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朋友,还是一个普通人呢。”红诡的目光落在大熊身上,带着一丝嫌弃。
谢迎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他把大熊往身后推了一下,自己站在前面。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你的能力。”红诡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指向谢迎,“用媒介化解白诡的能力。我需要它来打开一扇门。你不需要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你只需要配合我。”
“我不会跟你走。”
“这可由不得你……”
红诡抬起手,那股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文件从桌上飞起来,在空中乱舞,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像无数只鸟在尖叫。电脑屏幕啪地一下全黑了,日光灯管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谢迎的身体被压得弯下了腰,他咬着牙撑着,膝盖在发抖。
大熊的情况更糟糕。那股力量压下来的瞬间,他被直接掀翻在地,后背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想站起来,但那股力量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只能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红诡飘到大熊面前,那张苍白的脸凑近了他的脸。大熊看不到它的五官,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滑腻的气息贴在他的脸上,像有一条蛇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我就先杀了他,让你看看不配合的下场。”红诡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
“不!”谢迎想冲过去,但他的身体被压制着,每迈一步都像是扛着一百斤的重物。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红诡的手伸向了大熊的胸口。那只苍白的手像一把刀,指尖闪烁着红色的寒光。
谢迎的眼睛充血了。他看到了大熊的脸——大熊的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谢迎读出了他的唇语:“跑。”
他在说“跑”。
谢迎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不要跑。他不能跑。他不能让大熊死在这里。
他的情绪共鸣在那一瞬间失控了。
不是他主动发动的,是他的愤怒、他的恐惧、他的不甘——所有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膨胀,像是要冲破身体的限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碎裂了。
红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它感觉到了。不是谢迎的攻击,而是谢迎的情绪——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细丝,缠绕在它的身上,试图穿透它的雾气,找到它的“核”。和上次在巷子里一样,但这一次谢迎没有媒介,他的情绪直接通过空气传递了过去。
“你……”红诡的表情变了,“你没有媒介也能……”
话没说完,那些情绪的细丝已经钻进了它的雾气中。红诡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它的记忆——那座桥、那个男人、像被翻开的书页一样,暴露在谢迎的情绪共鸣之下。
谢迎的愤怒更深了。不是因为自己被攻击,而是因为这个女人用死亡来惩罚一个不值得的人。她的死没有让那个男人后悔,没有让任何人记住她,只让她的怨恨变成了一只杀人的怪物。
“他不值得。”谢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坚定,“他不值得你死。不值得你变成这样。”
红诡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情绪的细丝钻进了它的“核”里,像滚烫的针刺入冰块。它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整个办公室的灯光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闭嘴——闭嘴!”红诡尖叫着,猛地挥动手臂,一股红色的能量从它身上炸开,把谢迎震飞了出去。
谢迎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的耳朵又开始流血了,视线模糊,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大熊趴在地上,听到了谢迎撞墙的声音。他看不到,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闷而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碎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出那团模糊的红色影子——它正在朝谢迎飘去。
“起来。”大熊对自己说,“你他妈给我起来。”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股压制还在,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但他听到了谢迎的呻吟——微弱的、压抑的、不想让他担心的呻吟。
大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保护。他从小到大都在保护谢迎。小学打架,中学被堵,大学生病,每一次都是他挡在前面。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他的手指抠进了地板的缝隙里,指甲断裂,血渗出来。他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每爬一寸,那股压制的力量就松动一分。不是力量在减弱,而是他在变强。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一头沉睡了几十年的野兽,在地底深处翻身。灼热的温度从心脏向外扩散,流过血管、肌肉、骨骼,汇聚在他的拳头上。
大熊不知道这是异能。他不知道什么是觉醒,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
红诡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但它没有回头。一个普通人,不值得它回头。
直到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它的手腕。
红诡的身体猛地一僵。它低头看着那只手——一只普通人的手,指甲断了,沾着血和灰,掌心的温度高得离谱,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红诡转过头,看到了大熊的脸。
大熊的眼睛不是平时的黑色,而是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眼球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光芒,像火焰在燃烧。他的嘴角还有刚才磕破的血,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我终于能动了”的狠劲。
“你刚才说谁是废物?”
