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又把秦凛惹生气了,卫则鸣无言跟在秦凛身后,两个人迈进太医馆,空无一人。
“来人呐!人去哪了?”
刚刚还在这儿的宫女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疑惑地看向本该有人的床,“皇上,宴王爷刚才说奴婢倒的水不新鲜,要喝上好龙井,所以就去取了。”
“胡闹!这么一个伤患在这里,怎么就一个宫女?”
宫女忽然看见什么,吓得大叫一声:“那那那……”
秦凛赶忙跑过去,在太医馆的药房里,年迈的太医被棍子打晕,而他旁边吊着秦宴。
秦凛一把将人抱下来,手指发抖地探他鼻息,还好,还有气,秦宴脸色惨白,脖子上勒痕触目惊心。
“秦宴!你要干嘛!”
秦宴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开秦凛,“别拦我,我说了我不做这个皇帝,不是我的,我绝对不要,以前我不配,现在我也不配!”
说完,他头朝着门柱,发狠地奔过去,卫则鸣眼疾手快,用身体挡住他,“啊——我操……”卫则鸣捂着自己被狠狠撞了一下的肚子,又拉住秦宴,“宴王爷,你别寻死,事情会有解决的办法的,秦凛他能当皇帝,他不还给你!”
“对!我不还给你,我当这个皇帝!”秦凛也焦急地说道,但秦宴还是不死心,“但是我活过来了,你就必须让位给我,我一上位就会把你们都杀了,我要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
秦宴控制不住地发抖,表情怪异。
“你放心,一定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一定!”卫则鸣安抚住秦宴,“快叫其他太医来,让他冷静,还有身上的伤再检查一下!”
让秦宴完全静下来躺在床上已经是晚上,从下午一直折腾到现在,秦凛把卫则鸣做的已经冷掉的午饭打开,“鸣哥儿,吃点东西吧,你也累了。”
卫则鸣甩甩被秦宴拉扯、撕拽的手臂,“你弟弟的手劲也不小啊,你们真是一家练家子。”
“这就是遗传。”
“嗯,确实。”卫则鸣点头,拿起勺子也和秦宴一起吃起来,“他真的把父母两边的不好基因都遗传了。”
“啧,什么意思?我秦家哪个基因不好了?”
“犟!跟驴一样犟,不当就不当呗,非要以头抢地,寻死寻生的。”
秦凛将冷透的炒菜表面夹给自己,把底下盖住的热乎一些的夹给卫则鸣。卫则鸣低头扒饭,随意提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真纳个妃子吧,现在这情况,秦宴醒了这件事总会被人知道的,你娶个媳妇,孩子在肚子里面就立成太子,不就得了,以后就算秦宴又想当皇帝了,也行。”
“呵。”秦凛真想拿碗把饭盖在卫则鸣头上,他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卫则鸣嘴里,“你真会出主意啊!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办法!”
“怎么?你能想出更好的?”卫则鸣继续吃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凛表情的变化,还继续说:“娶个妃子的话,实在不行,你让她和自己男人生,这在网文里面很常见的套路,契约婚姻,但就是得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卫则鸣,你真是懂得如何气我。”秦凛飞快地饭刨干净,又吃了几口菜,才愤怒地把筷子一扔,发脾气的走了。
“嘿,我说这人发脾气还顾着吃饱。”卫则鸣没理他,把碗碟都收起来,刚伺候完秦宴躺下的宫女从房里出来。
“魏太师,您吃凉的吗?怎么不让他们给你热热。”
“不用热了,就这么垫巴一下,你也累了,快去吃饭吧,还有那几个侍卫,都忙一天了,我给你们守一会儿。”
“是,谢谢太师。”
卫则鸣走进屋内,秦宴在床上打坐,只是是睁着眼睛的,卫则鸣生怕他又要撞墙上吊的,随时做好叫人帮忙的准备。
秦宴问道:“你刚才跟秦凛说的都是真的?”
“嗯?”
“他可以娶一个女人当皇后,然后让他的孩子为太子,是吗?”
