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走廊忽然莺啼燕语,卫则鸣从走廊穿过,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死衣服这么紧。”卫则鸣快憋不住了,这古装却是一层一层的,还有腰带,内衬,等他完全脱掉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爽!”
没有手机上厕所,卫则鸣只能精着耳朵听外面的宫女说闲话。
“你说之前那个皇上能醒过来吗?”
“不清楚,伤得这么重,听说派人去邵山找灵药了。”
“可是醒来之后,会不会又发生这样的事,两个皇帝,一个皇位。”
其中一个宫女压低了声音,“我听见那些大臣说,如果皇上要保住皇位,就得生个孩子,立马立为太子。”
“这来得及吗?别说皇后了,连个妃子都没有!”
“来不及也得来,不然以前大司马背后那么多党羽,根本斩不断!不如?”小宫女的声音娇媚,“你去勾引皇上!当个皇后,我当你的贴身侍女!”
“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的打闹声忽高忽低,卫则鸣腿蹲麻了站起来,却迟迟没有回过神。
“吉时已到!新妇入宫,诣喜堂!”
卫则鸣听见大太监的声音,忙把衣服整理好,进了宴厅后,却见几个人都盯着他。
岚岚跑过来,“魏太师,你怎么把纱穿在里面啊!还有这个玉佩,不是挂在脖子上的,是腰上的!”
“我搞错了,刚才太急。”卫则鸣额头上出了汗,把玉佩取下挂在腰间,秦凛面色柔和地看向他,“错了就错了吧,别搞得这么紧张。”
“是。”岚岚退下,卫则鸣擦了下汗,神情闪烁看向秦凛。
礼官将秦柯和小师带到秦凛面前,宣道:“天地同德,日月同辉。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小师拉着秦柯转到秦凛身前做了礼,秦凛眼含温情看着一对新人。
卫则鸣在一旁看着。
秦凛应该很欣慰,他的亲妹妹死后,从宫外捡回小师,便和小师如家人一样相处。那他会不会也想要这样合乎礼仪的传统婚礼,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出于对他未来的考虑,他都应该要有一个皇后,还要有孩子。
“夫妇同心,永结良缘!”
卫则鸣回过神来,秦柯终于娶到心爱的女人,他止不住地大吼,“入洞房咯!”便把小师抱起来往外跑。
礼官拿着红册,想要制止住秦柯,“王爷,我还没让入洞房呢!还有后面的环节啊!”
秦凛打断他,“繁文缛节真是败坏兴致,不如早些开席,这么多边疆将军前来祝贺,整得这么复杂,吃饭!”
“好吧……是。”
众人欢呼,移座到了酒桌上,小师换了一身红色婚服,披着兔毛披,幸福地跟在秦柯身后。
秦凛扬起酒杯,对秦柯说:“祝贺你,终于抱得美人归,但——你要是敢对小师不好,我就把你流放到极寒之地。”
“是,是。皇上哥你说得对,吃好喝好啊。”秦柯把腰弓得极低,又移身到卫则鸣身前,竟然比在秦凛面前还要紧张。
卫则鸣本来也想说点嘱咐的话,但想了想,今天是两人的大婚之日,“祝贺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哟!早生贵子!”可尔克达带来的几个边疆将军高声调侃着:“王爷生出来的肯定是个披荆斩棘上战场的娃,以后皇上再生个小太子,两兄弟肯定又像现在这样,所向无敌!”
“是啊是啊!有王爷和皇上在,大新将会是太平盛世!”
卫则鸣在人声鼎沸中失神地抿了一口酒,抬眼的时候正对上秦凛的目光。
“魏太师,今天想喝醉吗?”秦凛问他,“你是不是因为小师要嫁人了所以难受?”
“是你难受吧?”
秦凛把头低下,“嗯,我没有亲妹妹之后,小师就是我的妹妹。”
“喂,魏太师,你和皇上说什么呢,现在是跳舞的时候,按照我们西域的规矩,你们文化人得吟点诗助助兴啊!”可尔克达醉醺醺将秦凛和卫则鸣分开,几个西域美女入场,几个坐在边上打着手鼓,还有几个翩翩起舞。
“魏太师,吟一个!”
“啊?”突然提到自己,卫则鸣无法糊弄过去,他将酒杯举起,“那我给大家吟诗一首将进酒吧!”
诗仙就是诗仙,卫则鸣只说了几句,西域姑娘们全都围过来和他互动。
“好!好!”可尔克达高兴地拍手,“我看太师还没娶亲,不如在我们西域姑娘里选一个!每天吟诗跳舞,美得很!”
