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温和浑厚的灵力在体内夹杂着火浪肆虐,所过之处皆化为虚无,即使四周寒气呼啸也无法阻拦热意蔓延,身体因为剧痛无法遏制的颤抖,一墙之隔外,争吵愈发激烈。
“我不同意!息心海底千年聚灵,岂能为一弟子破例!”
“宗主,你是最知晓她情况之人,连你都束手无策,又何必白白浪费资源。”
“经脉尽断,丹田破碎,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至于修行,以后怕是无缘了。”
几道苍老的声音态度激烈。
什么丹田破碎,无法修行。
是在说她吗?
她为什么会无法修行!
凌赤华在疼痛中睁开双眼,试图回忆,可大脑一片混沌,她试图运转灵力,但刚开始动作,经脉撕扯扭曲的疼痛就震得她耳鸣心悸。
血液随着她的呼吸不断的从嘴角向外涌。
怎会如此!
疼痛让她的意识都变得迷糊。
那些愤怒和不甘,在寒意的侵袭下,被一层一层消融瓦解,最后只剩下了沉寂。
隔壁的争吵还在继续。
“赤华是宗内百年来最有天赋之人,是最有机会得到完整传承的弟子,我做不到就这样放弃她。”一道年轻的男声夹杂在别的声音里格格不入。
周围沉寂了一瞬。
“是,可那是以前了,她今后能否重新站起来都是问题,想要修行更是难于登天,今时非同往日啊!”有人很快反驳道。
“难不成要我们把希望寄托于一个废人身上吗!”
“好一个今时非同往日。”年轻男声冷笑,“赤华为何会这样各位长老心知肚明!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压过了他的声音。
“宗主,莫要糊涂!”
后面的声音突然消失,凌赤华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去试图听清,外面的声音依旧被隔绝,只留水声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先前的声音又重新传进耳中,此时争吵已经平息,只剩下了方才的年轻男声。
“从今日起我会闭关,宗内事务由三主掌管。”
“至于凌赤华,送入息心海底,醒来后逐出内门,若不能重塑金丹,百年内不得踏进内门半步。”
“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分,泄密者,杀无赦。”
至此这间带着寒气的房子彻底安静,有人慢慢走来坐在她身侧,轻抚她的长发。凌赤华想看看这人是谁,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不能看清。疼痛蔓延中,最后的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
在昏迷前最后,凌赤华只来得及听到那人轻唤她名字的声音。
“赤华……”
尾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叹息和不舍。
“阿花,阿花,快起床,快要错过测脉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砰砰”的拍门声。
凌赤华猛的睁眼,一睁眼就被满屋的阳光照的微眯起双眼。
她躺在床上,对着熟悉的屋子愣神了半天,才从冰冷刺骨的梦中抽离。
又是这个梦。
她近日有十次梦境七次都躺在冰床上,每一次那种凉意和痛意都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醒来后也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屋外的喊叫声愈发大:“阿花,阿花!你昨夜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再不起床我就要让宋落进去扛你了!”
“知道了,咳咳。”凌赤华冲着窗外吼了一声,吼完嗓子火烧火燎的,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茶水入喉,她才有了实感。
是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凌赤华了。
如今的她叫阿花。
无妄狱百年最有天赋之人,最有可能得到完整传承之人……这些已经离她很远了。
三年前无妄狱内的一场暴乱打乱了一切。
内门第一弟子凌赤华自暴乱后销声匿迹,在外门多了一个普普通通,人人避之不及的杂役阿花。
那个曾经战无不胜,压过所有同辈,如一轮烈日闪耀在九州五岛的少女,那些叱咤风云的记忆和荣耀都被熊熊烈火吞噬。
她成为阿花已经有三年。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足够她适应没有灵力的生活。
种种灵药,看看杂书,养养狸猫,这样的日子仿佛才是她该有的人生。
凌赤华随意梳洗了一下,坐在梳妆凳上戴面纱的时候,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想重新躺回踏上再睡他个天昏地暗。
今日是无妄狱一年一次的弟子测脉。
在沧尘大陆上,每人在踏入修行之路时,都会选择对应的派别,其后,会根据修行功法不同,体内修出不同的“脉”。
测脉玉,顾名思义,便是测试修行者体内脉强弱的灵玉。
脉越强大,脉纹的范围越大,脉越弱小,则相反,根据脉纹的强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其中天阶最高黄阶最次,在每阶中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听闻在那天品之上,还存在着神阶的脉,但那几乎只出现在传闻中。
原本这测脉只给外门弟子提供,可不知上面哪个长老大手一挥,三年前将杂役弟子的考核也改成了测脉。
杂役堂的弟子分为两类,一类是宋落这样的弟子,错过当年的外门选拔,但资质又尚可,被允许留在杂役堂做一些苦力活,通过考核后可参加下一次外门选拔,每个弟子最多有两次考核的机会,若是失败便会被请出杂役堂。
一类是张老头这样的老杂役,多是当年垫底的外门弟子,于修行上再无前进的可能也不愿离开宗门,有的便被允许留在杂役堂,不用参加考核。
凌赤华二者皆不是。
她在杂役堂不接任务,也不怎么与弟子来往,透明的本无人在意,可就因为这测脉,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若不是她惹出些什么动静就要被某些人重新盯上,麻烦会更多,凌赤华根本不想去测这劳什子脉。
凌赤华在屋中磨蹭许久才推门而出。
一只橘色的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她肩上。
是她捡回来的狸猫,养了三年,肥嘟嘟的。
小院内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隔壁住的张老头,还有一个,是一个穿着杂役服长裙,头发挽成双髻,脸庞和眼睛都圆圆的少女,是常来找她买灵药的弟子,杂役堂中为数不多与她有交流的人。
“你这臭丫头昨夜又到哪做贼去了?”张老头叉着腰,嗓门奇大,“耽误了这一年一次的机会,到时候哭都没用。”
“一年一次的出丑机会吗。”凌赤华冷着脸把肩膀上的狸猫放进窝里,“我送给你,要不要?”