“是……”
秦宴又想了想,“不过我觉得不妥,那些妃子基本上都是礼部找人,可是找的人来历还是不明的,不如自己找,找个稳妥的。”
“自己找?”卫则鸣犹疑地问:“你让我去给秦凛找妃子?”
亲自送女人给自己的男人,卫则鸣自嘲地笑笑,“找谁?”
卫则鸣想起那天的婚宴上,可尔克达说要给他介绍西域姑娘。
可尔克达和秦凛携手作战过,而且和陈乔那帮人不对付。
“秦凛,你想什么呢?”秦宴倾过身子问他。
卫则鸣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秦宴,秦宴点点头,“可以,而且鸢贵妃就是西域女子。”
“啊?”卫则鸣立下决定,打算立马和可尔克达说此事。
他再次靠近秦宴,“小皇帝,我以前也做过几天你的伴读,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如果一条路走不通,可以换一条路走,如果心里的门槛跨不过去,那就不用跨,慢慢来,总会好的。”
“知道了!”秦宴不耐烦地轰卫则鸣走,还不停地嘱咐他快点办这件事。
卫则鸣走出门外,给秦凛选妃这件事真是别扭,但为了长久的安定,卫则鸣必须这么做。
他召来礼部大臣,选秀女是一年一度,而封妃是三年一次,但秦凛刚上位没多久,只能先封为贵妃,除非……是外族首领进献女子或者他国公主前来和亲,才能直接封为皇后。
看来只有可尔克达能帮这个忙了。
怎么才能找到可尔克达呢?如果跟秦凛讲,他定是怒发冲冠,不如自己张罗。
卫则鸣第二次召唤嘶诺,嘶诺太久没有自由翱翔,在宫里养得肥嘟嘟的,跟一只走地鸡一样。
“你能找到可尔克达吗?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你要给他。”卫则鸣像交代幼儿园小学生一样交代嘶诺。
它的头左右转动,嘴里“嘎嘎”地叫了几声,朝着正确的方向飞去。
卫则鸣称赞性地点头,“这家伙,在现代多少得有个编制了。”
信只用了两天便到了可尔克达手中,西域人觉得此事很重大,声势浩大的又是一群人进宫。
秦凛还以为是西域又有了战乱,当看到可尔克达脸上的笑意还有他身边的几个西域女子,才反应过来。
“卫则鸣?”他眼神里有些受伤还有一丝愠怒。
卫则鸣扭过头,小声说:“我都说了是伎俩,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所以你就直接找人来了?都没问过我?我还是个皇帝呢!”
“你还知道你是个皇帝!”
两人针尖对麦芒,把可尔克达这个大块头都吓懵了。
大太监尖着声音跑过来,“皇上息怒啊,可尔克达将军远道而来,还是先迎他们进宫比较好。”
和气地说完后,大太监又转向卫则鸣,“魏太师,不是当奴才的说你,虽然说你给皇上还有以前那位皇上都当过伴读,但是当众,还是不要顶撞皇上的好。”
“要你说!”卫则鸣也燃起一丝怒火。
可尔克达带着一行人进了宴客厅,秦凛始终绷着脸。
“皇上,我一看见魏太师的信,立马就带人来了,太师说得极对,这个时候立个皇后,立个太子才能稳住根基,而且我可尔克达带来的人,是绝对的忠诚,不用你疑心!”
