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失忆后的反应会是什么?
有惊慌的,有兴奋的,也有大脑一片空白的。
对于赫屿来说,失去的记忆就像一块过期的干噎面包,他既不知道刚出炉时面包的美味,也不愿意去触碰风干后的无趣。
临近夜晚,他便兴冲冲地拉着刚回家的沈杉去了酒吧,一间大学时他们几人经常去的地方。
他的母亲李女士今天给他打了一个问候电话,确认他在沈杉家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注意安全,也没有跟他再提花朝夕,这让他松快了不少。
今天是周末,酒吧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赫屿给服务生给了不少小费,拖着不情不愿的沈杉来到了二楼角落里的卡座。
刚一落座,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杉不打爱喝酒,他点了杯苏打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赫屿时轻嗤了一声,他接过电话道:“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在哪了?”
酒吧灯红酒绿,劲爆的音乐声透过话筒传到舒琮砚耳朵里时,他皱了皱眉头,“赫屿失忆了你也跟着失忆?”
“放心,我又没喝酒。”沈杉挑眉,拿起苏打水喝了口,一旁的服务生也将赫屿送的酒水送了上来。
黑色的大理石桌上,摆着一瓶赫屿常喝的威士忌,和一瓶陌生的红酒,看瓶身,价格和威士忌大差不差。
“等下。”沈杉叫住转身离开的服务员,拿着水杯的手指了指那瓶红酒,“我们没有点这个,你送错了。”
还没等服务员回话,电话那头舒琮砚的声音传来:“是沈昱之送的,这家酒吧的经营权你父亲半年前交给了沈昱之。”
他的话语落下,服务员也笑着解释:“先生,这瓶红酒没有送错,是我们领导差人送过来的,我们领导说还未来得及恭贺赫先生大病初愈,这瓶红酒仅表歉意。”
两句话的功夫,沈杉的脸便黑了下来。
赫屿坐在另侧的沙发上,他掀起眼皮看了看沈杉,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下一秒,就见对面的沈杉拿起红酒扔进了垃圾桶。
“啪嗒——”
铁质垃圾桶与玻璃碰撞,红到发紫的酒水顺着缝隙流了一地。
赫屿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家店的领导和沈杉…有矛盾?
他记得这间酒吧是沈家集团旗下的,沈杉是沈家的老二,那敢和他有矛盾冲突的除了沈昱之,就别无他人。
可在他记忆里……
沈昱之和沈杉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现在闹矛盾了?
赫屿想着,但并未多说,而是将手里的威士忌杯放回桌面,站了起来:“既然没心情玩那就回去?”
电话那头舒琮砚也听见了器皿破碎的声音,他语调低了下来:“小杉,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沈昱之和你父亲现在在我这儿开会。”
此话一出,沈杉收回踢垃圾桶的脚,对着电话那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知道了,随即看向赫屿,“玩呗,好不容易来一趟,刚刚是想到不怎么高兴的事情脾气不大好,这样吧,再点两瓶你喜欢的,算我头上?”
赫屿扫了眼地上的酒,道:“你确定?”
“确定确定,刚刚是哥们儿情绪不好,给您这个病人道个歉。”沈杉嬉皮笑脸重新坐回了沙发。
一旁的服务生被先前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好在没有惊慌,沈杉见状说道:“既然你们领导这么大方,怎么不多送两瓶?去问问你们领导赫先生喜欢的那款威士忌还有没有多余的,有的话赶紧拿来。”
服务生点头,“好的,请两位先生注意脚下,一会儿有清洁工过来打扫。”说完,便有条不紊地向外走去。
等服务生的背影消失,赫屿才缓缓开口:“你和沈昱之闹掰了?”
舒琮砚早就挂断了电话,沈杉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也仰头躺进了沙发,“是啊,闹掰两三年了。”
赫屿抿了口酒,霓虹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上,他拧了拧眉头,抬手习惯性地往右手食指上摸去,语调缓慢:“是因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从你结婚后就不来往了,老爷子现在看重他,把公司大部分的内部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沈杉面露不耐,从沙发缝里抽出手机,黑色的手机屏幕倒映着他的脸,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白,手机屏保是先前赛车时别人给他拍的背景图,他将手机解锁,鬼使神差地进了朋友圈。
他将一只手枕在后脑勺,慢悠悠地刷着朋友圈。
见沈杉背对着他玩手机,赫屿也无所谓,将身子靠在沙发上,他抬眸望楼下看去。
舞池里的俊男靓女挥洒着汗水,赫屿脑海里回闪陌生的情景,只是画面太快,他难以捕捉。
沈杉在他们几人里是年龄最小的,性格虽然桀骜暴躁,但心思却能一眼看出,这也是赫屿为什么会在失忆后第一个找他的原因。
只是……
看沈杉的态度,他们好像对他这个妻子也并不满意。
他想着,楼下忽然传来几声尖叫,还混杂着玻璃杯碎开的声音。他顺势看去,便看见一个瘦小的女生被一个男生打横抱着,而站在那位男生对面的好像是这位男生的朋友。
那朋友指着男生怀里的女生,嘴皮子翻飞,像是在告什么状一样。
仅是扫了一眼,他大脑传来剧烈的阵痛。
灯光,宴会,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柔软的触感,沁人的馨香,及一道熟悉的男声从他对面传来。他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攥紧,下意识地问出:“上次宴会,你为什么要针对花朝夕?”
