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材料后,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从交完材料到正式开业之间,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市场监管局的效率很高,五天不到就给萧照打了电话,通知她会有工作人员上门检查。
明天就是检查的日子。
萧照听见老孙第八次叹气,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好歹之前也是自己的御厨,堪称同时代华夏厨师之首,怎么还会为开业这点小事紧张得坐立不安。
“我总觉得会出岔子,心里一直不踏实。”他说。
萧照没理他,她最近刷手机上瘾。
这小东西,能真正让天下人做到足不出户就可以通晓天下事,不论是用来了解信息、学习工作,还是用来娱乐,都十分便利。
尤其是……
她想着手机相册里保存的一堆腹肌图,有些抓心挠肝。
戏子在以前可以称得上是下九流职业,没想到一千年以后,竟成了人人追捧的身份。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真上头,嘶哈。
手机,是个好东西啊。
孙不二又一次路过萧照的身后,超绝不经意瞥见手机屏幕,老奶奶打架视频一闪而过,随即立刻跳转到新闻页面。
再一看陛下,绷着脸,一脸严肃地盯着手机,仿佛在决策国家大事。
孙不二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陛下,那什么老奶奶打架视频,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心中第无数次燃起斗志,来到厨房里,准备再检查一遍设备。
燃气灶、煲仔炉、低汤炉、电炸炉、烤箱、冰箱、灭火装置……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能更像样了。
燃气灶选的三眼,据说能缩短烹饪时间,火候更足,还能有效节约能源;冰箱足足摆了三个,用来储存食材。炒锅更是选的老式铁锅,一来据说铁锅炒出来的菜更香、含铁元素对人体好,二来,是孙厨听说了不粘锅这种东西存在后,依然没有被动摇的坚持。
“不粘锅?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不行不行,这种锅养不出味道来。”
将信将疑地用手机搜了一下,萧照发现还真有这种说法,专业厨师和资深美食爱好者普遍认为,铁锅能养出风味,而不粘锅不能。
“陛下,您不用搜,我们厨子都知道,铁锅用久了是不会粘的。用久了,锅内壁会长出一层油膜,不仅防粘,还能吸附油脂的香气,这样的锅炒出来的饭菜,自然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孙厨很高兴,以前他根本没有机会对陛下讲这些做菜的心得,穿越到现代后,倒是拉近了距离。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就像做梦一样。
以萧照的性格,她定然不会永远都像现在一样落魄,所以这样的日子,更像是偷来的。
只见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传统功夫的点到为止,他已经输了……”
身后手机里幽幽传来声音。
“!”
萧照猛地回头,发现陆沉渊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她的手机。
她眼皮一跳。
正要上前三步并两步一把夺回手机,就听陆沉渊一脸茫然地抬头问道:“耗子尾汁,是什么意思?”
女帝面不改色胡诌:“现代比武的一种解说。不重要。”
“都回屋,该睡觉了。”
边说,她推着陆沉渊往二楼走。
“哦。”陆沉渊也不反抗,乖乖被推着上楼。
孙不二:……他果然没有看错吧!对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照内心吐槽,这两人,没一个省心的。
-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
……谁懂,一大清早起来就看见自家将军在床头,站成一尊雕塑的感觉。
起夜的时候看见一双绿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莫名有种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盯上的错觉。
虽说以前也是这人在自己床头守着,她应该已经习惯了,但……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关系,离开了那个环境之后,她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看法。
就比如守夜这个行为。
谁家清清白白的好人,天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萧照头疼地说道:“要不,你以后睡觉别守着我了。”
陆沉渊的表情顿时黑了一半,换别人来可能被唬到,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委屈了。
她甚至在他眼底看见了可疑的水光,这人的气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变得皱皱巴巴,面具后面一双绿眼睛神色控诉地看着她。
“陛下,我不需要睡觉。”他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于是萧照耐心同他解释:“我们这样不好。”
话音一落,陆沉渊浑身上下开始缓慢散发杀气:“谁说的?”