红诡本就被谢迎的异能冲击的恍惚,诡体发软,一时半刻手腕居然没从大熊手里抽出来,红诡狠戾的用另一只手猛地挥向大熊的胸口,五根手指像刀刃一样锋利。大熊没有躲——他用另一只手迎上去,一拳砸在那只手掌上。
拳掌相接的瞬间,空气中爆出一声闷响。红诡的手掌被砸得向后折去,红色的雾气四散飞溅。它发出一声尖叫,不是疼痛,而是震惊。
“不可能……你不可能……”
大熊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他握着红诡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拉,把红诡整个拉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握拳,一拳砸在了红诡的胸口。
不是拳头打在雾上的感觉。而是拳头穿透了雾气、穿透了虚幻的血肉,直接砸在了某个硬硬的、圆圆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上。
红诡的“核”。
大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的。他只是在挥拳的那一刻,本能地知道——那里是它的弱点。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一颗核桃大小的核里。
他的拳头砸在核上,裂缝从核的表面蔓延开来。
红诡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像白诡那样慢慢融化,而是从核开始,像瓷器一样碎裂。红色的碎片从它的胸口飞溅出来,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哀鸣。
“你……怎么可能……”红诡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等了那么多年……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有那种能力的人——”
大熊的第二拳砸了下去。
核碎了。
红诡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裙摆最先,然后是身体,手臂,最后是那张苍白的脸。它的眼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还死死地盯着谢迎。
“你的能力……迟早……会有更强的来拿……”
然后它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空转的嗡鸣,大熊粗重的喘息声。
大熊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上覆盖着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正在慢慢消退,像火焰燃尽后的余烬。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和碎玻璃,膝盖在流血,手指的指甲断了三根。
谢迎撑着墙壁站起来,看着大熊的背影。他的耳朵还在流血,嘴角有血,全身都在疼,但他笑了。
“大熊。”
大熊没有动。
“大熊!”
大熊转过身,看着谢迎。那层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褪去,露出了本来的黑色瞳孔。他看着谢迎,嘴唇动了动,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谢迎冲过去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谢迎的背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松手。
大熊的头靠在谢迎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滚烫。
“那只诡异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了。你把它打没了。”
“真的?”
“真的。”
大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我还挺厉害的。”
谢迎的眼眶红了。他抱着大熊,把脸埋在大熊的肩膀上。
“别哭。”大熊拍了拍他的后背,力气很轻,“我没事。”
“我没哭。”
“行,你没哭。”大熊的声音越来越弱,“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别睡!”谢迎猛地抬起头,“大熊,别睡……你刚觉醒了异能,不能睡……”
“我没睡……”大熊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
谢迎慌了。他拍大熊的脸,叫他的名字,但大熊没有反应。他的心跳平稳,呼吸正常,体温高得吓人——但不是发烧的那种高,而是像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谢迎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拨通了裴灵峰的电话。
“什么事?”
“大熊……他被红诡攻击了……他打死了那只红诡……然后他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只红诡就是上次那只?”
“是。它一直在跟踪我。它说我的能力能打开什么门。它要抢我的能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裴灵峰的呼吸声变重了。
“地址。”
谢迎报了地址。裴灵峰说了一句“待在那里别动”,挂了电话。
谢迎把大熊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他握着大熊的手,那只手还是热的,掌心里残留着暗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微微闪烁。
“谢谢你。”谢迎低声说。
大熊没有回答。他在做梦。梦里他在打架,一拳打碎了一只红色的鬼。谢迎在梦里看着他说“好厉害”。
他笑了。
———
裴灵峰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背着一个医疗箱。
裴灵峰蹲下来检查大熊的情况。他翻开大熊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把那只残留着暗金色光芒的手举到眼前看了几秒。
“力量型异能。刚觉醒就一拳打碎了红诡的核。”裴灵峰放下大熊的手,看向谢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迎摇头。
“意味着他的潜力至少是A级。可能更高。”裴灵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人,在濒死状态下觉醒,第一击就打碎了红诡的核——这在公会档案里都很少见。”
“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裴灵峰站起来,示意那个穿白制服的女人给大熊做检查,“力量型异能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很多。他只是虚脱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穿白制服的女人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仪器,在大熊身上扫了一遍,又拿出一小瓶淡金色的液体——谢迎见过,是灵液——喂大熊喝了下去。
几分钟后,大熊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更深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裴灵峰看着谢迎:“那只红诡说的‘门’,你之前提过。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它不是为了杀你而来,而是为了你的能力来。这说明你的能力在诡异世界里已经引起了注意。不只是这一只红诡,可能还有其他。”
谢迎的喉咙发紧。
“先送你们回去。”裴灵峰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你们两个都来基地。”
“大熊也要来?”
“他是异能者了。公会不会放着不管。而且他需要知道自己觉醒了什么。”
———
裴灵峰开车送他们回小区。大熊被放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睡得很沉。谢迎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在呼吸。
到了楼下,裴灵峰帮忙把大熊背上楼。谢迎开门,两个人把大熊放在床上。裴灵峰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房间——普通的出租屋,普通的生活用品,普通的一切。但床上躺着的这个人,刚刚用拳头打碎了一只红诡。
“他醒了之后,让他喝点水,吃些东西。”裴灵峰说,“明天如果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谢迎点头。
裴灵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谢迎一眼。
“你们两个人,现在都是异能者了。以后要互相照应。而且——那只红诡说的话,也不要不当回事。你的能力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谢迎又点头。
裴灵峰走了。门关上了。
谢迎站在大熊的床边,看着他的脸。大熊的呼吸很平稳,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谢迎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他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今夜,他要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