此话一出,他愕然住。
而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沈杉猛地坐起,原本发光的手机瞬间熄屏,他看着赫屿,呆楞了几秒,不知道是惊慌还是在思考。
沈杉下意识地扫了眼手机,见是在熄屏状态时,他才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这是恢复记忆了?这么快?”
“没有。”赫屿放下杯子,两只手在太阳穴上揉着,他靠着沙发,欣长的腿交叠着,疲惫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是大脑回忆碎片太多,神经不受控制了。”
沈杉哦了声,坐起身拿起苏打水喝了几口,眼神望向一楼大厅,灯光扫过他眼睛,他眯了眯眼,像是随意地问道:“我还以为你记起之前的事情了呢?怎么?失忆之后对你老婆的印象好转了?”
他说着,只是说到老婆两个字时语气停顿了几秒。
赫屿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只是听见他最后的讽刺话语后,脑海里回闪李苁蓉先前在医院里说的话。
李苁蓉说他与花朝夕很恩爱,可他的本能告诉他并非如此,可在沈杉语气里听见他对花朝夕的不屑时,他心里又翻出淡淡的不爽来。
赫屿下意识地反驳:“我感觉我和她感情好像还不错。”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沈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杉闻言,直接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混杂着酒吧音响声,就像难听的演奏乐,手里的苏打水也随着他摇晃的动作洒了出来。
直到余光瞥见赫屿愈加黑沉的脸时,他才不自然地咳了咳,“咳咳,抱歉。”
“你在笑什么?”赫屿沉着脸,心里的不悦像是打翻的水,将他包裹着,“还是说我母亲之前说的是谎话?”
他将这段感情归结于李苁蓉告诉他的话,那这样沈杉对他的嘲笑才不至于过度刺耳。
“当然是谎话。你傻不傻。”沈杉抬了抬手,一旁的服务员迅速将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随即换上新的苏打水,等服务员退下,他抬腿将脚放在了桌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你出车祸的原因是因为你酒驾,喝了酒跑去找你那初恋。”
沈杉说到这儿,眼神变得好奇,他盯着赫屿那张俊美的脸,像是在吃瓜:“你还记得周梓吗?你之前为了她可像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为了她都不和咱们几个接触,周梓前段时间回国了,你这不是又巴心巴肝地跑上去缠着人家嘛,这才发生了车祸。”
相比起四年前,赫屿脸上的少年感全然消失,周身散发着成年男人的魅力,只不过一失忆,就像是又回到大学时期。
赫屿自然是记得周梓。
就算周梓化成灰飘在空中,他都能靠着灰尘飘扬的方向都可以认出她。
从他苏醒开始,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最后的一段记忆便是周梓登上了飞机,他在机场看着飞机启航,而他决定忘记她。
他偷偷去的机场,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等他醒来,他也不愿意让人知道。
见赫屿像是沉默不接话,沈杉有些急了。
“别告诉我你真的忘记你初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急,可能是因为不久前手机里翻出的女人的照片太过扎眼,也可能是他鬼使神差地主动向那女人发出来信息,可女人没回。
沈杉低啧了声,极力证明他说的话的真实性:“这样吧,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琮砚哥说的话你总信吧,咱们一会儿去隐云涧,让琮砚哥跟你讲事情发展的经过,你不知道当时因为你酒-驾,好多事情都是琮砚哥帮你处理的。”
沈杉话语刚落,一道挺拔纤长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舒琮砚拿着一瓶红酒,及腰的长发今天被他绑成高马尾,灯光洒下来,浅蓝色的衬衣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疏离。
他将红酒放在桌面,先是眼神温和地扫了赫屿一眼,两人眼神交汇,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才开口说道:“小杉都是说着玩的,小孩子脾气你别在意。”
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纷纷抬头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