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正值陈墨入梦的时刻，杜鹃也出现在朝天宫古玩市场。
她从后街奶茶店那边晃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杯杨枝甘露。
她远远看见自家老爸摊位前围了一堆人，走近了一瞧，她爸正蹲在地上，裤子上全是灰，旁边是碎成几块的塑料凳子。
“爸！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故了？”她赶紧跑过去，一把将人拽起来。
摊主拍拍裤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把杜鹃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别闹，我正忙着呢。上午刚出了一本古籍，这不，好多人听说我这被人捡了大漏，都过来碰碰运气呢。”
“你又拿什么破书碰瓷了吧？”杜鹃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什么叫碰瓷！我这是正经生意！”摊主梗着一脖子青筋。
“那碎凳子是怎么回事？你腿上的灰哪来的？是不是被人踹的？怎么没有脚印？”
“你哪那么多问题。再说了，今天明明是她先踩到我的书的。”
“得了吧，你那摊位摆得跟地摊文学似的，人家脚尖蹭一下你就赖上，你这招用了一二十年，我还不知道？”
摊主被噎住，嘟囔道：“你这丫头，帮理不帮亲是吧？白养这么大。”
“少来，你养我花了多少钱？学费都是我妈出的呢。”
杜鹃怼着老爸，看着碎凳子：“你是不是又跟人动手了？怎么着，这回被人给撂了吧？伤哪了没？我看看。”
“什么撂了，谁能伤着我？”摊主眼神躲闪，“就是那小大姐手底下太利索……”
“小大姐？谁啊？”杜鹃一脸惊讶。
“好像是个大学生，挎着米黄色帆布包，别人都说她长得像林黛玉。”
杜鹃脑海里立刻想到一个人。
摊主用手比划了一下：“她踩坏了我的书，我抓她手腕，谁知她一个太极云手，就把我撂……不是，我不知怎么自己转了大半圈，就摔坐在凳子上了。”
“她会太极？长得像林黛玉？你确定？”杜鹃嘴里那口杨枝甘露差点喷出来。
“好几个围观的人都这么说。”
“那她是不是姓陈？”
“她用现金付的款。没人问她，她也没说。怎么，你认识？”摊主看着女儿，眼睛连续眨了几下。
“不会是她吧？我怎么从来没见她打过太极啊！”杜鹃喃喃道。
“你说你老爸我打太极？”摊主看着她，作势要打。
“你耳朵又出毛病啦！不是说你会打太极，是说你卖东西时要学会和别人打太极，别再一言不合就出手。”
杜鹃假装生气，瞪了她爸一眼。然后弯腰把碎凳子捡起来，丢进附近的垃圾桶。
“爸，我先去金陵大学鼓楼校区找一个朋友，不帮你卖书了。”
“又跑？你不是说要带对象给我见见的吗？人呢？”
“好好等着，说不定这次我真能把你姑爷带来。”杜鹃笑嘻嘻地转身就要走。
摊主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小声嘟囔：“真是女大不中留。哎哟，我这老腰，先贴敷膏药，要不然今晚怕是扛不住你妈的数落。”
杜鹃脚步不停，压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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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十四分。她发了会儿呆，起来喝了杯水，又坐回桌前。
梦里的事还在脑海中不断萦绕。
八年没梦到那个古装女孩了，这回又梦到她，会不会是因为淘到的这本手稿？梦里的女孩和手稿中的女孩不会是同一人吧？
书中的小女孩与她同名同生辰，诗中恰又写到前身之事。所以梦里的女孩重新出现，是因为自己所思有所梦，大概如此吧。
巧合！纯属巧合。
晚上九点，陈墨开始写日记。日期已提前一天写好，这是她的习惯，目的是逼迫自己每天都坚持写。
她在日期后接着写天气情况：多云转晴。心情……她喜欢画表情包表示，还没想好画什么，宿舍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又“咣当”一声被关上。
杜鹃走到自己的床边，一个起跳，直接把自己摔在铺上，面朝墙，被子拉到头顶。
手提包故意从手里掉下来。她心情不好时就这样，每次都是陈墨帮着捡起来挂好。
陈墨从书桌前转过身，看了一会。
“这是怎么了？不是让我独守空房吗？怎么回来了？战况如何？这回是猎手，还是成了猎物？”
没有回应。不对劲。
陈墨放下笔，走过来捡起手提包挂好，却看见杜鹃的被子微微发抖。
“小鹃鹃？”
“他被人砍了。”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谁？”陈墨掀开被的一角。
“我暗恋的那个。”杜鹃翻身坐起来，眼眶有点肿，妆都花了。
她把手机递给陈墨，上面是一条金陵大学鼓楼校区表白墙的帖子：
「物理学院研二的孙雷音，下午三点多在青岛路追小偷，腹部被砍了一刀……」
“孙雷音？”
陈墨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又想起杨林手腕上的核桃鸟。
那个核桃鸟有点眼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自己分明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听说。
杜鹃没回应。
宿舍里安静了一分钟。陈墨在等她。
“我去医院看他。“杜鹃的声音又响起来，“ICU外面守了五六个女生，人家都捧着康乃馨或洋甘菊，就我空着手。”
“那你为什么……”
“我光顾着打听在哪家医院，急昏了头。”杜鹃用手砸了下被。
“什么医院？”
“鼓楼医院。一开始我还以为送去人民医院了，跑错地方，耽搁了时间。”
“愿他吉人自有吉相，因祸得福。”陈墨不知怎么了，双手合十祈祷。
“据说最后抢救过来了，但人一直昏迷不醒。”杜鹃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你心虚什么？”陈墨早看出不对了，“老实交代吧。”
“哎，就知道瞒不过你。”杜鹃叹了口气，“原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真的是最低的。我都觉得自己没有智商了。”
“那不是智商，是情商问题。说吧，我听着呢。”陈墨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那小偷抢的是我的包。他是替我追的……”杜鹃低下头，不敢看陈墨。
“还有事故情节？所以是你害的他？”陈墨的语气有点严肃。
“都是意外，我们……那是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只顾着走路了。事发太突然，我现在都还是懵的。”
杜鹃的眼睛红红的，眼泪没出来，鼻涕倒先滴到嘴唇上了。
“他把包给我追回来，我有点害怕。他把我送到我爸那，就回去了。谁想到，路上被人堵住……我是看了帖子才知道出事的。”
这剧情太狗血了。
陈墨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杜鹃擤了擤鼻子，深吸一口气，这是准备情绪好转了。
闺蜜就这样，一会乌云密布，一会又能雨过天晴。很多时候，陈墨挺羡慕她的。该吃吃，该喝喝，有事不往心里搁。而自己就不擅长自我安慰，有时想得太多太复杂。
果然，不一会儿，闺蜜看起来好多了，对着陈墨说：“明天我再去看他，希望他如你刚才祈祷的那样，吉人自有天相。以后，我不再出去嚯嚯别人，就只守着你好了。”
“说什么呢，我那个取向很正常。“陈墨扑过来，挠她的腰。
“你是说我不正常？好啊，看我不把你挠成薛宝钗。”杜鹃只顾动嘴，两只手却护着自己的腰，往墙角躲。
两人嬉闹了一会，又安静下来，坐在各自的床沿上，一起默默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