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赤华有些意外，她居然是第一个。
往年她都是在最后。
然后测出一个最差的成绩，散场了被人指着笑。
“阿花姐姐，加油。”宋落小声为她打气。
张老头握拳看着她:“快去快去，给我狠狠争口气”。
争气是做不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差不多。
凌赤华叹了口气，起身向王长老走去。
一时间，广场中人群的视线都向她身上汇聚。
“嘿，这是不是杂役堂那个钉子户，听说已经在这待了三年了。”
“三年了还没被赶出去，背景倒是厉害。”
“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舔着脸赖在无妄狱不走，白费功夫。”
“开始吧。”王长老抿了一口茶，挡住眼中的轻蔑。
凌赤华没有多余的动作，手掌径直贴到测脉玉上。
红色的玉石上，金色的纹路发亮，开始舒展变化，原先紧闭着的瞳孔缓缓睁开。
几息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变化。
果然如此。
凌赤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准备收回手时，墨晶底座忽然有细微的震颤，震动从底座开始蔓延，测脉玉也开始小幅度的晃动。
这是……有脉纹出现的前兆！
王长老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微微坐直了身体。
角落的老头激动的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大腿。
“哎呦。”力道没掌握好，疼的他龇牙咧嘴。
凌赤华微愣，手心下意识的蜷曲，玉石触感冰凉，衬得她手掌愈发灼热。
震惊后便是质疑。
这不可能。
她的身体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她的灵脉早在当年破碎消散，这些年又毫无修行能力，怎么可能还会有灵脉的存在。
无妄狱家大业大的，应该不至于拿一块假玉来掩人耳目。
测脉玉的动静还在继续，四周的人群中逐渐开始有了议论声。
因为测脉玉也仅仅……只是震动而已。
在玉石上空，依旧没有丝毫要出现脉纹的迹象。
凌赤华的心跳，随着测脉玉震动幅度的减弱逐渐平静。
直至毫无波澜。
王长老终于把后半口茶咽了下去，随意的挥挥手:“无脉纹，下去吧。”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嗤笑。
“噗，废物果然就是废物，我这次押了这废物今年还是倒一，又能美美赚一笔了。”
“整整三年，别说脉纹等级了，连测都测不出来，长老从哪招来的这么一个宝贝，每年来的新人都有笑话看。”
“连脉纹都修不出来的废物，修行能力都没了还赖在这做什么！”
“杂役堂虽说比不上外门，但也不是收废人的啊，我要是有这么厚的脸皮就好了。”
凌赤华对这些嘲讽声置若罔闻。
第一年测脉结束，她将自己关在屋中，独自坐了三天，眼泪都在那时流尽。
第二年测脉，她已经能正视所有人嘲弄讶异的眼神。
如今这些对她已经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哈哈，测完了啊。”老头搓搓手掌。
“没事，明年一定能更好，多大点问题，这不是已经有进步了。”
宋落比起张老头有些无措，最终手掌轻轻在凌赤华手背上抚了抚。
小心翼翼到有些可怜。
凌赤华哭笑不得，反过来安慰二人，只是心中对方才的场景仍存着疑惑，不自觉摩挲手指。
“卫大哥，这是不是之前拒绝过你的女子。”卫明身侧一娇俏女子眼睛一转，笑问道。
“当时要去给孙长老喂灵兽少一人，想着随便拉一个弟子，恰好碰见而已，一面之缘，说不上什么拒绝不拒绝的。”卫明神色不变。
“听说她在杂役堂三年都测不出来脉纹，按道理应当早就被剥夺杂役身份，她背后的世家非同小可，竟能一直待在宗内，卫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跟她结识一番，多个朋友也多条路。”李舒试探道。
“不必。”卫明皱眉道，“贸然打扰只会引人反感。”
“好，都听卫大哥的。”李舒顺着他的情绪。
“下一个，卫明。”
王长老的声音响起。
“到你了卫大哥，我等你的好消息。”李舒轻柔道。
卫明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朝着王长老走去。
今日测脉结果关乎到他能否进外门，若是能在无妄狱外门闯出一番天地，等他回了卫家，背靠无妄狱这等超级宗门，哪怕他出身支脉又能如何。
那些主家弟子，迟早要被他踩在脚下！
在他路经凌赤华几人所在的区域时，凌赤华察觉，卫明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虽说只有极快的一瞬，但她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一旁的张老头嘴里还在念叨着十颗下品灵石。
