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魔果壳,青珍珠,上次在明月城买的灰古泥也还剩些。”屋内,凌赤华对着医书自言自语。
宋落是体修,按医书所说,灵力虚浮得熬一大锅锻体的灵液,泡完再用余料制作成药膏,修行结束后敷在四肢,足足敷够七天,待到把药力吸收彻底,灵力才能稳定下来。
还差三株烈焰花。
这个不难解决,她屋后的药田内,正好有烈焰花已经成熟。
凌赤华把医书塞回书架上,伸了个懒腰,准备往药田去,圆圆又溜了进来蹭着她的脚腕。
圆圆就是她养的那只狸花猫。
说起来捡到这只猫的经过也算惊险。
自从没了灵力,被扔到这破屋子里,凌赤华起初活得如同一个活死人。
一开始躺在榻上没有任何吃食,她也不想吃,不知道多少天不吃也不喝,等到她终于察觉到饿,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找点吃食,虚弱的站都站不起来,直接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那时她内伤未愈,这样一摔心肺剧震,七窍都在流血。
若不是隔壁住着的张老头闻到血腥味,鼓起勇气推开木门,察觉到地上这一坨东西还有轻微的呼吸起伏,她早已死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夜。
张老头后来跟她回忆的时候捂着心口,语气仍留着那时的恐惧:“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那屋子十几年没人住,突然有一天就开始有女人的哭声,白天哭,晚上也哭,我是睡都不敢睡啊,一闭眼就是长发女鬼找我索命来了。”
“后面哭声终于停了,我想着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了,躺着躺着我的大黄就开始朝着那屋子狂叫。”
大黄是他养的一条土狗。
据张老头所说,他专门找外门弟子换了一张辟邪符和移行符,挑了个黄道吉时,这才敢牵着大黄推开院门。
后来凌赤华活下来了,离宗不现实,也想开了自己往后余生与修行一途再无交集的事实,便学着自己看医书,种些花和灵药。
虽说杂役弟子能接任务赚灵石,但她不愿与无妄狱有过多牵扯。
种花为了摆在屋内,种药则能拿到宗外去卖。
无妄狱外有一片山脉,外围的山危险并不危险,山上还有灵药,也能采了卖,凌赤华便三月去采一次。
圆圆便是在那时遇到的。
圆圆大抵是天生体弱,被扔在山上。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半死不活,同样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但又运气那样好,没有被妖兽当做口粮随口吞掉。
凌赤华动了恻隐之心。
从此她多了一条相依为命的羁绊。
但凌赤华如今拎着狸猫的后脖颈,狸猫不满的冲她叫了一声,肥胖的身躯在空中无力的扭动。
哪有一点先天体弱的样子。
“走,去后院。”凌赤华将圆圆放下来,肥猫立马扭着屁股窝在屋内,像是表达对她的不满,不肯挪动半分。
“懒死你好了。”凌赤华跨过猫身,独自向后院走去。
她住的这木屋后院原本是一片杂物,被她收拾出来开辟了一片药田。
种的大都是一些低阶灵药,像烈焰花,暗灵草这一类最好养活的药材,虽说价格低,但成长速度也快,多拿去卖几次,次数多了她甚至在宗外找到了稳定的地方卖灵药,除了维持最基本的吃食用品外,还能剩下一些额外的灵石,够她小酌几盅,也够她每隔一些时日从张老头那借阵法书看。
采烈焰花时,凌赤华顺手把药田里其余的灵药也一同摘下。
这一次的灵药是她三月前种下,无妄狱内灵气充裕,即便是身处外门边缘,灵药也长势喜人。
她粗略数了一下,这些灵药大约能卖五十颗下品灵石。
下次去山里一趟,看看能不能搞些值钱的灵药来。
凌赤华从灵戒中掏出几个玉匣,小心的将药材摆好。
虽说是低阶灵药,也要妥善保存,若是药性散了,价格也会降低。
她正在收拾,圆圆突然从脚边冒出个小脑袋,咬着她的裙摆就往门口拽。
“别闹,我回来时才给你备的吃食,再吃下去真的要走不动路了你。”凌赤华不为所动。
圆圆喵喵叫了几声,撒泼式的躺在她鞋上,圆脸上扬,凌赤华才看见它下巴处沾的红色汁液。
她微微皱眉,她不记得自己给圆圆的吃食里加了红色的灵草进去。
院外的栅栏门在此时传来响动。
是有别人给它喂了吃食。
凌赤华赶紧用手在圆圆的下巴上摸了一把,还好,这红色汁液是山桃汁,没有毒。
“回来再收拾你。”凌赤华狠狠的点了一下狸猫的脑袋,将玉匣收回灵戒中,剩下还没处理的药材索性直接握在手中,一脸不善的向院内走去。
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人,凌赤华有些意外:“卫明?”
