一旁的剑又问:“江舟伐是你徒弟?你不是魔修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本座的事你少管,自己看。”说着他拧过栖潼一节手腕,那处在星斗崖边拉扯的那一下被江舟伐握过,现在那有一块隐隐的鳞蛇印,那便是承影魔尊的印记,一般来说只会给至亲至爱的人应急联系,现在已经被用过一次,那处的痕迹正渐渐隐去。

栖潼晃了晃神:“所以,现在在哪?”

承影答道:“鬼市。”

栖潼:“?”

“鬼市酉时开市,卯时闭市,不属阴不属阳,仙盟也找不过来,多好。”他又接着道:“不过说到底,他现在向着你就是在和整个仙盟作对。”

栖潼抱着剑阴沉沉地看着他:“你帮我把经脉通了。”

承影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连忙道:“你也别这么担心啊,他比你想的能耐。”

栖潼:“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又相互打趣了半天,承影才嬉笑着把话题转回来:“行行行,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当年小瑜也这样,经脉随便折腾很容易断碎,而且还很疼,这我可不舍得。”

栖潼再次悻悻地给了他个白眼,这人口中的小瑜是璃华仙尊,当年璃华仙尊以无情道飞升上界,他这个当道侣的现在还能相安无事,也因这样种种事情,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说罢,承影又突然兴致发发地甩袖起身:“走吧,待着也是待着,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推开门,外面便是鬼市。界外天色是黑的,但却灯火通明,热闹喧嚣,栖潼刚迈出房门,便见人身马面,鼠兔之躯,一帮人从门前经过,情形好是诡异。

“怕了?”

“好好遵守鬼市的规矩,别承认自己是个活人就不会有麻烦。”承影走在他前面说道。

窄小的街道只能至多留下两个人的身位,加上街上一些磕磕绊绊的物件,栖潼一直都跟在承影的斜后边。一路上也是人身马面较多,其他牛鬼蛇神也不少,颇有一丝黄泉路的意味。

“真好啊,从小就承习一手这么漂亮的剑法。”承影开口道。

栖潼没有否认,就听他继续念道:“剑是武道,而修行先要练的也先是体,你虽经脉闭塞,却自小习武,根基稳健的很。”

自古修行不过是追求与天地大道合一,达到□□与精神的永恒升华,只不过大道缥缈,到后来便演变为了以武力作为主要权衡的道。

于是栖潼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承影思考了一会才道:“毕竟也有人会在大道将成之时才发现,自己缺乏的是那一点原初的力量,于是他们便只能用世俗中最纯粹的武道来弥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并不太了解,那些都是小瑜的事。”

言毕,二人在一牌坊面前停了下来,牌坊上歪歪扭扭写着“鬼剑愁”三个歪曲大字。

承影带着他推开面前那扇漆红色的大门,一瞬间好像洞天幻化般,眼前瞬间开阔,一片人声鼎沸,场景的中心有一演武场,台上站着两人都配着刀剑,一个身材挺拔带着马面,另一个一身红衣,披散着墨发,不太容易看得清脸,四周环绕着诸多看客,起哄声一阵一阵的响。

承影带着他来到了一处较高的看台。

这处就是江湖所谓“论剑”的场所,因为实在流行,就连鬼市也会有这样的演武场出现,加上这样的比试还有一规矩,是胜方可获得双方抵押出来的宝器,若有是想夺得对方某一样宝器通过论剑便是最名正言顺的方式。

尽管这样的规矩在鬼市很是受用,但终究是在鬼市,自然就不会正规多少。

只见这时演武场上,那马面人一把重剑挥出,气势宛若洪水波涛,剑气似风般扬起,与在场的喧嚣混合在一起,好似将现场带上了**。

剑气如狂风般袭来,只见另一名红衣男子纹丝不动,他闭起眼,再睁开时一道红光猛地被斩出,他握剑的手看起来很稳,像无论如何也不会脱手,栖潼看着却有些兴致缺缺,偏头撇了眼承影,这人也只是狭着一丝笑,不说话。

往后,两人的打斗还在继续,马面人的重剑击落,刀刀都是实打实的威胁,间隙中,那红衣男子的剑突然亮出一抹红光,像是附上了什么奇术,他出剑后击中那把重剑,马面人突然乱了招一般连连后退,然后刀法也开始绪乱。

见他注意力不在,承影才道:“无论是仙盟的论剑,还是我们魔界,再或者说不那么正式的鬼市,都有境界持衡的规矩,这就是为了公平的比试,将灵力注入符箓然后再悄然不息的在比试中覆到剑上,不愧是鬼市的论剑场。”

