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江浔不再急着立刻进入第二个梦境,趁着这个机会观察着应许之地。Janus的原理是根据现实的遗憾来补偿使用者,那么刚刚自己在第一个梦境时所处在的应许之地的区域应该是户外游乐区。

她恨不得自己也拥有那只蓝色大蜘蛛那样弹性极好可无限延展的四肢,试图从候车室看到那条来时路,却只看见那片塑胶草坪上,拟真的野草疯长,零星的野花孤独地摇摆,像是那些本该在此嬉戏的孩子们,无处可去,只能在此驻留。即使一切都已荒废,甚至彻底崩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依旧透露出一股令人心神向往的魅力,让人无法忘怀。

得再找出点什么来。江浔这样想着,却瞥见之前被封闭的通往第一道门的路中闪出亮光来,黑中透白的光凝聚成了一对黑曜石,穿过一路黑暗,飞到了大厅之中。江浔循光看去,才发现大厅里立着一尊雕像。那是一位男性的雕像,全身贴满了薄薄的纯金叶片,然而眼睛、剑柄、心口却是个突兀的洞口。那对黑曜石飞到了他的眼窝里,仿佛感应到有人在看般闪了一下。雕像的头颅俨然是Michael的,他的神情安详而坚定,眼窝里镶嵌着的两颗黑宝石也炯炯有神地闪烁着。

那下一扇门呢?江浔看向面前的光门,仔细观察看出了些异样。这道光门已经不像上一道那样盛气凌人,光芒夺目得看一眼就要失去视力了,更像是在虚张声势,为了掩盖门后的一切而假装什么都没有一般。她走上前用手点了一下门面,那道光门便变透明了,显示出门后的一道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已变得模糊不清的卡通画。医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潮湿与霉味。开着门的病房里,床铺如同一口口棺材。医院的玩具箱静静地躺在角落,塑料玩具的光泽因岁月的洗礼而消逝殆尽,玩具熊的眼神依然温柔,然而它的陪伴者却早已不在。

江浔走进了下一扇门,还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立刻感到不省人事。“经典的戏剧即将上演,别迷路了。”她听见巨大的蓝色蜘蛛在黑暗中幽幽地说,“嗯……玩得开心哦。”

这里是潜意识的世界,没有必要说谎……江浔这样想着,可眼前慢慢浮现出的画面还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她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自己,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走向她。她顶着逆光努力看清,那人高瘦苍白,黑卷发披肩,右腕装着铁爪,左手指甲涂黑,穿着深红色天鹅绒外套,金线刺绣已磨损,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三角帽。

这是……Captain Hook?

那人举起铁爪,冲她大喊:“去——死——呃啊!”

江浔只是下意识地推了一下,根本没多少力,这个高大的男人却直接被打飞,倒在海盗河口边的一根柱子下,震得上面一盏昏暗的绿灯抖了三抖,“快乐罗杰”号上的手下们纷纷惊叫。她的恐惧在不堪一击的Captain Hook面前全都消失了,她也终于想起这画风为何让她熟悉又陌生——是她曾买下的那本绘本中的画风。

对于一向钟爱《彼得·潘》的Michael来说,会做这样的梦一点也不奇怪。但他在哪里?

“Michael?你在哪里?”江浔试图寻找那道身影。

没有任何回应。虎克船长已经爬起来,再次举起铁爪逼近她,但江浔实在想不出彻底消灭他的办法。

就在她一筹莫展,打算硬抗下时,“滴滴答答”的钟表声传来,一个敏捷的身影飞出,清亮的声音回响在这艘巨船上:“住手,Captain Hook!不准伤害永无岛的任何人!我,Wendy Darling来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这小女孩要从高大好似一堵墙的Captain Hook手里救下我?江浔捂住自己的嘴。

“是你!”Captain Hook原本狰狞的脸上露出惊恐,“你的手里难道是——鳄鱼肚子里的闹钟?”