卫明在门口左顾右盼,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院内:“阿花师妹。”
他声音温润,穿着杂役服也不显得畏畏缩缩,面上带着笑容,衬得本就亲和的长相更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但眼前女子的脸上并未出现他想象中的欣喜。
少女发丝随意的挽在脑后,衣着朴素也无法掩盖出尘的气质,面上覆着一层素白轻纱,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
但卫明知晓那面纱之下的面容是何等的惊鸿一瞥。
“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贵干?”凌赤华对这人的好感几乎为负。
她与卫明相识这件事连张老头都不知晓。
约莫是三月前的事情。
宋落接了给兽修长老灵兽做药浴的任务,不曾想在任务前几日修行时出了差错,筋脉扭了,任务没完成或是取消都要被扣灵石,无奈只能拜托她帮忙。
宋落在杂役堂内相熟的人那几日恰好都接了任务,只有凌赤华无所事事,宋落眼巴巴的求了她几天,她最终还是破例了一次。
那只六虚孔雀在金丹期,身躯有一座木屋那般大,需要二人一同清理,另一人正好是卫明。
在接任务前喂养六虚孔雀的弟子千叮咛万嘱咐这只灵兽最近心情不是很美妙,莫要在洗灵兽前饮酒,因为兽修长老前几日醉了酒,没轻没重的吐了六虚孔雀一声,那日兽修长老差点跟自己的灵兽干架。
凌赤华为了这任务专门戒酒几日,谁曾想卫明竟然完全把弟子的叮嘱抛在脑后,在前一夜刚刚饮酒。
那六虚孔雀闻到酒味就发了狂,追着他二人满山的跑,凌赤华被追的格外狼狈。
在躲避途中她的面纱被六虚孔雀翅膀扇动的灵力乱流吹飞,卫明望着她的脸瞬间愣在了原地,被六虚孔雀抽空一掌扇飞,若不是妖兽有灵,不会对弟子下手太重,他们二人能否完整从山上下来都是问题。
最后还是有别的长老来稳住了局面,但凌赤华被卫明牵连,被一同罚去洗了十日别的妖兽。
凌赤华从此事之后对卫明就没有好脸色,谁曾想他竟得寸进尺,三番两次的邀请她做任务,被她拒绝后私底下借着赔罪的由头没少来烦她。
这些事情让凌赤华觉得此人轻浮且徒有其表,卫明真正触碰到她底线的,是凌赤华发现他在查自己。
“听说她在杂役堂待了三年,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我查过,她根本不是哪个世家的人。修不出脉纹不进外门就算了,连杂役堂的任务也不接,无妄狱怎么会这么好心的留一个废人在宗门三年?”
“师兄,劳烦你帮我在外门查查,有没有一个之前叫阿花,带着面纱的女弟子。”
“我怀疑她的背景根本不是哪个世家,而是……”
“外门弃徒。”
那一瞬间,凌赤华心中杀意弥漫。
但她清楚她杀不掉卫明,只能更小心谨慎,不再与任何弟子有多余的接触,对卫明则是能远离就远离。
如今卫明进外门已经板上钉钉,在这时来找她……
卫明将院内的环境瞧在眼里,话语间底气更足:“下个月在下便要去外门了,与师妹相识一场,有些话在临行前还是想与师妹说说。”
师妹长师妹短的。
听着让人烦躁。
凌赤华的确有一个师兄,但她师兄是无妄狱内门天阶弟子,剑修大长老凝始尊者亲传弟子。
在这众生平等的杂役堂,卫明又算是什么东西敢自称是她师兄?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凌赤华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要走。
“倘若是与师妹从前有关呢?”卫明不慌不忙道。
凌赤华心中一震,脚步骤停,手中力道无意识加大,直到掌心传来刺痛。
她低头看去,握在手中的几株灵药将她的掌心磨出了血痕。
微微的痛感也让她恢复理智。
卫明是在诈她!
他不可能查到她过去的事情,若是仅靠他找的外门弟子就能知道她的曾经,那无妄狱离遣散宗门也不远了。
凌赤华转身,她倒是要看看卫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想说什么?”
卫明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潇洒的笑容:“师妹莫慌,我也是无意间得知的,放心,我没与任何人说,只是在走之前想替师妹解决了这桩苦事。”
他目光火热的盯着凌赤华:“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在这里被人看到了对你我都不好。”
凌赤华倏尔一笑:“好啊。”
大家端午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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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使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