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内满室蒸腾，红汤锅底持续翻滚，浓稠红油不停咕嘟作响，辣椒、花椒裹挟的白色热气直直向上飘，笼罩整张餐桌。
店内人声嘈杂，所有人交谈都要刻意抬高音量才能盖过周遭喧闹。陆明明选了店内靠里侧安静些的位置，手边摆着一整杯冰水，碗里只少量夹了毛肚与虾滑，安静端坐，听身边一群人闲聊打趣。
坐在对面的胡齐将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五官干净柔和，笑意分寸得当，待人进退有度。席间总能自然地为周遭人递纸巾、添饮品，细心程度甚至不输店内服务人员。
换作从前，陆明明或许愿意主动搭话，多聊几句，但今晚完全没有心思。只是礼貌回应、配合笑笑，心底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很难真正投入这场相亲局。
一旁短发女生接连几次悄悄侧头打量陆明明，趁其余人集体起身调配蘸料，立刻凑近同行好友耳边低声议论。
“你有没有发觉，陆明明今天格外安静？”
“还好吧，他本来话就不算多。”
“不多但不是哑巴呀。”
“人慢慢长大，心慢慢变远，完了关系淡了。”
女生憋着笑意，端起水杯挡住唇边的弧度，不再多言。
饭局推进过半，全场氛围彻底放开。有人吐槽平日繁杂的工作，有人规划下周短途出游，还有人细数过往相亲碰到的各类离谱对象。胡齐很擅长带动席间气氛，谈吐轻松风趣，陆明明在心底默默给出评价：适合做朋友。
突然手机在桌面持续震动，顶端弹出公司全员大群消息提醒。他随手点亮屏幕，瞬间被苏白和赵德智一来一回的对线记录牢牢吸引。
【赵德智：我正式重申，今日周六健身房事件，苏白纯粹蓄意摧残同事！】
【苏白：能力不足的人，永远只会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赵德智：哄我吃自助甜品，拉着我漫无目的逛三小时商场，最后直接拖去高强度健身，你良心何在？】
【苏白：标准健康闭环流程，先补充碳水糖分，户外散步有氧热身，收尾力量塑形，逻辑完整。】
【赵德智：闭环个鬼，你直接闭麦安静待着行不行！】
【苏白：请注意工作群文明沟通规范。】
【赵德智：在工作群装什么斯文，白天逛吃套路我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苏白：个人素养时刻在线，不分场合。】
【赵德智：谈素养？中午是谁抢走我最后一块芝士蛋糕独享？】
【苏白：食物资源优化再分配，杜绝浪费。】
陆明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控制不住地弯起唇角。仅仅透过文字，他都能清晰脑补出苏白敲字时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的模样。
聊天记录还在不断刷新，两人争执没有停歇。
【赵德智：健身全程只有你盯着男教练看得津津有味，我累到透支全程没人过问！】
【苏白：你应当感恩我督促你运动塑形，况且你同样有专属教练一对一指导。】
【赵德智：我此刻只想原地静止，什么运动都不想碰。】
【苏白：标准柔弱宅男体质。】
【赵德智：贪吃饭桶，全天满脑子只有吃喝。】
【苏白：换做古代开荒劳作，你第一天就撑不下去饿倒。】
【赵德智：今后但凡有人约我健身，我直接当场割席断交。】
【苏白：你现在四肢酸痛，连抬手都费劲，拿什么割席？怕是跑厕所都困难。】
【赵德智：就算全身废掉，我也要和你彻底划清界限！】
陆明明是真的被逗笑了，恰好被对面的胡齐捕捉到。不动声色夹起一片肥牛下入沸腾锅底，胡齐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两人对线的消息还没刷新几条，秦姐的置顶消息突然弹出，瞬间终结这场热闹争吵。
【秦姐：看你们周六精力充沛无处消耗，周日你俩到公司加班。】
群内气氛瞬间死寂，苏白与赵德智的头像同步消失，方才刷屏争执的对话框彻底沉寂，再无半条新消息。
陆明明将手机放在桌面。身侧好友胳膊轻轻撞了撞他，好奇追问。