娇小的少女一手拿着闹钟,一手摘下胸前项链上的橡实扣子并扔了出去,扣子瞬间化为无数拿着刀剑的孩子们,冲向海盗,而少女自己也拿着短剑冲了上去。“你这阴险毒辣的恶魔,前来送死吧!”

“不——”随着一声惨叫,短剑刺中了船长的肋骨,他仰面倒下,落进了鳄鱼的肚子里。看似强大却不堪一击的Captain Hook就这样灭亡了,甚至没有尸体留下。天地开始摇晃,船身开始碎裂,裂痕扩散到整个世界,蔓延到江浔身上。而唯一没有被撕裂的,只有手持闹钟与短剑的少女。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

江浔忍不住捂着脸,却只感到了一阵微风拂过脸庞。眼前是一个无人的小镇。这里是永无岛,她还在梦境之中,还在这个潜意识构筑的“美好世界”。这里的街道空无一人,那些野兽,那个古老的印第安部落,那些小仙人和美人鱼,还有那群被大人不小心丢失了的男孩都不见了,无论是跟第一个热闹欢乐的课间休息相比,还是和原本奇异而欢乐的永无岛相比,这个梦境未免有些太过于简陋空虚了。

这时,一个金色的身影跃入视野,清脆的女声穿透这里——

“去那高耸的阁楼,找到帅气的工匠,打造闹钟和短剑,打败胡克船长!

去那高耸的阁楼,找到帅气的工匠,打造闹钟和短剑,打败胡克船长!”

江浔认出了这是之前的Wendy,赶紧走到她面前。

“咦?”少女疑惑地看着她,“这次还有隐藏角色吗,你是谁?也是这里的孩子?可是我对你毫无印象哎。”

江浔笑得露出一颗虎牙,让她显得稚嫩了许多,“是的!虽然我长得像是成年人,不过我确实是个孩子。只是被允许生活在这里,Wendy在找谁呢?”

“啊哈,你好呀!这是我的任务,我会从Peter Pan那里拿到闹钟和短剑,打败Captain Hook!”

“你知道Peter Pan在哪里吗?”

“知道!Peter Pan是个帅气的工匠,住在高高的阁楼上,每天都在不停歇地锻造圣物。圣物是上帝遗留下的物件,是上帝赐予永无岛的宝物,在到达海盗河口时会变为闹钟和短剑。”少女把长发拨到肩后,露出了脖子上带有橡实扣子的金链,“右手第二条路,一直向前,直至天明——剧情介绍是这么说的。”她凑近江浔的脸嗅了嗅,“我感觉到你身上也隐约有着圣物的气息,难道距离工匠近的人都会受到这样的恩泽吗?”

说着,少女迈步走进小镇,“咚——”的一声,小镇深处果然传来了锻造声,一个烟囱升起了灰烟。看来主线任务的刷新条件就是Wendy踏入这里,而面前这个头顶Wendy字符的角色就是主角,她将推动这个世界发展。

那么……

“Wendy,Wendy!Peter Pan现在不在阁楼上,他被Captain Hook追杀,逃去了印第安部落那里了!临行前拜托我传话:Wendy,请千万要来找我,我需要你!”

“啊?是新剧情吗?可是你周围没有任何提示哎,难道是隐藏支线?但……”

江浔心一横,还是抛弃了脑海里原本想好的直接抢夺称号的念头,说:“可是完成这个剧情可以得到帅气工匠的亲吻啊!”

“我接受!印第安部落里的Peter Pan,我来救你啦——”Wendy风一样跑向岛屿的另一边了。江浔转身向着那处阁楼走去,穿过无人的街道,一步步走上旋涡状的楼梯,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张工作台堆满了各种工具:小锤、钳子、细如针尖的镊子,还有一瓶瓶映射着光芒的油脂,时刻等待着被使用。

在工作台后,她见到了Wendy所说的阁楼上的帅气工匠——正是Michael,他皮肤呈健康偏深的小麦古铜色,穿着一身黑色修身紧身衣裤,腰部叠戴着两条铆钉皮质腰带,一条均匀镶嵌着一圈银色半球铆钉,一条侧边挂有金属圆环吊饰。听到有人来到后,他依然神态懒懒的,披在脑后的卷发垂下几缕,只抬起大而明亮的双眼瞥了她一眼。

“你就是Wendy Darling ?”他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你好脆弱,感觉缺少点什么,看起来很不专业。Captain Hook可是很强大的,你真的可以吗?”

