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大熊发来的消息：“我到公司了，你下午直接过来。甲方三点要图，别忘了。”
谢迎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工位上堆着昨天没改完的设计稿，甲方又留了七八条新意见。他坐下来，打开软件，但脑子里全是上午在公会基地看到的那些东西——诡异的分级、异能者的等级、国际佣兵网，还有那个神秘的“渊”。
“想什么呢？”同事小周端着水杯路过，看他发呆，停下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小周没多问，走了。
谢迎盯着屏幕，手指在数位板上划了几笔，又删掉。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工作上。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银色卡片，硬硬的，硌着大腿。
下午三点，甲方准时打来电话。谢迎把改好的图发过去，对方沉默了几秒，说“还行，但还是差点感觉，再调调”。谢迎深吸一口气，没说脏话。
大熊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甲方又改了？”
“嗯。”
“第几版了？”
“不记得了。”
大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迎和大熊一起走出公司。
“明天你还去那个基地？”大熊问。
“嗯。裴灵峰说每天上午八点都有基础训练。”
“那我就不陪你了。”大熊把手插进口袋，“我在公司等你，你练完了直接过来上班，反正你的工作只要让甲方满意就行。”
谢迎看了他一眼。大熊的表情很平静，但谢迎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熊。”
“嗯？”
“那个异能的事情——裴灵峰说普通人也有可能觉醒，只是概率低。说不定哪天你就突然有了。”
大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行了，别安慰我了。先把你自己的事搞好。”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谢迎就到了建设路178号。
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昨天那个短发女人站在门口，看到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
她带他穿过走廊、电梯，到了地下一层。这一次他们没有去裴灵峰的办公室，而是被带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训练室。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角落里摆着一些谢迎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诡异分级图，和裴灵峰昨天给他看的一样。
“换上。”女人递给他一套黑色训练服，胸口绣着“北区B组”四个字。
谢迎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训练室里已经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同样的黑色训练服。他们看到谢迎，目光里带着审视。
“新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开口。
谢迎点头。
“E级？”另一个短发女人问。
谢迎又点头。
高个子男人和短发女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微妙。第三个人——一个看起来比谢迎还年轻的男生——倒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异能？”男生凑过来。
“情绪共鸣。”
男生愣了一下，没听过。高个子男人也皱了一下眉，显然对感知系不太了解。
门开了，裴灵峰走进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腰间别着那把短刀。训练室里立刻安静了。
“站好。”裴灵峰走到最前面，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这是新人，谢迎。情绪共鸣，E级。今天开始跟你们一起训练。”
没有自我介绍环节，没有欢迎词。裴灵峰直接开始。
“今天的科目是基础体能和诡异识别。新人先跟着做，做不到别逞强。”
训练比谢迎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首先是体能——跑步、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不是普通的量，是翻倍的量。谢迎做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喘，腿发软，手臂发抖。旁边那个年轻男生轻轻松松做完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说了一句“慢慢来”。
高个子男人和短发女人做完自己的部分，开始在一边对练。谢迎第一次看到异能者之间的战斗——高个子男人的手臂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一拳砸在训练用的靶子上，靶子直接裂成了两半。短发女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在原地留下几道残影。
裴灵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诡异识别训练更难。裴灵峰在屏幕上放出一张又一张诡异的照片——有些是谢迎见过的灰白色轮廓和红色的诡异，有些跟正常人没什么大致区别，但细看又有点不一样，有些还是半人半诡异形态的，还有一些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每一张照片只放三秒，然后让他们说出等级、特征、弱点。
高个子男人和短发女人答得很快。年轻男生答对了一半。谢迎只答对了一个——白诡，其中一个红诡因为其特殊的形态让谢迎反应慢了一步。
裴灵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谢迎浑身是汗，训练服贴在身上，膝盖上结痂的伤口又被磨破了一层皮。
“明天继续。”裴灵峰说完，转身走了。
———