“你这人,还没看到结果怎么就先说丧气话。”张老头瞪大双眼,“宋落你看看她,是不是不思进取!”
宋落揪着腰间的系带,声音软糯:“我也觉得阿花姐姐你该去试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当个杂役。”
“杂役又如何。”
活少轻松,还饿不死。
日子虽然无聊,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宋落还想说什么,被张老头打断。
张老头咳嗽一声:“阿花啊,要不要赌赌今天测脉第一是哪个弟子?”
“不赌。”
“三颗下品灵石。”
“不赌。”
“五颗。”
“不赌。”
张老头狠狠心:“十颗!”
“成交。”
“你这臭丫头故意的是不是。”张老头总觉得中了什么陷阱。
“输不起?”凌赤华斜睨他一眼。
“我有什么输不起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测脉的广场,张老头瞄了一圈四周,果断的先下手为强。
“我就赌……他!”他手指向被五六人簇拥着的一男子。
这男子名叫卫明,不过他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姓。
太初岛四大家族之一的卫家!
听闻他去年因族中事务耽搁了进外门的时间,索性就先来了这杂役堂。
虽说是杂役,但他这半年已经与外门弟子修的是一样的课程,对这测脉肯定是势在必得。
张老头心中已经在想要拿这七颗下品灵石买什么酒了:“我选好了,你赌谁?”
凌赤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老头不可置信:“你?”
凌赤华将宋落拉在自己身前:“醒醒,这还有个人呢。”
“宋丫头?”张老头半信半疑,“我可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但她平常都没显露过,你赌她可想好了。”
“到时候那灵石别想耍赖。”
“你把十颗灵石备好就行。”凌赤华揽着宋落的肩膀往树荫下走。
二人蹲在一起,宋落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阿花姐姐,你当真要赌我?”
十颗下品灵石可是杂役一个月的月俸。
“没信心赢么?”凌赤华问道。
宋落摇摇头。
她想问的其实与孙老头一样。
平常她从来没与人争斗过,也没暴露过自己的修为,为何这么多人里阿花觉得她会比卫明强。
“好啦放宽心,赢不了也没事,这又不是比试要你做什么。”凌赤华安抚她。
“诺,王长老来了。”
众人的上空,一白衣老者踏空而来,落在广场正中央。
正是杂役堂主管王长老。
他手一挥,一个木桌凭空出现。
桌上正中间,黑青色的墨晶底座上,摆着一颗足足半人高的红色玉石。
红色玉石上遍布神秘的金色纹路,远远望去,像一只闭上的金色瞳孔。
广场上的弟子统一身着杂役服,三三两两的扎堆,各个翘首以盼,神情激动。
见到王长老到来,人群自觉的在王长老周围围成一个半圆,恭敬拱手道:“见过长老。”
凌赤华和宋落也站起来跟着行礼。
“嗯。”王长老一挥袖子,神色古井无波。
“今日测脉由老夫主持,结果如何皆是未定。”
“黄阶中品灵脉,可脱离杂役堂参加外门选拔。黄阶上品以上灵脉,可带一人参加外门选拔。”
“能否进入外门,看你们日后的造化。”
“老夫可讲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答:“是。”
王长老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几个方位停留一瞬又极快的略过。
“测脉开始。”
“第一个,阿花。”
前面几章可能会铺垫的多一点比较慢热,有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