她丝毫不怀疑,她要是真在这时候说出一个人名,他能当场把人脖子拧断。
“我是君,你是臣,我们要保持距离,这样是不对的。”
陆沉渊不说话,熟练地生起闷气,看不到的面具下表情一片空白。
女帝目睹自家将军去了厕所,砰地一声关上门,锁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叫孙不二出门,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马上要来了,他们最好出门迎一下。
楼下,孙不二正焦虑地来回踱步。
“几点了?”他自言自语。
打了个哈欠,萧照随口答道:“八点五十,还有半个多时辰。”
孙不二转过身,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厨师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刮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对现代规则也适应得不错,脸上的表情像要上刑场一般壮烈。
她好笑道:“放松,你就当——”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接起来后,对方声音客客气气:“您好,是萧女士吗?我是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今天安排去您店里进行现场核查,但是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任务,可能要晚到一个小时,您看方便吗?”
萧照脸色一沉,语气依然平稳:“方便,您慢慢来,不着急。”
挂了电话,她看向孙不二,面色不虞:“推迟一小时,十一点。”
出了这个意外,她心情很难好起来,毕竟是第一次,从前根本没有人敢让她等。
厨师深吸一口气:“多一个小时准备也好。”
他就用这一个小时,把厨房里所有的设备又擦了两遍。
一边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萧照心想,这人以前在御膳房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毛病。又刷了会儿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新开餐厅因检查不合格被要求整改,老板称已投入全部积蓄。”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活该,现在的饭店,谁知道食材新不新鲜,合不合规,什么人都想掺和一脚,这钱是这么好挣的吗?”
“难说,我表哥是开餐厅的,说现在证件越来越难办。”
萧照的手指顿了一下,默默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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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离木房子不远的地方,一对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中老年夫妻躲在石墩子后面,窃窃私语,女方正是先前扎着羊角辫小姑娘的奶奶,和萧照在她来的第一天就起过冲突,头上蓝布头巾洗得发白,上面还有泥土和菜渍。
“老伴,你确定举报有用?”
“当然有用!”老头压着嗓子,语气是十足的笃定,“我特意让我外甥女问过了,她那同事的侄子在市场监管局上班,说这种小餐馆,光后厨不合规这一条就能卡死她。”
老太太半信半疑,眼睛死死盯着木房子门口,那道靠在门框上刷手机的瘦削身影:“可我看她那厨房收拾得挺利索的,那天路过的时候我瞄过一眼,灶台擦得比我脸都干净。”
“你懂什么?”老头嗤了一声,“明面上的东西谁不会做?我那外甥女已经让同事的侄子打点过了,让他们专查暗处,什么冰箱温度、生熟分离、消毒记录、人员健康证,这些弯弯绕绕多着呢,她一个小孩能懂?”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些,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拍了老头胳膊一巴掌:“那你怎么不早点举报?害我心里这口气憋了这么久。”
“这不等着她装修完嘛。”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是装修到一半就给举报了,她一咬牙不干了,咱找谁出气去?现在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叫她撤她都撤不了,那才叫肉疼。”
老太太眼睛一亮,娇嗔地拍了老头一巴掌,美滋滋地笑了:“行啊,还是你阴。”
两人说着,目光越过石墩子,又落回萧照身上。
女帝浑然不觉,低头看着手机上专门搜出来的新闻,眉头微微蹙着。
评论区清一色的“整顿餐饮乱象”、“早该管管了”、“这种黑心商家就得罚得倾家荡产”,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莫名感到心里有些不安,检查推迟一小时就像是一个不祥的信号,点燃了她心中的不安。
正要把手机揣兜里,忽然余光扫到街对面石墩子后面,有一颗花白的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萧照眯了眯眼。
说起来,陆沉渊哪去了?
不会还在生闷气吧?
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锁上门,用这种方式抗议她保持距离的命令,这倒像是陆沉渊干得出来的事情。
她不禁想起以前有一次,陆沉渊被她派出去镇压叛党,那伙人口口声声说着“牝鸡司晨”,却绝口不提萧照上位以来,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多少。
陆沉渊得到情报,京郊的叛党实际上是调虎离山之计,为的就是让他离开昭华大帝身侧,好实行刺杀事宜。
得到命令被派出去那天,陆沉渊脸拉得老长,也不和她吵,就把自己反锁在她身边的房间里,谁叫也不开门。
一有风吹草动,又能立马出现在她身边,神出鬼没的。
萧照嘴角微勾,假装磕到手指,痛呼一声。
下一秒,她的小指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