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苏言一一个人在。
她正坐在桌前画画,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林溪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林溪放下包,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可能有点累了。”
苏言一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林溪的表情,没有追问。她放下画笔,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奶糖,放到林溪桌上。
“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林溪看着那颗奶糖,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还买糖吃。”
苏言一嘴角弯了一下:“偶尔不高兴会吃一颗。”
林溪忍不住笑了,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散了一些。她拿起那颗奶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一股奶香味在嘴里溢开。
她还是喜欢吃薄荷糖,没有那么甜腻。
晚上,林溪躺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是沈星荌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星荌回的是“加油”。
林溪盯着“加油”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更早之前的对话。
“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下午和室友去了操场,赵文非要跑步,跑了两圈就喊累。”
“哈哈哈,她跟你挺像的。”
“哪里像了?”
“都是嘴硬心软的类型。”
林溪看着这些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时候她们几乎每天都聊天,分享生活中那些琐碎的小事。
林溪退出聊天记录,又打开沈星荌的朋友圈。那条聚餐的照片还在,点赞的人已经有好几十个了。林溪看到共同好友里,李佳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看起来好好吃喔~”。
林溪犹豫了一下,既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星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是和天文社成员聚餐?”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过于刻意,但已经发出去了,想撤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沈星荌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林溪等了好久好久。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感受着手机微微的震动。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暗的。她又把手机扣回去,就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手机终于震了。
沈星荌回了一个字:“嗯。”
林溪看着这个“嗯”,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以前沈星荌回消息从来不会只回一个字的,就算是一个字,后面也会加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
“嗯。”
就一个“嗯”。
林溪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吃得开心吗?”
“还行。”沈星荌回复道,“社团的人挺多的,气氛不错。”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谁?”林溪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好像是在吃醋一样……不对,她为什么要吃醋?沈星荌和谁吃饭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正想把这条消息撤回,沈星荌已经回复了。
“戴眼镜那个?你是说陆远吧?天文社的前社长,研二的学哥。”
“哦。”林溪回复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看起来挺斯文的。”
沈星荌:“是挺斯文的。他对天文很了解,观测的时候总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更严重了。
“那他挺厉害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这句话酸得不像话,酸味都能从屏幕里溢出来。
沈星荌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问号过来:“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林溪盯着那个问号,心里乱糟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打了“没什么”三个字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敷衍了,加了一句:“就是随便问问。”
沈星荌那边沉默了下来。
林溪看着和沈星荌的对话框,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可笑。她在做什么?在吃醋吗?吃一个素未谋面的研究生学哥的醋?沈星荌跟她就只是朋友关系,沈星荌想跟谁吃饭就跟谁吃饭,想跟谁聊天就跟谁聊天。
她吃什么醋,这才不是吃醋!
她正想把手机放下,沈星荌的消息来了。
“林溪,你是不是在吃醋?”
林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开始疯狂地加速。她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脸颊到脖子热得滚烫。
“没有。”
“真的?”
“真的。”林溪打完这个字,又觉得太简短了,加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沈星荌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条消息:“是嘛?我也是随便问问,你好像很在乎的样子。”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隔着手机屏幕,沈星荌怎么知道她的心思。宿舍是不是安装了沈星荌的眼线。想到这个,林溪怀疑地左右看了看宿舍天花板,没瞧出什么异样。
“真的”林溪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在斟酌:“我看那个陆远长相挺好的,和你坐在一起倒是般配。”
消息一发出去,林溪又着急忙慌地把消息撤了回去。
她在干嘛啊!为什么要说这个!
林溪紧张地咬紧自己的唇瓣,希望沈星荌没有看见。
沈星荌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沈星荌真的没有看见那条消息。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吗?你说得没错,陆远学哥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林溪盯着那句话,唇瓣咬得更紧了,仿佛要咬破一样。
“我随便说说的。”
沈星荌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林溪看了好几遍。
“林溪,我对你可不是随便应付。对我来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林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怎么不一样?”
“你猜。”
“我不猜。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这句话是她听过的第二次了。在高中的某个傍晚,沈星荌也是这样说的:“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沈星荌好像一直在等她。等她想清楚一些事情,迈出某一步……
“沈星荌。”
“嗯?”
“你和那个陆远……你们经常一起观测吗?”
发出去之后林溪觉得自己又酸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撤回。
“他主要负责调望远镜,我负责记录数据。社团分工而已。”
“哦。”
“还有问题吗?”
林溪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他一定很熟练操作仪器。”
沈星荌回了一个问号:“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打听他的?”
“不是,随口一问。”
“你好像对他挺感兴趣的。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关注一个异性。”
林溪被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场对话里永远处于下风,沈星荌总是能精准的指出问题,让她难以回答。
“还好,多认识认识人挺好的。”
“嗯嗯。”
“沈星荌。”林溪咬着唇角打字问道:“你觉得我奇怪吗?”
“不奇怪。”沈星荌回复得很快,“你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想清楚而已。”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你为什么会在意我和别人接触。”
林溪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意。
她在意吗?
她看到沈星荌和谁吃饭,对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笑,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这种是在意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怎么会对一个朋友抱有这种想法。她的心弦上像是系了一条细线,沈星荌每靠近别人一步,那根线就收紧一寸,勒得她心口发疼。
如果这种是在意的话,那她是不是对沈星荌太过看重了。
“我想睡了。”林溪说,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的对话。
“好。晚安。”
“晚安。”
林溪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沈星荌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只是还没想清楚而已。”
“不着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这种感觉,也许需要很久,也许明天就能知道。
窗外的月光从阳台那投射进来,把天花板映得银白。林溪看着那块银白色,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南城大学的宿舍里,沈星荌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把今晚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信息上,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看起来开心极了。
林溪,已经开始对她接触身边的人在意起来了,她想应该不用很久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都答案。
黑暗中,她的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南城的秋天越来越深了,梧桐叶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天比一天凉。
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冒出新芽,准备迎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