栖潼大致明白,这位红衣男子在刚才攻击的间隙中凝了一张符箓,然后附到剑上使其产生灵力絮乱,扰乱了对方的运功。

承影又问他:“这么久了,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如今这世道,剑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栖潼的回应只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算了,这天下剑道,自鸿蒙初辟以来便由轩辕帝和炎帝所承,划轩辕与谪星两派,是最原初亦是最上等的剑法,你承习的便是剑阁的轩辕剑法,看不上别的也正常。”

谈话间,红衣男子和那马面人已经决出了胜负,胜者自然是那红衣男子,只见他脸上没有过多胜者的喜悦,只是在那马面人退场后,向着众人招了招手,像是在说——下一位。

栖潼看到现场许多人面面相觑,足以看出这人击败了很多对手,只是不知是不是都是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方式。

提起那红衣男子的抵押物是一名叫“忆神丹”的宝物,一位女子站了出来,现场引起一片惊呼,栖潼朝着那方向定睛一看,女子身形算魁梧,但穿着的那红□□袍,竟是焚海的人。

焚海是正道门派,为什么他们的人会出现在这?栖潼有些预感不安地蹙了蹙眉,见承影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暗暗抚了抚剑没做声。

那女子拿出一玉钰作为抵押,然后两指抵了抵眉心,那是在压境,红衣男子神情则好似有些不屑,招呼着她上了来。

“小辈陆红茹,请赐教。”果然那焚海的女弟子并没有报出宗门。

红衣男子应下之后,手中的剑发出出鞘的争鸣。

陆红茹随之御势,对决一触即发。

焚海的人似乎都是这样的,进攻性很强,出招很快,好不饶人。

僵持了一小会,那红衣男子果不其然再次使用套路,陆红茹脉象被打乱,招式也失去了节奏,很快败阵下来,她支着剑眉眼间只是透露着些不可思议的意味。

她没有什么情绪地说了声:“承让。”

红衣男子便摆摆手,现场再次掀起一阵欢呼,看陆红茹离开后,就听见承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这有一小辈,瞻仰大人剑法多时,今而恰好有机会,不知能否和这位大人比试一番。”

承影抱着手,眉眼含笑,这一发言引发了全场的注意,倒是栖潼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我这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宝贝,但是愿出五百灵石作为抵押如何?”

承影莫名一副得意的样子催促他上去,那红衣男子的目光显然也已经盯了他好一会,于是栖潼无奈提剑上前。

在龙泉镇那些日子,他少有与人切磋的机会,对于刚才承影说的那些剑派,他其实根本没太在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论是什么,都只剩他对剑道自发的感悟与天赋,与其他任何都无关。

栖潼很少主动出剑,这意味着在接下对方的一击斩击后,他有能力处理应对。

剑花挑起,剑鞘闪着寒光,一剑又一剑的接下对方的招式,这人的剑法并不那么高深,甚至有些无趣,那红衣男子见他神情逐渐变的淡然,像是有些来气,剑光交错中,那张符箓在暗中凝合而出,就像前几次那样。

一声剑鸣声响,真气冲刷过剑身向栖潼袭来,栖潼神色此时却异常平静,这一剑他没有接,闪身一掠,那凝聚着灵气的剑就这么从他额前划过,然后空了,再然后红衣男子怒了,一个飞身快准狠地将剑指向栖潼。

只听争鸣一声,剑身相撞,红衣男子嘴角挤出一抹笑,他说:“你就是接我一剑,又如何?”

不如何,打不过一样打不过。他的脸色瞬间僵硬,瞧见栖潼眼里的那神情,不是预想中的慌乱失措,而是平静地像无风的湖面。

他抵着的剑锋调转,几道剑气锋芒,那红衣男子手中的剑从他手中脱落旋转着飞到空中,再挣的一声落地,看来那握剑的手看着稳,实则也不然。

“你怎么会没有被影响?“”那红衣男子手中的剑已落,他不可以思议的瞪着栖潼,愤怒道。

栖潼没有理会他,低着眸子看着低下去的他,灰黑的瞳孔沉沉的甚至有些鄙夷的意味,他转身从演武场上下去,那红衣男子突然呵斥道:“你没有灵力?”

“有什么问题吗?”

那戏法能扰乱他人的脉象,絮乱功法,但有没有想过有人根本就没有灵力,这样的把戏于他来说根本就没用。

他顶着那红衣男子的仇视走下去,顺带拿上了那抵押着的忆神丹,再望向承影那个方向时,却没有看见他的人影,栖潼不禁蹙了蹙眉。

人多眼杂的地方他不想久待,更何况刚才还有个焚海弟子出现,正想着门外走,却突然听到一女声。

“少侠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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