江浔清清嗓,开始自我推销:“我曾76次痛击Captain Hook——”

Michael打断了她的吹嘘,“吹牛,只有圣物才能打败虎克船长,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实在是……”他摇摇头,“无所谓,谁是Wendy都没关系,反正消灭Captain Hook的都是我锻造过的圣物,只要你能用闹钟和短剑打败Captain Hook,你就是我的朋友,是Wendy了。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造。”

他走到工作台前,从各种工具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白色的液体显示着它的身份,正是江浔本次的目标Janus。

“这是什么?”她压抑住心中的惊讶。

“铸造圣物的原料,会在你战斗时幻化为闹钟和短剑,所以会更特别。”他掏出一把特制的小锤,轻轻敲击着细小的齿轮,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宛如一曲悠扬的乐章。

“给,你已经得到圣物,该去打败Captain Hook了。”Michael把那两样东西递给她。

“告诉我你的Janus是从哪里而来,我就去和Captain Hook战斗。”

“你已经得到圣物,该去打败Captain Hook了。”他的眼神和手臂僵直着,嘴里只重复着这句话。

看来如果不推进剧情,根本得不到任何信息。江浔无奈,只好接过那两样东西,从这些一点也不沉甸甸的物件中并没有感应到任何强大的力量。她扭头想要寻路,一低头就看见了地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她循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离开Michael的阁楼,回到了一开始的海盗河口。

忘记了自己被痛击了76次的Captain Hook缓缓擦拭着自己的铁爪,再次向她走来。

江浔示好地举起手,“嗨,船长,我们友好相处好吗?如果你又被击败了掉进鳄鱼嘴里又得重来,我还不想结束这次。你有没有其他推进剧情的方法,只要能让Michael说点别的就行,你可以假扮一下意思意思吗?”

Captain Hook用铁爪礼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做最后的诀别吧——”却在看清了江浔手中的圣物后惊恐地喊出声:“Wendy,你的手里难道是——鳄鱼肚子里的闹钟?”

“停!”江浔立刻制止了船长的如丧考妣,“别念台词了,我没想解决你。”她拍拍自己的脸,把圣物放在身前,和瘫坐在甲板上的船长以及身后闻风丧胆的海盗手下们面对面。

这是个太过空虚的美梦。封闭的时空,荒无人烟的永无岛,冰冷的阁楼,程序化的工具人,和穿得像个摇滚巨星的工匠Peter Pan。没有美好热闹的场景,没有难以割舍的感情,甚至连这个梦中的Michael都和现实里她所了解的Michael存在着微妙的不同。要明白这个以人物名字为职业的世界,眼前的一切就是关键——一次又一次反复上演的剧情,大战Captain Hook的情节才是这个故事的核心。

“你不是Wendy Darling,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这里是什么才重要。”江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故弄玄虚,“对Michael……Peter Pan来说,你到底是什么?圣物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被拆解成这样?”

“谁是Michael……谁是Peter Pan……呵呵,我不在乎。”船长坐在甲板上,仍始终保持着在学校时那种高尚的、懒洋洋的神态。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我是Captain Hook,是名誉的占有者,是良好风度的代表者,我是拥有高尚地位的成年人,我拥有智慧和力量,我要报复永无岛上的一切!”

这个世界只有Michael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在Michael心中,Captain Hook就是最不可战胜的存在吗?

