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暗流涌动花朝夕无从得知,将宝珍抱回房间,她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
她的女儿和她长得有八分像,唯独眼睛像赫屿,丹凤眼眼珠子又黑又亮,闭上眼睛时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刷子。
将宝珍放回公主床上,花朝夕拿被子把她盖好,一会儿摸摸女儿的小脸,一会儿又看看肉嘟嘟的小爪子和小脚,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眼眶。
宝珍虽然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总是会在见面第一刻对她伸出两只小胳膊,甜甜地喊她妈妈。
往日赫屿虽然与她不大亲近,但是他对他这个女儿倒有几分上心,隔三差五差人送都东西回老宅,就连留在宝珍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寻根问底查了又查,生怕遇见什么差错。
她在赫家虽不讨喜,但宝珍不一样,宝珍从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尊贵的老太太甚至把主楼的房间留给她。
女儿手里的木质玩具顺着床单滑落至床沿,她起身将玩具捡了起来,视线顺着床沿往外看去,床尾储物柜上的照片便映入眼帘。
那是宝珍出生一个月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处于画面的正中心,满脸柔情地盯着怀抱里小小的一团,而左上角穿着西装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酒杯,视线似乎投向了她。
只是灯光昏暗,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鬼使神差间,她走到了床尾处拿起了照片。
相比起两年前的清瘦,她丰腴了不少,就连过往紧张倦怠的神色也褪去,而画面里的男人似乎变得似是而非了。
花朝夕像是陷入了某种幻想里,她盯着画框,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
细而轻的开门声响起,一道高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你在看什么?”
低沉的男生从耳畔乍响,花朝夕吓得一惊,手中的相框也从指尖掉了下来。
“唔——”
想象中木质相框砸到脚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间,下一秒,相框掉进厚实的地毯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她则是被人单手环抱转动了位置。
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服,男人坚-硬的肌肉肋得她有些发闷,好在眨眼间,他便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花朝夕眨了眨眼,仰头呆呆地盯着赫屿的脸。
“赫先生。”
室内灯光昏暗,男人头顶的光影将他的表情遮盖得模糊,阴翳下男人像是在凝视她,也像是在审视她。
赫屿蹙眉,语气不耐:“你怎么一惊一乍的?胆子这么小怎么当赫家的太太?”
这种质疑的话花朝夕自从嫁进赫家听了无数次,只是鲜少从赫屿口中听见,这让她大脑宕机了一瞬。
“我......”她语塞了下,想要解释什么,可看见男人面上流露出的不耐时,只是将话语又咽了回去。
男人的身上还存留着不久前酒吧的味道,两人隔得很近,若隐若现传到她鼻腔里,花朝夕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裙角想要转移话题,“你......”
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赫屿现在十分烦躁。
从先前老太太说的那些催生的话之后,楼下的人就像阴暗角落的老鼠样对他来回寻探,这种打量的视线他已经承受了20多年,就像矢剑一样挂在他头顶,紧接着便是夹枪带棒,你来我往的语言试探。
好在李苁蓉还心疼他刚出院,借着看孩子的名头让他上了楼。
花朝夕对他来讲算是个陌生的女人,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地方时,给他一种莫名的滑稽感,不真实感。
不真实感在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与话语里又变得焦躁。
他径直越过花朝夕,躬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相框,迎着灯光看了看照片。
比起现在的模样,照片里的男人他更加熟悉。
倏地,莫名地炸痛感从大脑里迸发出来,无力的麻木感窜到四肢百骸,他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有些晃荡,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型。
“小心——”
急切的女声响起,赫屿还没来得及分辨位置,只感觉一道柔软的身躯围住了他,紧接着便是甜蜜绵软的馨香窜进他鼻腔。
这股馨香将他身上原本廉价刺鼻的香水味全部掩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女声还在响起:“赫先生?赫先生......”
呼喊声像是从远处传来,赫屿甩了甩头,想要将失重感甩掉,他抬起手想要揉太阳穴,可一旁的女人比他先行一步,两只手已经稳稳拖住了他的头。
细腻柔滑的指腹带着温热在脸颊两侧按压,赫屿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模糊的白色身影像急速的帧片一样闪过。
是柔软的,也是坚硬的......
