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言姝直呼林凡的名字，林奶奶哪里有先前的担忧，更何况言姝还道林凡不争气，她自然是忍不了。
当即怒骂：“你这小蹄子，你妈都不敢这样跟我讲话，你还来劲了！敢这样说你哥！”
言姝看她一脸怒气，自己只不过在陈述事实，但对方却认为她在诅咒林凡。
“您小心些，腰还没好。”言姝正要离开，林奶奶从蹬腿器材起身，三步并作一步，一把抓住言姝的头发。
徐婆婆自知理亏，本就是她二人讲人家坏话在先，她虽然嘴碎，但却懂得比林凡奶奶多。
林奶奶抓住言姝的同时，她也作势起身拦着，生怕闹出什么大事。
言姝的病她不是不知道，要真寻死觅活了，这栋楼都得遭殃。
“哎哟喂，林奶奶，你这跟孙女怄气干什么啊！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到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可林凡奶奶才不听这些，对方可是骂了她的乖孙子。
言姝被林奶奶揪着头发，头皮紧绷，被撕裂的疼痛袭来，她无法逃脱，虽说这老人家年纪大了，但平日在田地里干活，手上的力气并不小。
言姝忍着疼伸手去拉自己的头发，林奶奶平时在乡里蛮横惯了，哪里是会轻易停手的，她左手擒住言姝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作势就要扇到言姝的脸上，女孩脸色泛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像是红透的虾。
徐婆婆急忙拉着，嘴里大叫：“来人呐！出事了！出事了！快点物业来人！”
她拼尽全力地叫喊最终一楼在家的住户都应声跑出，急忙将两人分开。
言姝一声不发，嗓间却不免难以受控溢出闷哼，拉扯过程中后脑勺的一撮头发被揪了下来。
鲜血淋漓，周遭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自家儿子后面娶的老婆，人家的女儿也不该是这样对待。
言姝强忍着泪，被劝架的人拦在怀里，那人不停安抚道：“乖乖，没事，阿姨先带你去处理处理伤口。”
言姝没有动作，她死死盯着林奶奶，眼眶通红，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此刻她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紧紧扯着身旁人的衣袖，指尖被攥得发白。
全身止不住地发颤，眼前的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林家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老婆子看着不错，没想到不是亲孙女下手这么狠！”
“我听说啊她原本就看不起那沈媛，沈媛多好的女人啊，那老林在外赚钱，家里她安排的井井有条，还愿意把这老人接过来照顾！要是我家里那几个早闹翻天了！”
……
“去去去！你们懂什么！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林奶奶怒声呵斥，双手在空中胡乱拍打，这些人她看一个打一个！
都是些嘴碎的！
沈媛是一楼的郭阿姨上去通知她这件事，她才知道的。
那会儿还在家里给林奶奶和言姝煲鸡汤，那是她昨天特意去菜市场让卖肉的老板留的，今日早早去取回来，就等着晚上几人聚一聚好好吃个饭。
听完郭阿姨的话，手里的汤碗一滑，随着瓷碗破裂声响，冒着白烟的汤汁溅落在她的裤脚，打湿了一半的裤腿。
郭阿姨看了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让她先处理自己的烫伤，一会儿再去楼下。
可沈媛直说无事，急忙从四楼跑到楼下，将林奶奶的咒骂悉数听进耳里。
“你们不就是看我孤家寡人一个好欺负嘛！沈媛给你们灌什么**汤了？你们一个个都护着她？大狐狸精养出一个小狐狸精来！你们都被猪油蒙了心了！改天我去找几个法师来这作作法！让你们清醒清醒！”
言姝的一双狐狸眼遗传了沈媛，但圆形却要更柔和些，林奶奶最不喜欢就是这双眼睛，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沈媛自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吭声。
“妈，我叫你一声妈是出于林磊的面子，我们夫妻一条心，他敬重你我也是，平时你说我就忍了，但我的言姝，你没资格说三道四。”
沈媛声音冷淡，记忆中这样的语气还是在言正行过世后，她去工厂讨要说法时言姝才听过。
这么多年来，一向温柔的沈媛，这次难得黑了脸。
林奶奶也发觉沈媛的变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怎么，我怎么没资格了？你嫁给我儿子，还带着个女儿来，我还说不得？”
沈媛走近言姝，从居委会阿姨手里将言姝抱进怀里，并未理会林凡奶奶的话，轻轻拍着言姝的后背，言姝止不住地发颤，身子剧烈抖动，她眼里难掩心疼，又将嘴唇凑到言姝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姝不怕，妈妈来了。”
这场闹剧持续到晚上林凡回来，言姝吃了药，在沈媛的安抚下早早睡下。
客厅内，林磊坐在客厅的角落，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沈媛在饭桌上抱着双手，同样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盯着林凡奶奶。
肇事人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因为林磊这个儿子回来更多了底气，添油加醋地说了半晌，最后不忘指责沈媛。
“你这个当儿媳妇的也是！一点也不懂得尊重我这个婆婆！生出个女儿也没有礼貌，看见我这个老婆子也不知道叫人！还敢咒她哥不争气！”
“儿啊！我的好大儿啊！你可要为你母亲讨个说法啊！”林奶奶坐在椅子上一哭二闹三上吊，抬起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又开始念叨：“你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找一个—”
“够了！”