“看什么内容笑得这么放松？”
“公司工作群的闲聊。”
“你们职场群氛围这么轻松热闹？”
陆明明抿了一口冰水，没有细说。服务员上前添补牛油汤底，醇厚浓郁的油脂香气再度铺满周身，一桌人重新开启闲谈，火锅升腾的热气温柔包裹住所有人。
饭局散场，一行人结伴站在火锅店门口等候网约车。入夜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门店外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后厨飘出的**气息混合路边烤串摊的孜然香气，填满整条街巷。胡齐缓步走到陆明明身侧，举起手机递到他面前。
“方便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陆明明没有推辞，扫码通过好友申请。
一旁同行好友见状，脸上露出宽慰的神情。陆明明侧头瞥向他，淡淡发问。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还算正常，没浪费我们没的心意。”
“我以前对你们很差？”
“从前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你，你很少主动搭话。”
陆明明回想过往相处模式，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返程出租车上，窗外沿街灯火飞速向后倒退。陆明明倚靠在座椅靠背，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车窗外掠过一对骑行代步的情侣，依偎着慢行，画面闲适安逸。
车辆即将驶入小区路段时，胡齐发来消息。
【胡齐：我能感觉出来，你对我没有继续发展的心思，对吧？】
陆明明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
【陆明明：嗯。】
思虑一瞬，又补充一句礼貌致歉。
【陆明明：不好意思。】
对方回复速度很快，没有半分纠缠。
【胡齐：不用放在心上，本来也只是朋友之间简单认识。】
【胡齐：挺可惜的，很难碰到外形条件这么出众的人。】
陆明明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苏白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长相是加分项，一定要好好维持。
【胡齐：冒昧多问一句，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出租车途经十字路口红灯，车厢内骤然安静。窗外非机动车道驶过一辆电动车，后座小孩捧着零食咀嚼，咔嚓声响清晰可闻。
陆明明迟疑片刻，缓缓打字。
【陆明明：为什么会这么判断？】
【胡齐：晚饭全程你总频繁看手机，刷到消息会不自觉藏不住笑意，情绪根本掩饰不住。】
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冰凉的外壳，陆明明暗自疑惑，只是看苏白和小赵拌嘴的记录，情绪外露居然这么明显？
脑海不受控制回放傍晚隔着马路望向健身房落地窗的画面，距离很远，看不清苏白清晰的五官，可单凭身形动作，他就能精准预判苏白每一句随口玩笑。
【陆明明：算不上，现在还是同事。】
对方沉默将近十秒，新消息发送过来，附带一条长语音。
【胡齐：那我算是过来人，正好给你传授点恋爱经验。】
陆明明微微抬眉，认真点开语音聆听，胡齐的语气郑重严谨，像是在规划重要工作方案。
“对方如果年纪大一些，那你外貌占据极大优势，一定要合理利用。日常穿搭一定要成熟，交谈时刻意用低音炮试试，不会多练，直视对方双眼不要躲闪。很多人很吃这种，你要展现独属于你的成熟气场，不要总像个懵懂小孩。”
紧随其后第二条语音，建议更细致。
“只靠外表远远不够，慢慢摸清对方全部喜好，偶尔准备小巧伴手礼，不用价格昂贵，但要足够用心。别刚熟悉就表白，循序渐进拉扯暧昧氛围，慢慢相处才更稳定。”