卫则鸣担忧地看着秦凛,秦凛回看他,卫则鸣蹙起的双眉中似乎有责备,好像在说,看,可尔克达都懂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
“皇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三位姑娘。”可尔克达让三个玲珑的女孩站在秦凛面前,其中有一个被可尔克达牵着手带上去,她是乌蹋部落的小公主。
“她叫双燕,武功好得很呢,她叫小满,和皇上的八字很合,这位是乌蹋部落唯一的公主,小名叫芊芊,全名叫美合日班·阿卜杜凯尤木·伊斯——”
“好了,将军,就叫芊芊吧。”卫则鸣见秦凛面色实在不好,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剑砍人,因此丝毫没有提起选妃的事情,只是随便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下去休息。
“哎,魏太师,你叫我带着人来,又不让皇上认识她们,你干嘛呢!”可尔克达独特的口音还是这么有嚼劲,并且声音很大,让秦凛也听见了。
秦凛幽幽说道:“当然是某些人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荒谬的事,不好意思了。”
“荒谬的事?不好意思?”可尔克达抠了抠像黑色泡沫的头,又捋一下胡子,“我听不懂皇上的话,那什么时候成亲呢,我们连镇家之宝都带过来了!很多宝石呢!”
“咳咳!”卫则鸣喝水呛了一口,“那个,可将军啊,这次成亲不是单纯的成亲,背后还有很多事,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秦凛插话,还是保持着刚才不悦的表情,“魏太师不是说要立马立皇后,立马让我立个太子吗?”
“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卫则鸣指着可尔克达,秦凛实在忍不了了,从鼻腔里愤怒地闷哼一声,抬腿出了门。
“魏太师,是皇上不满意我带来的人吗?可是那是乌蹋的公主,如果这么远来,你们还这么挑剔的话……倒是影响关系了。”可尔克达有些为难。
卫则鸣蔫巴地低下头,“确实是影响关系了,影响我和秦凛好不容易患难见真情的关系了……”
但是要以大局为重,卫则鸣重振旗鼓,拍了拍可尔克达的肩,“你放心,这几天你们先在宫里转转,过几天再商议这件事。”
卫则鸣追出去,秦凛回到了以前的太子宫,装满他自己做的手工的小房间。
“秦凛……”卫则鸣礼貌地敲了下门,秦凛抬眼瞧他,又面无表情地摆弄手里的玩具。
“我是来跟你解开误会的。”
“有什么误会?”秦凛的话冷冰冰的。
卫则鸣慢慢地靠近他,“我们以前有那么多,那么大的误会,不都解开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行,你说。”
卫则鸣先是咧着嘴干笑了下。
“说不说,不说走了。”
“说说说……大皇帝你别着急。”卫则鸣想了一会儿,搓着手,“现在这个局势,只要让人知道小皇帝醒了,那你就必须让位,但他情绪这么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会怎样?而且陈乔还有很多同党没有抓到,树欲静风不止的,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
“卫则鸣。”秦凛唤他。
“嗯?”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像你刚来的时候那样,那么幼稚,那么莽撞,还不讲道理。”
“我没有……你已经成长很多了。”
“那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我有能力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不需要你帮我,而且还是……还是这么帮我!”秦凛情绪激动起来,脸逐渐变红,“我问你,你给我选妃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没有想法。”卫则鸣将手搭在秦凛的手臂上,“我都说了,我们得以大局为重,你心里有我我知道,但你不可能让我坐上皇后的位置,你这辈子,一定要立个皇后!”
“我不!”秦凛咬牙切齿道,“卫则鸣,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你自己到底学没学会爱!”
两人怒目圆睁,卫则鸣率先败下阵来,他平复好情绪,“那你告诉我,你的方法是什么?”
“现在先审陈乔,秦宴那边,也能再养养伤,边疆战事才刚刚平息,还有很多未尽之事,事完之后,再将所有的官员体系洗一遍,变成我的人。”
“我问的是你们以后,你的皇位要给谁?”
“给谁?”秦凛皱了眉,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必须娶妻,无论以任何方式。”卫则鸣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吧。”
“卫则鸣。”秦凛叫住他,“我们俩前几天成亲,还作数吗?”
卫则鸣哽咽了下,点头,又哀伤地抬眼,半开玩笑说:“得离啊,不然我会犯重婚罪的。”
“好、好……”秦凛颤着声音连说:“我知道了,我会立皇后,会立太子……好。”
卫则鸣心口猛地一抽。
先前为秦凛张罗选妃,他自认立场是公允的,不掺杂半分私心,可此刻心底翻涌、阵阵钝痛,仿佛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