凌赤华微垂眼皮，将这股不适感压了回去。
思索间，卫明已经摸到了测脉玉。
血红色的玉石发出一丝极轻的嗡鸣，一道黄色霞光从玉石顶部喷涌而出，约莫看去有八尺左右，在先前测过的人中，已然是范围最大的一个。
“我就说卫师兄一定没问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筑基中期，剑脉还在黄阶中品，进外门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长老黄阶上品以上脉纹的弟子可以带一人一同进外门，不知道卫师兄到时候会选谁，那人真是好命，能跟着卫师兄一起进外门。”一人羡慕道。
“当然是李师姐了，她和卫师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脉纹也快到了黄阶中品，除了她还有谁？”先前围在卫明身侧的弟子谄媚道。
“莫要这样说，卫大哥选谁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李舒双颊泛红，嘴中这样说，望着卫明的背影却是势在必得。
她家世不差，但资质平平，够不到无妄狱外门弟子的水准。
卫明是她精心挑选的世家弟子，出身于大家族，不是核心弟子，但潜力极高。
她放着好好的小姐日子不过，来这陪卫明当杂役，不就是为了现在。
只要卫明在无妄狱外门修行上两三年，回卫家之后最差也是被外放到卫家的据点中，足够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不错。”木桌前王长老轻捋长须，“黄阶中品剑脉，离上品一步之遥，一月后外门弟子选拔，可以去试试了。”
卫明脸上一片喜色，拱手时悄悄催动灵力，将一灵袋送入老者袖中:“多谢王长老提点，弟子定不负长老所望。”
王长老感受到灵袋的重量，眉目都柔和许多。
不怪他喜欢和世家弟子打交道。有家底的聪明人，不用多说什么就会把该办的办妥。
“明日来找老夫。”
一道声音被灵力裹挟着传进卫明耳中。
卫明脸上笑意更甚。
“下一个，李舒。”
“怎么样，八尺的黄阶中品脉纹，离上品一步之遥，十颗灵石，交出来吧。”张老头得意洋洋的冲着凌赤华伸手。
凌赤华没直接回答他，反而扭头朝着宋落望去。
“那个，张师叔，我前几日，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宋落边说边瞧着张老头的脸色。
“筑基后期！”张老头惊呼出声，惹得周围的人投来不满的视线，他赶忙捏住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修行一途，灵脉分为先天和后天。
先天灵脉通常会在婴孩出生时显露，并且往往都是天阶往上，伴随着异象降临，一些古老的家族的传承人甚至会根据血脉的稀有程度去继承先天灵脉，从出生便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
而后天灵脉，则是修士后天修炼所得，虽没有先天灵脉初始的强大，但成长性和韧性比起先天灵脉甚至更强，因为后天灵脉，会随着修士实力的增长一同升阶，在每个阶段的磨炼中与修士更加契合。
因此也有先天灵脉的拥有者无法掌控这道上天赠予的福泽，被灵脉反噬，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宋落在杂役堂待了整整一年，上次测脉时她不过筑基初期，那时她测脉就已经快到黄阶中品，此时她晋级筑基后期，那她的灵脉必定超越了中品，甚至已经到了黄阶上品！
“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一天天的闷声干大事，这么大的好事也不早点说！”张老头十分惊喜。
宋落若是能以杂役堂第一，黄阶上品灵脉的身份进外门，享受的资源也会更多。
宋落略微有些害羞:“前些日子刚突破的，想着等境界再稳定些再跟你们说，总是觉得灵力虚浮。”
“灵力虚浮应当是你破境之后没有锻体，我去替你寻两株药材，你今夜试着药浴后运转功法。”凌赤华说着站起身，“你测完记得来寻我。”
说罢扭头看向张老头:“我的十颗灵石呢？”
张老头闻言左顾右盼，手在灵袋里掏啊掏，在凌赤华的眼神里肉疼的拿出十颗下品灵石。
凌赤华正准备要拿，张老头突然道:“等等。”
他神情正经，有模有样的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凌赤华也不急，静静的看着他演戏。
“你今日，有一桃花劫。”张老头睁开双眼，看上去极为严肃。
“此桃花劫是从前遗留，到未来仍在。”
“三颗灵石，我助你避劫。”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桃花这种东西自然是好事，怎能称为劫难。”凌赤华笑眯眯的从张老头手指缝中抽走十颗灵石，“说不定是天道觉得我人生艰难，天降一个美男给我呢？”
“这日头太晒，我先回去取药浴的灵药了。”
“一点也不敬天道的警示。”张老头气呼呼的，“肯定是个绝世无敌大丑男，吓得你三天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