陆明明逐条把这些相处技巧记在心底，逻辑清晰，具备参考价值。车辆缓缓停在小区大门外，陆明明扫码支付车费下车，夏夜温热的晚风迎面吹来，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火透亮。
他站在路边，听完第三条收尾语音。
“还有一点，不要每次消息都秒回，塑造自身忙碌稳重的成熟人设。以你的外形条件，追求任何人门槛都会低很多，不知道怎么营造相处氛围随时再来问我。”
陆明明在原地静立片刻。从小到大他一直清楚自身外形出众，想要吸引他人好感从来不算难事。可一联想到苏白，又不确定这套刻意制造距离、拉扯暧昧的方式，对方是否会吃这一套。脑海闪过白天苏白拍他肩膀，认真叮嘱他好好维持样貌的模样，可能吧。
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缓步走进小区楼栋。刚到家放下背包，胡齐的消息再次弹出。
【胡齐：顺带问一句，那个人帅吗？】
陆明明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并非健身房里满身薄汗的苏白，而是某次午休苏白急匆匆冲进便利店，大声嚷嚷要豆沙面包，临走还回头喊小赵帮忙结账的鲜活模样。
【陆明明：长得不错，但我觉得外貌不是重点。】
【胡齐：别这么说，所有人都是视觉动物，符合审美都不容易的。】
指尖停在输入框，陆明明并不认同这句话。如果仅看重外表，他不会觉得聊天群更让他开心。
【陆明明：长相好像真是次要因素。】
胡齐隔了几分钟才回复，语气笃定。
【胡齐：那你彻底栽进去了，已经实打实动心了。】
陆明明自己也分辨不清内心的情绪。从前他一直以为心动该是浓烈炙热、时刻挂念，可今天仅仅看到苏白还有那聊天记录，就忍不住想到他。这算得上彻底动心吗？
斟酌后敲下。
【陆明明：应该还不算深陷，只是单纯觉得他和其他人相比特别一些。】
【胡齐：越是这种朦胧在意，越要主动抓紧，感情讲究先下手为强。】
陆明明点开手机备忘录，逐条记下胡齐传授的全套相处攻略：低音炮、对视不躲闪、摸清对方喜好、适度赠送小礼物、拉长回复时间拉扯暧昧。
记录完毕，他躺倒在床上，脑海循环回放语音里的每一条建议。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试着刻意放轻放缓声线，低声开口。
“苏白。”
停顿两秒，调整语气再次尝试。
“苏白前辈。”
刻意压低的音色生硬别扭，连自己听着都浑身违和，干脆删掉录制画面，放弃，还是保持原本自然的说话方式更自在。
这时公司工作群弹出全新消息，苏白主动@全体成员。
【苏白:@全体，有没有性价比高的蛋白粉渠道推荐？】
【赵德智：你只是体验一次健身，怎么还打算长期坚持？】
【苏白：准备囤两箱送你。】
【赵德智：突然这么好心？】
【苏白：怕你长期久坐缺乏运动，直接瘫倒工位起不来。】
秦姐没有现身，群内瞬间炸开锅，一众同事纷纷搭腔调侃。
陆明明盯着苏白的发言，顺势点开对方朋友圈翻看动态。最新一条配图是奶茶，文案简短直白：蹭吃蹭喝幸福感拉满。他默默在备忘录补充一条，苏白偏爱各类甜食。继续往下滑动，动态内容清一色全是美食：烧烤、小龙虾、各类甜品盲盒、奶油蛋糕。通篇浏览下来，除去吃喝几乎没有其他内容。
看着刚记下的“偏爱甜食”四个字，又想起小赵吐槽苏白是贪吃饭桶，忍不住在备注后追加一句：属实爱吃。
起身走到衣柜前，将柜内衣物一件件取出来平铺在床上。大半服饰都是简约偏成熟的款式，只有两三件印花卡通短袖是陆妈妈早前购置。他随手换上一件版型利落的上衣，站在全身镜前调整站姿，上下打量一番，轻轻点头自语。
“应该够成熟吧，胡老师第一课，完成。”
希望自己的努力是有成果的，继续加油，丰富我的存稿！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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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恋爱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