谢迎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基地出来，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大熊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甲方又改图了，你直接过来，中午饭在公司吃。”
他回了个“马上到”，加快了脚步。
下午在公司，谢迎一边改图一边走神。大熊坐在旁边，第三次看他叹气，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
“你的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说吧。”
谢迎放下数位笔，靠在椅背上。
“今天训练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用异能了。一个能把手臂变成武器，一个速度快到看不清。我就在想，我的能力——情绪共鸣——到底能干什么？打架的时候，我总不能跟诡异说‘你难过吗’？”
大熊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天不是用一根红绳就把那只白诡弄没了吗？”
“那也就是白诡。红诡就不行了。那只红诡还差点杀了我。”
“所以你需要变得更强。”大熊说，“你不是说了吗，有灵液这种东西，喝下去能提升级别。你多接些任务，多攒积分，级别上去了，能力自然就强了。”
谢迎看着他：“你不觉得我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危险的事多了。”大熊低下头，继续改图，“你是我兄弟，你去做危险的事，我拦不住。但我希望你至少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谢迎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有着危险的另一面。而那一面，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近他。
又过了几天，谢迎的训练渐入佳境。
每天上午八点准时到基地，体能、诡异识别、异能控制——裴灵峰给他安排的内容一天比一天难。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虽然还是跟不上赵岩和方琳，但至少不会做到一半就瘫在地上了。
林霄对他很友善，训练间隙会主动跟他搭话。
“你那个情绪共鸣，我从来没听说过。”林霄递给他一瓶水，“但是组长说你很特殊，那你肯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别急，慢慢来。”
谢迎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裴灵峰每天都会出现，看一会儿训练，然后离开。他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指出谢迎的问题。
“你的体能太差。三个月内至少要能完成全套训练。”
“诡异识别不是背图，是看本质。白诡和灵诡的区别不在外表，在气息。”
“情绪共鸣不是只有传递情绪这一种用法。你自己去琢磨。”
谢迎琢磨不出来。
———
那天下午，甲方突然催稿，说第二天早上必须交。谢迎和大熊都没走，留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日光灯惨白地照着空荡荡的工位，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你那边还有多少？”大熊头也不抬地问。
“三张图，每张还要改两轮。你呢？”
“文案还有五页。甲方说今晚必须出。”
谢迎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训练消耗太大，他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现在又加班到快十点，脑子已经开始发昏。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风了。梧桐树的枝条被吹得哗哗响，拍打着玻璃。谢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黑得不见五指，连对面楼的灯光都显得昏黄模糊。
“要下雨了吧。”大熊说。
“可能。”
谢迎低下头，继续改图。他的手指在数位板上划动，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忘记给502送早餐了。连续好几天了，时渊会不会觉得他……算了，不想了。
就在他甩开这个念头的时候，办公室的温度突然降了。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从体内发出的阴冷，谢迎的手指僵了一下，笔触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调——没开。
大熊也感觉到了，他放下鼠标，搓了搓手臂：“怎么这么冷？窗户没关？”
“关了。”谢迎站起来，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他的情绪共鸣没有任何预警，这让他更加不安。上一次在巷子里，他是走进那个区域才感知到异常的。这一次，异常直接出现在他所在的地方。
冷意越来越浓。谢迎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走廊尽头，一团红色的影子正在成形。
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一点一点地汇聚、凝形。这熟悉的一幕，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红色的裙子，苍白的脸，血红的眼睛。
“我又来找你啦！”它的声音直接在谢迎的脑海里响起，空悠悠的，带着一丝嘲弄，“这几天里我可是摸清了你的一切——你住哪里，你在哪里上班，你几点下班，你身边有谁。”
谢迎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熊看不到红诡的全貌，但他看到了那团模糊的红色影子，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他站起来，挡在谢迎面前。
“什么东西？”
“红诡。”谢迎压低声音，“就是上次在巷子里那只。它在跟踪我。”
红诡飘进了办公室。它经过的地方，日光灯管开始闪烁，电脑屏幕出现波纹，键盘上的按键自己跳动起来。整个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发出不正常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