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天空灰蒙蒙地盖在南城上方。
“同学们,临近下课,我给大家布置一项课外实践作业。”讲台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笑吟吟地说道:“这次实践作业的主题是以宇宙星系为主点,可以添加其他元素,获得优异成绩的画作将出展于南城大学天文系作为观览。本次实践作业可以组队进行,人数不能超过三人。”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赵文十分激动地摇晃着苏言一,嘴里念叨着:“言言,你和我组队吧?和我组队,和我组队……”
“我不要。”苏言一十分无情地拒绝,并坐远了一点。
“溪溪~”赵文又把目标放到旁边的林溪身上,眼睛一眨一眨的。
“文文,我喜欢一个人画画。”林溪沉默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个蹩脚的理由。
她喜欢一个人画画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她想一个人去某个人。
“好吧……”赵文丧气地垂下了头,转头就抓住旁边在收拾画笔的王思琪:“思琪,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肯定不会抛下我吧?”
“这……”王思琪看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知道怎么拒绝,点点头:“嗯,我和你一起。”
“耶!”听到应承的赵文别提多高兴了,如果递给她一个话筒,她能当场歌唱出来。
下课铃声悄然响起,林溪与她们一起会宿舍。
在宿舍凳子刚坐下,林溪拿出手机,打开和沈星荌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有空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问得太突然了,又加了一句:“我们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是关于宇宙星系主题的水彩画。我想借用一下你学校的天文台观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沈星荌那边回复得很快:“今天下午就可以,你几点过来?”
林溪看了看时间:“三点左右。”
“好,我在校门口等你。”
林溪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速写本和水彩颜料装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铅笔和橡皮,最后把那本《星空观测指南》也塞了进去。
听到声音的赵文探出头来,看到她忙碌的样子,问:“你要出门?”
“嗯,去南大。”
“是去你那个朋友吗?”赵文的声音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
“嗯,文点事情。”林溪拉上背包的拉链,背起来,“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苏言一看了林溪一眼,目光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关门声响起,赵文立马跳到苏言以旁边,揽着她的肩膀问:“言言,我怎么感觉林溪最近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苏言一头都没抬,手握着铅笔在描绘着。
“就是……”赵文想了想,道:“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上课还老是看手机,她之前一上课就把手机塞进桌子里。而且!她一听到信息震动就急急忙忙去看。”
听到他这番描述,苏言一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笑话。”赵文站正身子,开始自夸:“我可是本宿舍最貌美,最优秀的舍长大人,自然知道的比你们这些小美人多。”说着就转头去问在看剧的王思琪,“是吧思琪?”
“嗯嗯。”敷衍之意完完全全表露出来。
赵文才不管是不是敷衍,继续输出:“所以,言言你知道内情吗?”
拍掉肩膀上的爪子,苏言一淡淡地说:“你刚才不问了吗?去南大,找朋友。”
“这个?这个!”赵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嘞个乖乖。”
林溪坐地铁到南城大学,走出站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沈星荌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正低着头玩手机。
林溪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沈星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来了?”
“嗯。”
“走吧。”沈星荌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走到林溪的左边,“去天文台。”
两个人沿着之前走过的那条路往山上走。石阶两旁的灌木叶子开始变黄了,有几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冷瑟极了。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潮潮的,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瑟感。
走到天文台门口的时候,沈星荌掏出钥匙开了门。穹顶的缝隙没有打开,房间里暗暗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把望远镜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银边。
沈星荌走到墙边,按了一个开关,头顶的穹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那条缝隙慢慢变宽了。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泻下来,落在望远镜的镜筒上,反射出一层银白的光。
“今天观测的仪器有些顿慢,要比上次等久一点。”沈星荌说。
“嗯嗯,没事。”林溪把背包放下来,拿出速写本和画笔,“我主要是来找感觉的。”
沈星荌看着她把速写本放在高凳上,把颜料和画笔摆在旁边,动作熟练有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环胸,安静地看着。
林溪握着画笔,看着面前空白的画纸,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画什么。
宇宙太大了。大到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星云、银河、黑洞等,每一个主题都太大了,大到她的画笔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她握着笔在画纸上画了一笔,一道浅浅的蓝色,像一条细细的河流。然后她停了下来,盯着那道蓝色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换了一支笔,又画了一笔紫色。
紫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明言语的颜色,像黄昏时分天边那一抹将暗未暗的光。
沈星荌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林溪,你怎么想起要来这里找感觉?”
林溪的笔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你这里比较好找吧。”
“宇宙里面的景观,在网上查查也能看到不少吧。”沈星荌继续说:“跑来跑去也挺累的。”
“我不觉得累,我喜欢这样。”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林溪握着笔,没有继续说。
她想画沈星荌送她的那片星空,还有那种站在穹顶下面,仰头看着星星,身边站着一个人的感觉。
这些她是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要是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
“不麻烦。”
沈星荌这次没去看她,掏出手机低头玩着消消乐,嘴角却上扬着。
观测台里安静了好久,一声凳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沈星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片模糊的蓝紫色。
“你画的是星云?”
“嗯,大概吧。”林溪说,“我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沈星荌伸出手,指了指画纸的左上角:“这里,可以加几颗亮星。星云里面通常会有一些特别亮的恒星,它们是星云的光源。”
林溪按照她说的,在左上角点了几颗白色的星点。白色落在蓝紫色的背景上,像几颗被点亮的小灯,整幅画突然有了生命。
“就是这样。”沈星荌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继续画,我在旁边看着。”
林溪低下头,继续画。她画了更多的星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散落在远处。她画着画着,慢慢进入了那种专注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画纸和画笔是清晰的。
沈星荌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偶尔指一下某个位置,说一句“这里可以加一点红色”或者“这里的光影可以再柔和一些”。她的声音很轻柔,生怕大一点声音打扰到林溪。
时间在低语中慢慢流逝。穹顶的缝隙里,灰白色的天光渐渐变成了浅金色,太阳要落山了。
林溪放下画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画了大半的作品。蓝紫色的背景上,密密麻麻的星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左上角流向右下角,蜿蜒曲折,没有尽头。
“好看吗?”
沈星荌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林溪的肩膀,看了几秒,说:“好看。”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味在身后袭来。
林溪的耳尖又红了。
从天文台下来的时候,晚霞铺满天空,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石阶上,把影子映得左右摇晃。
“下周一交作业?”沈星荌问。
“嗯。”
“那你这周末还来吗?把画画完。”
林溪点了点头:“来。”
沈星荌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林溪掏出来一看,是李佳的电话。
“喂?”
“溪溪……”李佳的声音带着一种林溪从未听过的虚弱,还有一丝无助,“你能不能来一下……我在我们学校东门外那条巷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
林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严重吗?”
“还好,就是流了点血……但我走不动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李佳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
“我马上来,你别动,发个定位给我。”林溪挂了电话,转头对沈星荌说,“李佳在外面摔伤了,我去接她。”
沈星荌的眉头皱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不是还有事情吗?你先去忙。”林溪在权衡之下拒绝了她。
“我……”看着林溪坚毅都没目光,沈星荌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不行就打电话给我。”
“好。”
林溪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地铁站,坐了五站路,从东明大学东门出来,沿着巷子往里走。秋天的天黑得比夏日早,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地上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林溪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上的定位,在一家关了门的小店门口看到了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