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活了一千多岁，她早就知道，他并不是人类。
他的手常年冰凉，面具下露出的皮肤发白，偶尔吃饭的时候能看见没遮住的下巴，嘴唇发青，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和林正英特别熟悉。
被这么个生物抓着手，像是握了冰块。
好不容易确认女帝毫发无伤，陆·僵尸·沉渊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浑身一僵，脚底抹油就是想溜。
被萧照一把薅住。
“你躲什么？”她好笑地说道，“就算你躲到过年，我说过的话也不会收回。”
就见大将军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头发丝都变得无精打采，两根呆毛支楞在头顶，一点气势也没有。
说实话，除了出征打仗的时候，他身上就没有过气势这种东西，纯是靠反人类级别的武力值上位的，日常生活里反而迷迷糊糊，还谜之喜欢赖在女帝身边不走，怎么看怎么毛茸茸的。
萧照忍不住看了他身后一眼。
嗯，没有尾巴。
闹小脾气被抓了个现行，陆沉渊索性放飞脸皮，再次面无表情当起了女帝的背后灵。
一个小时后，监管局的检查组工作人员终于施施然来到现场。
几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萧照站在最前头，伸出手——这是和视频学的，作为掌权者，有时候必要的礼仪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部分。
检查组组长是个中年男人，吊梢眼，眼白占据了眼睛的三分之二，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随后懒洋洋地朝后面摆了摆手，做出一个“动手”的手势。那架势，就差穿个太监服，夹着嗓子拉长声音来一句：
“抄家——”
把萧照看得眼皮一跳。
组长背后，几个衣着神似保险推销员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人手一个小本本，在几人选定的餐厅里分散开来，每个人目标明确地奔向自己负责检查的部分。
“冷冻室零下十二度，标准要求零下十八度以下。不合格！”
老孙站在厨房门口，脸一下子黑了。
“昨天刚调的，零下十八度，不可能……”
“那你记错了。”年轻女人头都没抬，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不合格。”
没等孙不二发作，另一边又出了幺蛾子：“消毒柜没通电！里面还有水渍，根本没在使用。不合格。”
大厨的注意力被迫转移，试图解释道：“消毒柜是今天早上刚到货的，刚擦了几遍，没来得及通电……”
“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现场核查，消毒设施必须正常使用。不合格。”
保险推销员二号一点情面也不讲，推了推眼镜根本没当一回事，两只眼睛像探照灯，犀利又精准地瞄向下一处高危检查点。
组长往门口一杵，挡住了大半光源，逆着光，脸黑得像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萧照不爽地看着，想往他脸上画个月牙。
实际上到底是真的铁面无私，还是故意找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事情发展成这德行，是个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萧照淡淡地开口，音量不大但掷地有声：“不用查了。”
组长眯起的眼睛终于睁开：“哦？”
“你们不想开店了？”他似笑非笑，同样的表情女帝做起来就赏心悦目，一到这人脸上，活像是面部神经60%坏死，嘴角抽抽着，拽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哪的话，”她也笑了，“店当然是要开的。只是能不能开得起来，好像不由我说了算。那这检查，我看做了也没有意义。”
孙不二没想到自家上司是一点也不争，急得满头冒汗，脸都白了：“各位领导，我们店刚装修完，设备都是新的，操作也都是按照标准来的。如果有不合格的地方，我们马上整改！能不能——”
检查组组长“哈”地笑了一声：“整改。你们这店，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设备到人员，我随便看一眼就是一堆问题。整改。你改得明白吗？”
“有的钱啊，你随便干点啥都能飞到口袋里，它就该你赚。有的钱，你再努力，它也到不了你口袋，它就不该你赚。”
他得意洋洋地溜达到楼梯后面，头还没低下去，闭着眼睛就把手一伸，一指：“你看看这灰尘，我说什么来着——”
陆沉渊蹲在楼梯背面的阴影里，头上套个黑塑料袋，俩绿油油的眼睛泛着荧光，从窟窿眼背后往外照射。
“嗷！！”
组长被吓得几乎心肌梗塞，双脚离地、旱地拔葱，一蹦三尺高！博尔特看了会沉默，苏炳添看了会流泪，国家田径队教练当场掏出合同，90°鞠躬并双手奉上，高呼大佬请签字。
一块香蕉皮悠哉游哉路过，还没等双脚落地，组长的脚尖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高点目测离地超过五十公分！对于一个中年发福、日均步数不超过三千的男人来说，这已经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壮举。
