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明站在甜品店门外，隔着马路望向对面健身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歌词：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天色暗下来，健身房所有顶灯全部亮起。跑步机区一直没有空位，力量器械区同样人头攒动。靠窗的位置，苏白正靠在器械旁调整动作，身上白T恤晕开一层薄汗。隔着马路距离太远，细节看不真切，但能明显看出他体力透支，抬胳膊时手臂微微发颤，浑身透着疲惫。
以陆明明的站位看去，教练俯身贴在苏白身侧，两个人重重叠叠，距离近得离谱。背后印着硕大的“健身教练”四个字，反复提醒他这只是正常教学指导，不该胡乱脑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口为啥会有种烦闷的情绪。他几乎能想象到，苏白就算累到脱力，也改不了爱开玩笑的性子，随口几句话就能逗得旁人笑个不停。
视线往下挪，小赵整个人平铺在瑜伽垫上一动不动，原地躺平装死看着很熟练。陆明明想起前几天小赵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苏白喜欢他，结果转头就陪着苏白专门来看长相出挑的男教练。
他盯着教练的背影看了几秒，抬手轻轻蹭了下自己脸。
单看后背身形确实匀称挺拔，是靠健身吃饭的标准身材，没必要拿来对比。只凭背影就能判断，对方长相远不如自己。
这念头过后，陆明明收敛起细碎的别扭，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甜品店玻璃门又被推开，同行朋友拎着一杯冰饮走出来递给他，语气带着打趣：“站风口吹风，又热又渴不嫌难受吗，陆少爷？”
“还好，年轻扛得住。”
“还不进来？大家收拾妥当，等会儿要集体去吃晚饭。”
“刚才逛街吃了不少东西，暂时没胃口。”
朋友皱着眉打量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好奇追问：“你盯着马路对面看什么？说话眼神都不挪一下。”
陆明明顿了顿，直白回答：“看人。”
朋友瞬间来了兴致：“熟人？”
“嗯。”
“关系很熟的话，喊过来一起聚餐也行，多双筷子的事。”
陆明明原本打算回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刚好有正当理由把苏白从健身房拉出来相处。
“以后会很熟。”
朋友眨眨眼：“同事？”
陆明明侧过头看他，淡淡调侃：“今天倒是挺聪明嘛。”
朋友翻了个白眼，随口开玩笑：“不然还能是相亲对象？”
轻飘飘一句玩笑，却让陆明明心头微顿。再望向玻璃窗里苏白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当下这种暗自在意的心情，确实有点像心动的状态。
他重新看向对面健身房，体验课应该是临近结束，苏白累得快跟小赵一样撑不住，教练站在一旁无奈看着两人摆烂。小赵继续四肢摊开趴在垫子上，半点不肯起身，完全放弃训练。
看着这一出热闹滑稽的场面，陆明明眼底带笑。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旁人的示好与偏爱，出众的长相总能收获无数搭讪，被人喜欢对他而言向来是顺其自然的事，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惦记一个人。可如果对象是苏白，他有点想试试了。
朋友见他久久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他的思绪：“回神，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一块吃饭？”
陆明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用。”
“你们关系不好？”
陆明明指尖来回摩挲杯壁凝结的水珠，目光再度落向透亮的健身房落地窗，语气平稳：“现在还不合适。”
“正好借聚餐拉近关系啊。”
“第一次正式吃饭的话，总得体面一点，找家像样的馆子，不能这么随便凑局。”
朋友一脸费解：“你偷偷喝酒了？说话奇奇怪怪的。”他上下打量陆明明，打趣道，“年纪轻轻就想着先成家后立业？还是阿姨在家催你谈恋爱了？”
陆明明：“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从小到大总被夸长相出众，现在想亲自验证下这份吸引力到底有多强。”
朋友哭笑不得：“你是真敢直白说出口。”
“我妈说我刚出生，科室护士医生全都围着夸模样周正。”
“合着你这份自信是从小到大一点点攒出来的。”
陆明明严肃的说道：“我只是客观陈述。”
朋友一时被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该让那些对你有好感的人好好听听，你到底是啥人哦。”
“我又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视线再次投向对面，课程彻底结束，苏白和小赵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练还追在旁边推销课程，小赵眼神不停瞟向大门，一副迫不及待逃跑的模样。
陆明明开口：“回去吧。”
朋友松了口气：“总算回过神，刚才跟太阳能充电似的慢得离谱。”
健身房内，苏白手里攥着场馆免费矿泉水，耐着性子听教练介绍私教课，小赵全程无心逗留，不停用眼神催促他快点走。
陆明明的手机弹出微信群连续消息，一群朋友不停催他回店准备聚餐。朋友推了推他肩膀：“赶紧进去，再晚缺席要被罚买单，下次不陪你单独吹风了。”
陆明明按灭手机屏幕，推开甜品店玻璃门，门口风铃发出一串清脆轻响。饭点店内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甜腻的奶油香气，不少客人直接把甜品当正餐，看得他心底越发想早点离场。
