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卦象和梦境

下午一点左右,陈墨回到学校。经过杜宇图书馆前的二源广场时,她看到有人在操纵无人机航拍。

走近一看,原来是计算机学院大二的杨林。两人都是无人机俱乐部的成员,搞活动时有过好几次接触。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凑到他肩侧看屏幕上的画面。

无人机从空中俯瞰金陵大学仙林校区,建筑群错落排布,轮廓勾勒出3、6、9三个数字图形,每一处都是弯的。

“哟,拍什么呢?”

陈墨回头,看见邱老师站在身后,拎着一个布包,头发花白,眼镜滑到鼻梁上。

“师父早。”她赶紧躬身问好,让开一步,“他在航拍,我随便看看。”

邱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停了几秒:“3、6、9……这几个图形有点意思。”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三个数字图形像消息卦的骨架。三阴三阳交替,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陈墨面露疑惑:“师父,您说这是……卦象?”

“说不好。”邱老师摆摆手,“也可能是巧合。你有时间可以翻翻《周易参同契》,里面讲术数推演,用的就是这套数字。”

说完,他拎着布包走了。

“3、6、9,阴阳交替。阴极阳生,阳极阴生。”她反复念叨着,手心微微出了汗。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三个数字和卦象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摸了下挎包,没心思再看杨林航拍,就冲他摆摆手道别。

杨林冲她笑了一下,也举起手挥了挥,手腕上露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核桃刻成的鸟。”

┄┄┄┄┄┄┄┄┄┄┄┄┄┄┄

陈墨回到勇园宿舍,已是午后一点半。室友杜鹃不在屋,不给她发微信,竟犯抽留了张字条:

“墨墨,我真去约会了,等我好消息。”

末尾不忘损她:“二十三岁母胎solo??,耗子尾汁。汪汪。”

陈墨想起早上从餐厅出来的情景。

“阿墨,周末还去图书馆啊?”杜鹃跟在她后面。

“去阅览室抢位子。”她转过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回要去嚯嚯哪只小奶狗?”

杜鹃靠近她耳边,神经兮兮地说:“最近物色到一个猎物,我打算拿捏……不,被他拿下。你可能很快就要独守空房了。”

“重色轻友的家伙。”她撇撇嘴,“到底谁猎谁啊?就知道过嘴瘾,怕是八字……”

还没等她说完,杜鹃翻个白眼,转身甩了下长发走了,朝后挥挥手算是告别,丢下她一个人站在风里发愣。

看着杜鹃的背影,她苦笑着摇摇头,像是对自己说:“才比我大两岁,慌什么?”

接下来就是她走到校医院,心不知是何缘由,慌了起来。

自己的心慌,不会和这疯丫头有关吧?

她又没心思想着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吃什么狗粮呢?

陈墨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心里依旧沉甸甸的,总觉得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

她关上门,取出放大镜和软毛刷,一点点剔去封皮上附着的泥污,书名缺失的那个字慢慢显露出来,果然是个“阁”字。

陈墨的心激动得要跳出来。这册手稿,可能是潘翟亲笔誊录的《宜阁诗文集》。

她赶紧拍了一张封皮照片,给导师夏教授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夏教授发来了回复,两人开始在微信上用文字聊天。

夏导:陈墨,从哪拍的?

陈墨:老师,我淘到一本旧书,您帮我看看这个封皮。我感觉是著者亲笔誊写。

夏导:潘翟失传的《宜阁诗文集》?你确定是亲笔?

陈墨:还不十分确定,纸确定是老纸,因为粘连严重,没敢往下动。

夏导:市面上潘翟手稿仿品不少,做旧者手法刁专。要慎重,别只看纸,看墨、看笔性、看文字。要是真的,那可是大发现。

陈墨:好的,老师。

夏导:版本鉴定和修复我不懂,你去找你师父邱老师。这种东西一旦动手就不可逆,你先别自己碰。

陈墨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邱老师。

对,应该找他。

不过,她现在不想找任何人。自己的藏品,她要先睹为快。

没有更多专业修复工具,她只能小心打开少部分粘连不太紧的纸页。

她看到一首五言古体诗:《咏镜》

我有青铜镜,皎皎照素妆。

镜中复有镜,不知几沧桑。

对镜问前身,前身是何乡?

但见梅花落,纷纷雪满窗。

她轻声念了一遍,觉得这诗写得清冷。镜中镜,前身事,最后落在梅花和雪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诗句后面,注有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

「密之甥女陈墨八岁偶作。墨生于崇祯四年二月十二日,籍苏州府长洲县,居桐城。」

她的手指停在纸页上,一动不动。

“陈墨……二月十二日……”

她盯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和生日,指尖微微发凉,心又咚咚跳了起来。

┄┄┄┄┄┄┄┄┄┄┄┄┄┄┄

暮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陈墨靠在躺椅上发呆,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那个画面又来了。

从有记忆起,陈墨就经常做这个梦:一个古装女孩,年纪和身高与她相仿,坐在铜镜前梳妆。

奇怪的是,随着陈墨一年年长高、一点点长大,镜中人的年纪和身高也在同步变化,像是有另一段人生在平行地往前走。

那些年里,女孩穿过不同样式的衣裳。有时是窄袖短襦配百褶长裙,有时是宽袍大袖的直身长衣,衣料从素麻到暗花绸缎,换过许多回。

陈墨从没看清过她的脸。每次梦里,那张脸都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也凑不近。

父母曾带她去过多家大医院,各项检查做完,都查不出缘由。大夫说许是孩童大脑活跃产生的幻觉,不碍事。

果然,这个梦做到初中毕业,上了高中后就再没出现过。

可此刻,梦里那个对镜梳妆的女孩背影却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像是她自己真的在另一段时空里,对着那面铜镜梳妆。

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女孩第一次盘起发髻,用的是一支白玉梅花簪。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南明听鹃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