乓！咚！
屁股先着地，尾椎骨和水泥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发出闷闷的一声，像锤子砸在冻肉上。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肘关节朝外翻，整个人在地上打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拖把桶，脏水泼了一地，拖把滚出去老远。眼镜男赶来扶他，脚下哧溜一声，双臂平展、姿态优美地朝一侧滑出3米远。
年轻女人猛地往后退，后脚跟踢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一仰，手臂在空中乱抓，红色门帘哗啦一声被扯下来罩在她头上，让她整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尖叫着乱跑，然后“咚”一声撞在墙上。
另一个检查员正蹲在墙角查看电表箱，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后脑勺撞在打开的箱门上，“咣”一声，整个人扶着墙慢慢滑下去，像一滩被新手厨师扬出去砸在墙上的生鸡蛋。
角落里，那两团绿光纹丝不动，X光一样忠实记录着现场发生的一切。
“……”
阿这。
萧照表情严肃，腮帮子诡异地往里缩。
像一只毛绒绒憋不住笑的狐狸。
门外，一群被花钱雇来捣乱的主播举着手机云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景。
这时候，最后一个黄毛主播兴冲冲闯进来，看也没看就开始喊麦：“看一看啊家人们！就是这家黑心店，菜单定价贵得离谱，关键是卫生条件还不好，老鼠吃了都得嗝屁，打赏一颗小星星助力主播打击黑心商家……”
然后话音卡在嗓子眼里，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萧照不紧不慢上前，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直播设备拿到手，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死亡角度怼在镜头面前，所有观众都看见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脸的主人开始皱眉，然后画面翻转。
“现在，”画面背后，那个懒洋洋的女声响起，“谁能和我说说，这菜还没做，是怎么吃死老鼠的？”
-
半小时后。
都不用萧照出面，被陆沉渊一吓，几个年轻人就招了。
老孙叫了辆救护车，几个人伤势看上去十分唬人，如果不是被直播镜头记录下来了，还真就说不清是不是被他们打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几个人和万事通是一伙的。稍微一想，萧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万事通和八百块□□那人是一伙的，因为没做成萧照一伙人的生意，就想把正常□□的路子堵死，好让他们求到八百块头上。她敢肯定，真到那时候就不是八百，而是八千了。
没想到现代人讹人套路这么深，真是屁股上挂暖壶，有一腚水瓶。
借着直播，孙不二带着观众现场检查了一遍饭店内的卫生。
“看看，消毒柜，我现在给它通上电！这柜子有紫外线杀菌功能，还有臭氧和高温消毒，餐具卫生那是没得说。”
【这卫生很可以了。】
【主播胆子很大啊！很多饭店都经不起查的。】
【能看看你们菜单吗？我家就在落星镇附近，啥时候开业可以捧个场。】
【woc，那坨黑塑料袋是个人？】
【看看美女】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孙不二无视掉那两条大逆不道的弹幕，继续展示餐厅卫生，顺便大倒苦水。弹幕瞬间义愤填膺：
【这都能被挑刺？？】
【不懂就问，现在监管局卫生检查这么严格了吗？什么时候能管管那些真正不合规的黑店？】
【看看美女】
老孙笑容裂开一瞬，忍住了骂观众的冲动，陛下的龙颜是能让他们随便看的吗？
深呼吸两次，然后他乐呵呵地和弹幕继续互动。
他知道，这叫直播，能让百万千万人同时看到你周围的环境。萧照对他说过，他以后可以搞直播做菜，本来以为会很拘谨，结果和弹幕一聊上，瞬间就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了。
萧照直觉，办执照这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黄毛主播的粉丝体量很大，是打假赛道名副其实的一哥，有时候会恰点烂钱，但不多，属于半夜摸到良心自己都稀罕那一伙的，还没坏透。
果不其然，过了几天，受流量影响，在群众舆论的威力之下，他们的证件很快就寄到了饭店门口。
与此同时，另一个直播间里。
一双白细的手捏着针，正在一块顶级真丝绡周围上下翻飞，手背上隐约能看见纤细的血管。
画外音是个粗犷的女声：“绣快点，跟你说多少次了！磨磨蹭蹭的。”
那双纤纤玉手一顿，停了两秒钟后，隐忍地把银针再次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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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