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反倒是刘肆要不知所措了,就算他们亲密到这个程度,他也从未见程越川真的掉过眼泪。
往常的易感期在还没开始时就会被一针按回去,今天委实迟了些,程越川太久没受过这样的影响,控制不住自己再正常不过。
程越川不闹也不出声,只是这样蜷缩在他怀里,垂着一双盈满了泪的眼睛盯着刘肆看,虽然安静得很,刘肆却几乎要控制不住吻上湿漉漉的眼角,替他将那点泪拭干净。
这副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程越川本就是很具有攻击性的那类长相,只有在那张脸鲜活的嬉笑怒骂时才会显得英俊招人,而当他一言不发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人看是时这份攻击性就会成倍的加强,可偏偏此刻这张脸上缀了泪。
理智在非常清楚地告诉他,那只是alpha易感期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而已,把抑制剂推进后颈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但刘肆还是遏制不住的想让他别再流泪了。
刘肆依然抱着他,放任对方把脸埋进颈窝胡乱啃咬,就像人类从来都不忍心苛责口欲期的幼犬。
等到程越川终于累了似的靠在那不动了,这才轻轻的安抚他:“我动作会很快,闭上眼睛,好吗?”
他们抱了很久,以至于程越川抖的都没那么厉害了,刘肆手机的日程提醒已经震了几个来回,抑制剂再不扎下去程越川真的要没办法去跑下一个赛段了。
好在程越川闹够了,除了洒在颈窝上的温热呼吸和偶尔不安的发颤外没什么动静。
这个角度很不方便,但刘肆的手依旧很稳,甚至足以在程越川因为抑制剂针头刺破腺体而挣扎时一把控住他。
alpha几乎不会允许旁人碰他们的腺体,那几乎无异于威胁,程越川也同样绷紧了,被刘肆按住不得不安静的忍受药液推进来的钝痛。
“十五分钟内会起效,再睡一会吧。”
等程越川真正清醒过来是抑制剂起效,药剂让他得到了趋近诡异的平静,就好像身上所有的血都被换了一样,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烦躁和按耐不住的攻击性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洞的平和取而代之。
虽然这并不会让他真正的被安抚下来,但起码信息素浓度降到临界值下了,足以通过赛前检验。
刘肆在这时恰好进来,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了一大片血迹的打底衫穿上了赛车服,后颈草草处理后贴上去的纱布被防火服遮的几乎看不见。
而他整个人也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要被勾到犯癔症的另有其人。
程越川已经不记得他刚才发了什么疯,但刘肆身上一股浓重的香槟酒味某种意义上很好的安抚了他。
“醒了就起来,要检录了。”
alpha不得不强迫自己动起来,抬起手任由刘肆将防火服往他身上套,他对这样的照顾再习惯不过。
ss2赛段一大半都在山间,极限的弯道很多,甚至还有盲弯。换作平时程越川会摩拳擦掌兴奋的不得了,可惜的是他现在几乎没法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像个娃娃似的坐在准备区发呆。
下午的赛程不短,赛前准备时间短的有些严苛,偏偏程越川的脑子现在慢半拍。
理所当然的,刘肆过来替他系上安全带,调整好了头盔,替他做好一切鸡零狗碎的事。
“这个赛段我们还能赢吗?”
刘肆听见程越川有气无力的问,这个时候能安全完赛都得被发上公众号表扬成安全驾驶的典范,程越川竟然还在想着能不能赢,不得不说实在是相当严于律己。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这么和他说,刘肆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
“能赢,我们领先了七十三秒,这个赛段就算闭着眼睛开排名也不会掉下去。”
程越川很受用,又乖乖的闭上眼睛等着刘肆给他暖手带手套。
周明博左等右等没等到程越川,颇为不自在。他的领航员是他发小,也是个alpha,但聪明的多,实在懒得理他。
最后终于被他左顾右盼烦的受不了了,下车来给他系上安全带,把整个人按回座椅里。
程越川一改懒散做派,紧握方向盘眼睛一下也不离开发车灯,生怕慢了被罚时,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台艰难驱动的老化机器。
刘肆把他收拾利索坐回副驾驶翻开路书,后颈刚止血结痂的伤口被扯的发痛,这让他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怎么了?”
