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准备给孙不二开一家餐馆。
她不知道现代开餐馆需要哪些手续，但她可以百度。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从业人员安全证明、消防检查……这些还只是基本的证照与合规方面的准备工作，更麻烦的是选址、装修、设备采购、菜单设计、人员招聘，还要解决供应链的问题。
孙不二看着这一串准备工作，头都大了。
“陛下，俺只会做饭，不懂这些啊。”他挠着头，一脸清澈的愚蠢。
萧照沉吟着，这些在她看来都是琐碎的工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前这类工作都有人上赶着替她完成。
如今她需要亲自操办这一切。
手续问题，她可以找之前帮她盘下古镇的那个人。那人不仅消息灵通，渠道又多又广，只要给够钱，什么事都能办成。萧照在心里给这人起外号，叫万事通。
但剩下的事情，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操办这一切。
她给万事通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一个专业的顾问。对方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能办成。
“这种事情，政府都有指导的，帮你审查场地、图纸，告知装修标准，避免你装修完发现不合规要拆了重做，你可以先去办事大楼窗口咨询一下。”
萧照带上陆沉渊，两人当即就去了离落星镇最近的市场监管局。
结果刚到门口，两人就被拦下了。
“美女，一个人啊？”一个西装革履的高瘦男人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话音刚落，陆沉渊就开始浑身散发冷气。
他今天戴了个黑色口罩，洗得发白，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恶狠狠扎向高瘦男人。
高瘦男人当即打了个寒颤，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识趣地把目光收回来，正了正色，对萧照说道：“您是要□□吧？餐饮的？”
萧照停下脚步，懒洋洋看向男人，挑眉用眼神说道“有屁快放”。
“嘿，看您这气质就不是来办事大厅闲逛的，”高瘦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鄙人姓方，方明远，做商业代办服务的。营业执照、食品证、消防、环保，您需要什么，我们一条龙包办！”
萧照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说话。
方明远趁热打铁：“您自己跑，光食品许可证就要二十天，还得排队、填表、补材料，跑断腿都不一定办得下来。我们和各个部门都熟，最快一个星期就能拿证。”
“要钱？”萧照问。
方明远笑了：“这年头，哪有不花钱的服务？我们这边全套包办，八百块。从核名到拿证，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旁边看热闹的大爷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陆沉渊脸色愈发不善。
方明远睨了大爷一眼，又对着陆沉渊赔笑脸：“这位大哥，您听我说，这办事大厅的流程很复杂的，第一趟咨询，第二趟交材料，第三趟补材料，第四趟领证……一趟一趟跑下来，耽误的都是时间。做餐饮的，时间就是钱啊！”
眼看萧照有被说服的趋势，大爷急了：“姑娘，你去窗口问问就知道了，流程根本没那么复杂，政府有免费窗口，别花冤枉钱！”
旁边大妈也附和：“是啊，这种中介就是骗骗你们年轻老实人，不靠谱的，后续还会有各种附加收费，流程卡在那里，你不给钱，就拖着不给下证！”
萧照眉头死死皱着。
是她想错了。
从前在大曦朝，这都是她一句话事。底下的人跑断腿是底下人的本分，她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等一句“陛下，办妥了”。
她习惯了这样的便利，也认为“花钱省时间”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现代社会的规则，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普通人：
看，她付钱了。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皇帝了，没有傲慢的资本。
那件帝王绿翡翠花簪是她唯一从大曦朝带来的物件，她已经卖掉了，到手两千万，盘下古镇花了六百万，剩下的钱作为景区开业的启动资金，根本不够。
萧照是有钱，但不能花冤枉钱。从此以后每一分钱，她都得精打细算才行。
高瘦男人见忽悠不动她，恶狠狠瞪了旁边大爷大妈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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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照从办事大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营业执照申请书、食品经营许可证申请表、经营场所平面图模板、食品安全管理制度范本、从业人员健康证明办理指南……每一页都是窗口里坐着服务的年轻姑娘帮她勾出来、折好角、写上备注的。
“您回去照着这个准备，齐了再来找我，”那姑娘说，“我帮您审，没问题了再正式提交。”
“不用排队？”萧照问。
“不用，您直接来找我就行。”
萧照突然想起一千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承天帝坐在书房办公，萧照站在对面微微垂下头，恭敬地汇报南方赈灾的情况。
她不解地问：“父皇，国库已经快空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精力赈灾？”
承天帝不紧不慢地批着奏折，晾了她一会，没说话。
萧照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
“你以为，我此举意义为何？”
萧照谨慎地想了一会，没有说什么“民为邦本”、“水能载舟”之类的话，而是冷静地答道：“女儿认为，父皇此举起到表率作用。百姓需要一个希望才能活下去，赈灾不一定需要救活多少人，而是要让其余人看到，朝廷是有在保护他们的。”
承天帝又笑了一声，只是这声音里怎么都能听出一股轻蔑的意味。
“哒”的一声，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明明视线比站着的萧照要矮，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无端让萧照的冷汗流下来。
“你以为，国库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问。
萧照不敢回答。
“是百姓交上来的。百姓交了粮，交了税，养着整个朝廷，养着朕，也养着你。”
承天帝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地说着，每字重如千斤：“现在他们遭了灾，朕把他们的钱还回去，有什么问题？”
“可是国库空了，万一有战事……”萧照下意识道。
承天帝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以为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银子和粮草？灾民都死了，谁给你当兵？”
“没有人给你运粮草、守城门，你这仗，打是不打？”
萧照垂下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承天帝看了她一会儿，似是看出她的不服气，忽然长叹一声。
“你记住，朝廷不是用来管百姓的。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因为你了不起，是因为百姓需要一个人来替他们办事。哪一天你办不到了，他们就会找别人来办。到那时候，除了靠武力镇压，你什么都做不到。”
“而朝廷一旦沦落到需要靠武力才能让百姓听话，整个大曦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承天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萧照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内心像是被锤子重重地锤了一记，羞愧得无以复加。
当时她以为，父皇是在警告她、敲打她，怕她日后当了皇帝不务正业。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父皇不过是在向她传授最基本的经验。
不是说承天帝有多么仁慈、爱护百姓，这些观点，正体现了他的精明。
一千年后，她站在一栋政府大楼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沓免费的办事指南，忽然想起了这段对话。
朝廷是用来给百姓办事的。
她的心里浮现出这句话。
萧照终于理解了父皇的用意。
-
接下里的几天过得飞快，餐厅选址、装修设计，每个人都十分忙碌。
除了陆沉渊。
他什么也不做，就在一边站着，像个木头，守着萧照。
萧照管不了他，如果她让陆沉渊去办某件事，他多半会把人吓跑。
算了，就当他是个免费保安。
一周之后，三人再次来到市场监管局办事大厅。
帮办员小姑娘热情地迎上来，接过萧照手里的一沓资料。
小姑娘翻了两页，抬头怪异地看了几人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照微笑着问道。
“您这个……厨房设备清单，写得也太详细了。”
她指着其中一行：“连锅铲、铁锅、砂锅、蒸笼都要列进去吗？我们只需要主要设备清单……”
萧照愣了一下，转头看老孙。这些都是老孙研究的，他对着平板电脑足足研究了两天，期间不时发出对现代工艺的赞叹。
老孙面无表情：“每一件都很重要。”
小姑娘看了看老孙，看了看萧照，又看了看陆沉渊。
陆沉渊又把肯麦麦纸袋套上了，在小姑娘诡异的目光下打了个寒颤，默默靠近萧照一步。
小姑娘：“……”
这什么怪人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