“可是你真的很弱,哪怕你看起来真的很强大。不需要用到圣物,我轻挡一下你就飞出去了。”

船长怒吼起来,“因为我真正的力量被偷走了!我的□□!我的□□!”他咆哮着,一部分话语突然变成了只在电视中听到过的消音音效,江浔还来不及问那是什么,船长好像压抑了很久一般大吼起来,“我打败了巴贝丘,他只怕我一个人,□□是我立下丰功伟绩的手段,所有□□又都是我的力量,就是这样!那个傲慢的小混蛋,把我的一只胳臂扔给了那帮固执的鳄鱼,那帮又吞下了闹钟的鳄鱼!把我的生命置于更加不安全之地!现在好了,他的报应来了,他害怕起了□□,又和我一样害怕□□,所以这个世界夺走了我的力量却让我看起来光鲜亮丽!而你,你这个不怕□□和□□的小东西,像头蛮横的野牛把我撞倒了!”

“你说的□□指的是□□吗?”话一出口,江浔发现自己的语言也被消音了。她看着面前的闹钟和短剑,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个梦境——或者说Janus排斥时间和暴力。为了制造这个美梦,一切能引起Michael焦虑的东西都被抹去了,包括“时间”和“暴力”这两个存在,所以Captain Hook才会是那副虽然强大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力量的状态,现在看来,圣物也是一样。

江浔搞明白了,站起身,拿起那枚金光闪闪的镶嵌着宝石的闹钟和看起来削铁如泥的短剑,用力砸向地面。“咔咔”两声,闹钟和短剑被打碎了,而这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圣物,只是Janus为了让剧情圆满而制造出的玻璃闹钟和纸片刀罢了。

“啊……你……为什么……”Captain Hook仿佛变成了石头人,惊讶又狼狈地看着她,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浔只是自言自语着:“这行不通,要找另一条路。”铸造圣物要消耗Janus,而圣物自身是可被摧毁的,如果能让Michael无法再铸造圣物的话,也许就能触发所谓的“隐藏剧情”,找到不用通关重来也能开启新剧情的方法吧。

江浔回到Michael的阁楼,一切如初见,毫无人迹的阁楼,大大小小的工具,只有那瓶Janus少了一些。

Michael仍是目光呆滞的状态说:“你已经得到圣物,该出发去打败Captain Hook了。”是走之前的台词而不是初遇时台词,那么在他这里,江浔仍是“出发去海盗河口”的状态,

没关系,她已经想到了办法去改变。江浔伸出手,手心里是她特意捡回来的一块较大的闹钟碎片:“Peter Pan,圣物碎了。”

“你已经得到圣物,该出发去打败……你说什么?!”Michael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不安又不满地走上前抓着江浔的衣领一阵猛摇,原本温暖的声音变得高亢,“那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是打败Captain Hook的唯一武器!圣物是圣人的遗骸,是神圣强大的,怎么可能会碎掉!你这个笨蛋Wendy怎么这么弱小啊!”

“船长打碎了圣物,他太强大了。”江浔在摇晃中艰难地说,“圣物消逝了,我没有办法打败船长。”

Michael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郑重地从她手里拿回那块碎片,“我的圣物,我可怜的圣物……没有圣物可不行,只能再给你造一对了,在这里等我……”他又拿出那个小瓶,一阵叮叮当当后,他带着第二对圣物来找她,“好了,拿着这个,你已经得到圣物,该出发去打败Captain Hook了。”

江浔微笑着接过圣物,确认那瓶Janus着实少了一些后,走下阁楼,转到Michael视线的死角,用力把它们摔在地上,玻璃摔在地上和鞭炮一样。

她再次回到阁楼上的时候,Michael甚至还没把Janus放回去,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仿佛她变成了船长。江浔喘口气,晃着手里的表链,说:“Peter Pan,圣物又碎了。”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圣物又碎了?!”在怒火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被紧绷的情绪所左右,声音里的不安和失落仿佛在诉说着他从未想要成为那种失控的成年人。当Michael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时,他微微愣住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换上一个稍显轻松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依然有些不满,但也在努力理解着。“没关系的,没关系,我再给你造一次就好,我永远会给你造的。”他又软下声音,试图化解刚才的紧张:“孩子在外面出意外总是很正常的,是不是?”

可江浔分明听见了Michael在别过脸去的角落里小声嘀咕“我可怜的圣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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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同人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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