靠窗餐桌坐满同行友人，桌上蛋糕已经被瓜分大半，大家早就拍完照尝过甜点。
“陆少爷总算肯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们都打算先去开餐了。”
朋友把他推进座位邀功：“任务完成，人完好无损带回来了。”
一桌人顺势起哄：“什么风景把我们大帅哥勾得在外面站半天？”
陆明明落座，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傍晚落日，给晚上充充电。”一句玩笑逗笑全场。
他把手机放在桌边，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冰块大半融化，只剩清苦的味道。一旁短发女生撑着下巴跟他搭话：“刚才在外面待这么久？今天组局本来是想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
旁边人接话：“人马上就到，专门给你安排的局。”
朋友一拍脑门，猛然想起正事：“坏了，刚才出去找你顺带要接人，差点忘干净。”
陆明明淡淡点头，反应平淡，完全没有旁人预想的局促紧张。众人打趣：“介绍对象哎，你怎么一点不慌？”
陆明明后背轻靠椅面，语气坦荡：“我需要紧张吗？”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失笑：“才上班几天，怎么变得这么放得开，以前你内敛很多。”
“只是学会成长了。”
“成长就是脸皮变厚？”
“算是必备技能。”
有人追问他有没有相亲经历，朋友抢先开口：“就他这长相，根本用不着相亲。”
陆明明低头扫了眼手机，轻描淡写：“还好。”
“这还叫还好？”
“低调一点总没错。”
“嘴上低调，神态可半点藏不住底气。”
席间笑声不断，服务员端上新品流心蛋糕，轻声提醒小心爆浆烫口。陆明明礼貌点头，拿起小勺切开蛋糕，余光下意识扫向临街玻璃，对面健身房已经换了一批客人，窗边那道熟悉身影彻底消失。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小声调侃：“还在看对面？”
陆明明神色自然：“只是在想要不要喊那边的人过来吃饭。”
“撒谎，刚才有机会你不去，现在反倒惦记，你肯定有对方微信。”
陆明明放下勺子：“单纯觉得健身房落地窗又大又亮，看着显眼才多看两眼。”
“你不会突然爱上健身了吧？”
“我身材很好，谢谢，又不住这片，没必要专门过来。”
朋友眼神带着揶揄，故意逗他：“那你还在那偷瞄？”
陆明明端起咖啡抿一口，语气正经：“正经本科毕业，爱好都很普通。”朋友笑了笑，不再追问八卦。
闲聊间隙，一名浅灰衬衫男生走到桌边，眉眼温和，带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今晚我来做东。”
朋友压低声音跟陆明明示意：“就是这位，我们精挑细选介绍给你的。”
陆明明抬眼打量，礼貌回话：“挺帅的。”
朋友等半天没等到更多评价，手肘碰了碰他：“就这三个字？没别的看法？”
陆明明认真思索两秒：“下次相亲直接约体检中心，信息采集更全面高效。”
朋友手里叉子哐当砸在餐盘上，满脸无奈：“我们挑了很久的人，长相性格哪能差呢，你不问问工作、爱好？”
“你们都帮我筛选完了，不用我多打听。”
“那些话题就是留给你们俩破冰聊天的！”
陆明明一本正经接话：“早知道需要自我介绍，我直接带简历过来了。”
对面男生被他直白的性子逗笑，连忙打圆场：“没事，只是朋友聚会单纯认识一下，不用有压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交朋友远比相亲自在。”陆明明弯了弯眼。
短发女生拍手附和：“说得对，别搞得跟面试一样紧绷。”
服务员再度上新甜品，桌上众人纷纷放下餐具调整角度拍照，忙着更新朋友圈。
“先别吃，拍完图再说！”
“你一天八条朋友圈，打卡比上班准时。”
“仪式感不能少。”
席间热热闹闹，唯独陆明明全程只喝冰美式，一口甜品都不碰。对面胡齐留意到这点，主动搭话：“不爱甜食吗？”
“最近减脂，控制糖分摄入。”
“果然外形出众的人都格外自律。”
陆明明坦然点头：“所以我只陪同聚餐，不参与吃甜品。”
两人简单互通姓名，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对话礼貌克制，全程没有半点火花。短发女生偷偷和朋友对视一眼，彼此无声摇头，没戏了。
陆明明看似应对闲聊，思绪却飘到别处，心里暗自猜测苏白和小赵此刻应该已经到家，小赵今天练到透支，明天大概率浑身酸痛起不来床。商场晚间舒缓背景音乐缓缓响起，临街玻璃映出成片霓虹，闪烁的暖光裹住来往行人。
有人看了眼时间出声提议去火锅店，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陆明明跟着起身，出门前还是习惯性朝马路对面瞥了一眼，健身房内人流比之前更多，灯火通明。
朋友凑近低声问：“一点心动的想法都没有？”
“没有。”
“那你刚才站外面盯着半天到底在看什么？”
陆明明彻底收回所有游离的思绪，轻声开口：“别人都说恋爱靠感觉，我刚才一直在分辨这种感觉。”
从前他一直认定，只要对方长相顺眼、相处不尴尬，就可以试着接触磨合。直到今天隔着马路望着玻璃窗里鲜活跳脱的苏白，他才彻底分清两种情绪的区别。
单纯看着顺眼，和发自心底忍不住惦记，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希望少爷可以多想想我，有空我可以多陪陪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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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顺眼和惦记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