更是心狠的......
大脑的失重感消失,赫屿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明,眼前陌生女人的脸与他近在咫尺。
他被她扶坐在了床尾边几上,而她站在他面前,微微弓着腰,剪裁利落干净的全身裙将她的丰腴美好的身形展现得淋漓尽致,从他的角度上看去,圆领领口流露出的美好圆润尽收眼底。
她不是她。
周梓是消瘦的,是破碎的。
蓦地,一股从心里腾升的延误感像潮水样溢满,赫屿抬起手一把将女人的手打掉,而手里的木制相框也随着他手掌施展的力度滚了出去。
“别碰我。”
随着他站起身,相框飞至墙角,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啪哒——”
相框内的玻璃被撞碎,碎片炸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尤为响亮。
花朝夕被这忽如其来的推搡撞一趔趄,忽然的失重感让她往后推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不远处的玻璃碎片飞溅,一道细长尖锐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床上宝珍的哭喊声便响了起来。
全身的狼狈花朝夕无暇顾及,她连忙爬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确定身上没有玻璃渣后才走向了床边。
先是拍了拍身上,紧接着才缓缓将床上的孩子抱起。
“哦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在这里。”
女人先前怯懦的声调全无,屋内只剩下孩子忽远忽近的哭闹声,细小的脚步声及温柔如水的轻哄声。
身后的保姆房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终在婴孩啼哭声最小的时候缓缓打开。
沉默的仆人走了进来,用最细小的动作将角落里的残渣碎片清理干净,相框里的照片因没有了玻璃遮挡而更加明显。
画面里有孩子,有母亲,有父亲,却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房间里的人各司其职,而站在中心的赫屿便显得有些多余。
女人的脸颊还残留着血渍,她顾不上擦拭,只是歪着脑袋在肩膀上蹭了蹭,怀里的孩子哭闹不停,她便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路过他时,疲倦的脸上还露出讨好的笑。
这究竟是......干什么?
是在演绎狗血伦理剧吗?
赫屿低啧了一声,将角落的仆人叫了过来,“去给她准备碘伏与纱布。”
仆人应声回复,随后退出了房间。
宝珍的哭闹渐渐小了起来,赫屿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了床尾边几上。
他先前仅仅是想让花朝夕远离他,没想过让她受伤,可仅仅这一个推搡的小动作就引起一串联的结果,可想而知这女人是有多蠢笨。
床尾边几有点小,他将西服外套脱下,顺手解开了衬衣扣,不远处的女人还在低低唱着摇篮曲,他无声摩挲着表带,一边低头思索着什么。
孩童的哭声渐渐消失,赫屿才开口。
“那个......谁,你过来下?”
那个谁......?
花朝夕将宝珍放回床上,转头错愕地盯着赫屿,“赫先生是在叫我吗?”
“不是你还是谁?”
赫屿说着,将手表取了下来,指了指花朝夕的脖颈,“把你衣服收拾好,你过来我和你谈谈。”
顺着赫屿的动作,花朝夕低头一瞧,才看见胸口露出的大半美好。她连忙转过身去整理衣服,“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抱歉声,赫屿又是啧了一声。
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这么喜欢道歉。
不远处的布料摩挲声响起,赫屿低头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思考着什么。很快一道影子打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女人。
女人已经将衣服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也梳成了低马尾,柔软的头发乖巧地披在她肩头,整个人看起来老实而又温驯。
他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外一步就像是两个路人,往内一步便像一对情侣。
赫屿站起身,将手表扔给她。
银色的表带划出弧度,流线样划过。
他将西装外套搭至肩头,语气很低:“开个价吧,多少钱签协议?”
“协......协议?”花朝夕忙不迭将手表结果,等听见这句话时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您是在说什么?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了?”
赫屿扭了扭脖颈,将纽扣又松开了几颗,他侧过头不去看花朝夕,语气冷怠,“我不管你和我母亲做了什么交易,但我现在劝你好好想想,趁着我现在心还软,你想想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房子车子还是铺子都行......”
他的话还未说完,门口便传来敲门声,苍老缓慢的女声传来。
“我听下人说小夕受伤了?你们夫妻俩吵架了?”
大家七夕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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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