这一点动作竟然都被程越川捕捉到了,刘肆不想遮遮掩掩影响他状态,索性随口胡诌。
“被狗咬了,小事。”
程越川目不转睛,却咬了咬牙,犬齿几乎要把他自己的唇角咬破了。
“是不是周明博那傻冒干的。”
刘肆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程越川都会顺理成章的对周明博进行一番酣畅淋漓的人身攻击,索性跟着顺着他胡说八道。
“那你一会别让着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回应他的是轰鸣的引擎声。
程越川现在的状态说合适似乎有点牵强,但这可以说是他出道以来操作最标准的一次。
抑制剂会在生效期剥离作为alpha的全部基本特性,即使能让人平静下来也会削弱敏锐的感官以及其他的身体优势,几乎是把天之骄子们短暂的封进一个孱弱Beta的壳子里,这才是alpha不喜欢抑制剂的根本原因。
他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驾驶习惯,但刘肆常伴左右总能觉出不对劲,就像是家门口一条湍急的河突然变成了一潭死水。
“左五,长弯,注意暗沟。”
程越川“嗯”了一声,罕见的在赛道上显出些懒洋洋的样子来,车被精确的切进弯道,程越川安静的像在冥想。
这样的绝对理智照理说应该是领航员梦寐以求的,但刘肆就像是已经习惯了家里坏狗拆家的疲惫主人,某一天早上起来已经准备收拾了,狗却什么也没做,正叼着牵引绳乖乖朝他摇尾巴。
大概就是如此的荒诞感。
但他总不能说我习惯你的疯狗开法,那么不敢想等程越川易感期过去会开成什么样,他还是很想多在赛道上待几年的。
刘肆低头看路书,脖颈和颈间深深浅浅的伤牵的整片肌肤都发痛,被刻意为之的忽视,他给出的指令不再如往日严苛而极限,他必须顾及眼下程越川的状态。
“左四,接右三,左侧有凸石。”
相当习惯的平静通过耳麦和现实响在程越川耳边,两相重叠奇迹般地让他把那点捉不住首尾的暴戾压了下去。
眼下的情况来看,与其说是程越川在开车,倒不如说是他的天赋和经验在开,程越川好像根本没在这上面花心思。
“左五,四个连续发卡弯,注意路烂。”
程越川没应声,但精确的执行指令,每一个弯切的都像示范视频。
在连续弯期间刘肆的职责是安静,因此有了一点点小小的空闲能让他看向程越川。
防火面罩和头盔会把头部严丝合缝的保护好,于此相对的除去不适外还有会凸显五官,绝大多数车手没了面部轮廓的修饰或多或少都会显出些很致命的瑕疵来。
虽然这不是选帅比赛,长成什么样都不影响握方向盘,但这个时候的程越川实在是很引人注目的。
程越川皮相不错,但更优越的是骨相,皮肉紧紧贴着锋利的轮廓,在颠簸中就算是偶尔的皱眉也会显现出英俊冷厉的味道。
刘肆的目光从毛茸茸的眉尾滑到纤长浓密的睫毛,又看向程越川侧面颧骨上的那颗小痣。
“等跑完看个够,把头转回去。”
不知道怎么的被发现了,由于太专注,程越川出声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几乎要出一身冷汗。
刘肆卡着时间,完全不会错过下一个弯道,他不会把他们两个的生命当儿戏。
即便如此被捉住偷看兄弟发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是心虚得很,只能若无其事的把视线转回来。
程越川的世界好像突然清亮了,他心情很好,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方向盘。
很快他就忘了这回事,ss2跑过大半到达最后的复杂路段,易感期的体力没法支撑他继续换挡,手腕传来的酸痛和无力感让他心头一颤,操作杆从指间划出去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今天他们要死在这了,暗暗慨叹还没来得及留遗书。
操作杆没像他预想的一样因为空挡而让车辆失控,在他指尖离开的下一秒刘肆就接手了操作,行云流水的替他调整了挡位,一切自然的就像是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别硬撑,你是这个赛段最快的。”
程越川抿紧了唇,加档给油,进最后的四公里土路。
“左六,五十米注意石头。”
近在咫尺的是整个ss2最让人望而生畏的盲弯,刘肆没有特别提醒,只当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弯道。
程越川不需要多余的赘述,一言不发,直到刘肆给路书翻页时听见他说:“你要带我们活着回去。”
那句话太轻,混在风声里几乎是听不清的。
这时恰巧出弯,蜿蜒山路上的尘土颇大,几乎到了影响视野的地步。
刘肆虽然很想马上对于这句无异于婚礼宣誓词的郑重嘱托给出回应,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先报路。
就在程越川以为等不到回答时,刘肆轻而快的补上下一句。
“我们去哪都会在一起。”
哪怕死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