在林凡开门的瞬间，林磊碾灭手中燃尽的烟蒂，“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林凡一愣，今日在楼道就闻到了浓浓的香烟味，闷人刺鼻得厉害，心道这些人真没素质。
一进门，烟雾缭绕，熏得人直咳嗽。后知后觉，罪魁祸首是林磊。
不过和沈媛在一起后他已经戒了烟，怎么会突然复吸。
正要开口询问，便被林磊的责问给唬在了原地。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晚这是怎么了？”
饭桌上沈媛依旧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而林奶奶被刚刚儿子的责问也吼住了，看见大孙子回来，如看到救兵一般，急忙起身凑近拉住林凡的校服袖子。
“哎哟喂，我的好大孙！你可回来了，你爸哎哟喂净向着外人说话！奶奶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好好劝劝你爸。”
林凡一头雾水，平日最尊敬奶奶的爸爸今日难得发火，而一向温柔的沈媛阿姨今日也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林磊垂头厉声道：“让你奶奶自己说！”
“什么！不是！这到底……不是为啥您要这样说沈媛阿姨啊！还有小姝什么也没做，她说的也不错啊！您去扯人家头发？”林凡语无伦次，他将包一脱，顺势丢在沙发上，人一仰往后倒去。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她都那样说你！说你不争气？！！你还替那个小蹄子说话！”林奶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一天天的全家都向着沈媛母女俩，到底谁才是这父子的亲人，她急得直跺脚，大喊道：“我就知道！你们被她们母女迷了心智！”
“够了。”沈媛叹气道，“老林，我嫁给你之前说过，我不求你待小姝如亲生的，但至少她不能被欺负。我女儿是心理有点问题，但说实话这些年来，她什么样的品行，什么样的为人你也知道，要是这件事情解决不好，我们就算了。”
“这几年，为了照顾老太太，我生怕对小姝过分好了，她说我不爱林凡，我这做媳妇儿的生怕怠慢着老人和小孩。老太太生病了你要回去，我也跟着去照顾，我女儿躺在医院我回去都赶不上，这次呢？我一心一意照顾老人，结果我女儿被打了一顿？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沈媛满心失望，她原以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换来真心，但有些人根本就不在乎。
林磊急忙开口：“不行！这件事我会给你和小姝一个交代。”
当天夜里，林家彻夜灯火通明。
沈媛坐在房内一夜未眠，在林家的这几年她费力讨好，但最后却让她心力交瘁。客厅里的林磊捂着脸，面前的香烟缸已经被烟蒂装满。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第二日，林奶奶被林磊送回了老家，走之前林磊让林奶奶给言姝道歉，但老人死活不吭。
这也正常，她要真道歉了，言姝还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平日就瞧她不惯，她又说了林凡的坏话，不进来打她都算好的了。
最后林磊亲自去屋里找了言姝，态度诚恳，语言诚挚：“小姝，这件事情是奶奶的错，叔叔给你道歉，以后啊叔叔会好好跟奶奶说，绝对不会委屈了你和妈妈的。”
言姝经过这件事，更加沉默。
她看着房间内林磊赔笑道歉，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她也知道这是沈媛的意思。
她仰头看向紧握着自己双手的沈媛，沈媛朝她露出一抹笑，那是她很久未见到的，泪盈盈地但却挂着幸福的笑。
“没事的，小姝，不原谅也没关系。”她轻抚着言姝被林奶奶扯过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碰到言姝的伤口。
不原谅也没关系吗？
沈媛眼底的乌青，疲倦的神情，这份道歉来之不易。
林磊肯将林奶奶送回老家，这让沈媛也意外。
当初就是害怕老人在老家没人照看这才接回城里，这次因为这件事他倒是看开了。
“没事的小姝，这是你的权利，叔叔会好好跟奶奶说的，这件事情叔叔只希望你不要耿耿于怀，我一直站在妈妈这边。你们都没错。”
言姝这才指尖用了力，对着沈媛眨了眨眼。
她并非原谅，只是她知道林磊也许真的是爱沈媛的。
如果沈媛幸福，只要沈媛幸福……
“好了，小姝她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沈媛跟林磊说话时又变得冷淡，事实上当年是林磊追了她一年，她后面才同意。
说样貌是林磊高攀她，说家世，她沈媛也并不差，京州城镇本地人，若不是父母生病去得早，她也是京州小资家庭的大小姐。
几人走后，沈媛拉着言姝坐在床头：“小姝，妈妈知道这事委屈你，以前总觉得对别人好点，人家也会对我的女儿好点……”
“总归是妈妈对不住你……”
话才说一半，沈媛泪止不住流，转眼哭成了泪人。
“你年纪那时候小啊，你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带你真不容易……林叔叔对你不错妈妈也得对林凡好些，这样你的日子才好过些，我真没想到，这老太太这样对你……”
沈媛声音哽咽，她宁愿是她受伤。
“妈妈。”言姝抱着她，将头埋进沈媛的怀里，母女久违的拥抱。
为什么会认为父母不爱子女呢？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言姝伸手为沈媛擦拭掉眼角的泪，女人这几年明显衰老，四十岁的年纪，鬓角藏不住的白发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眼角堆起的浅浅纹路，从前精致讲究的女人，这会儿眼下是藏不住的疲惫。
言姝嘴角扯出一抹笑，学着沈媛的样子，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后背。
一颗温热的泪珠落进言姝的心间，无声的拥抱中，一股温暖涌入女孩的心间，心中的死结被那颗千斤重的泪缓缓化解。
妈妈，我更希望你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