“美什么美!”秦凛忽然起身,从姑娘堆里把卫则鸣拽出来,“跟我去个地方。”
几个贴身侍卫跟上来,秦凛叫住他们,“不用跟过来,我带魏太师去处理点正事。”
“什么正事?”
秦凛见卫则鸣还挺有兴致,问他:“跟美女跳舞高兴?”
“今天本来就是高兴的日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见父皇母后。”
秦凛带着卫则鸣翻过后山,皇陵修得格外气派,连墓碑都有三个人高。
卫则鸣念着上面的字,“千秋万代……”
“我在登基仪式上已经跟他们说我和你的事了。”秦凛拉着卫则鸣跪下来。
“你怎么说的?”
“拿着香说的。”
“然后呢?”
“然后?!”秦凛大不悦,“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我回来之后就要成亲,之前因为处理政事耽搁了,今天正好你穿的是红的,我穿的也是红的,咱俩就把这事办了。”
卫则鸣笑笑,“你穿红的,我穿红的,我俩就能成亲了,那席上这么多人穿红的,你随便拉一个人不也行?”
“卫则鸣!”秦凛怒吼道。
“行行行,皇上您说了算。”
秦凛拉着卫则鸣,学刚才礼官的话,先是朝如墨的远山拜了一下,又跪着在坟前磕了个头。
“最后,夫妻对拜!”秦凛高兴地用头顶去顶卫则鸣,“是不是就结束了,咱们就可以入洞房了?”
“如果不领证就能结婚的话,那我们现在确实是了。但是——”卫则鸣没有接着说,他的话淹没在秦凛快乐的呐喊声中。
“我秦凛今天又打了胜仗,又在父皇母后面前娶了心爱的人!这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
“秦凛。”卫则鸣拉住秦凛,寒夜中,两人说的话都带着雾气,“在我们那边,结婚的时候还要说结婚誓词,我也想对你说。”
“誓词,是什么?”
卫则鸣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卫则鸣无论好与坏、富与贫、健康与疾病,我都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说完后,秦凛安静了一会儿。
卫则鸣主动去吻秦凛,两人都睁着眼睛,为什么明明是很高兴的时刻,秦凛却在卫则鸣湿漉漉的眼睛里看见了忧伤和思虑。
接亲的队伍骑着骆驼摇着动听的铃铛离开了皇宫,宫内寂静下来,一切如旧。
……
秦凛踏进太医馆,他注意到秦宴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都这么多天了,还是说不了话吗?”
“回皇上,应该是能说的,只是皇——”太医还没想好怎么称呼秦宴,“只是他不愿意说。”
“你出去吧。”
“是。”
秦凛看着秦宴瘦巴巴的一张脸,脸上有一条刚缝的疤,是他自己抓伤的,身上也到处都是线和凝固的血痕。
“秦宴,我来了,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说。”
秦宴紧紧地闭上双眼。
“你这样也挺累的,如果一直不起来活动,不说话的话,会变成植物人,那很痛苦。”
“唉……”秦凛握住秦宴的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赶到,你醒过来,皇位依旧是你的。”
秦宴把头转过去。
“行,不想跟哥说话就不说,我找个能说会道的来,给你唱一段。
秦凛把卫则鸣找来。
“你要我对着他说脱口秀还是相声?”卫则鸣发现秦宴的眉头皱得很紧,“二皇帝,你是不是很疼?如果疼的话你可以说话,一直不说话真的会变成哑巴的。”
卫则鸣没办法,青春期的孩子是不会这么容易屈服的,他咳嗽了一声,“come 逆战逆战来也!!”
一曲《逆战》唱罢,秦宴的眉头解开了,头又往另外一边偏。
“小男孩喜欢听什么歌我最清楚。一滴泪在半路回头,我只有战斗!战斗!”
“吵死了。”
“……”
卫则鸣和秦凛对视一眼,刚才这句话是从秦宴嘴里发出的吗?
“你唱歌真难听,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把你斩了。”秦宴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幼稚,变声期哑得像鸭子叫。
“秦宴,你愿意说话了!”秦凛惊喜地又握住他的手,“你有没有哪里非常不舒服,我叫太医来。”
秦宴摇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秦凛,他问:“你登基仪式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陈乔死透了没?”
“还没,在牢里关着,他比你伤得轻。”
“为什么!还不斩他!”秦宴情绪激动,说完后身上缝的线微微裂开。
“你别激动,因为还在审他,他身后有太多人,都得揪出来。”
“秦凛……我醒了是不是你就要把皇位让给我。”
“是,你是原储君,我只是代政,等你能走路了,就可以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帝。”
“我不。”秦宴决绝地拒绝,“我不是一个好皇帝,等我坐上这个位置,会有无数人能推翻我。”
“你说什么呢,先养病,当皇上这个事不急,我给你扛着。”
秦宴的目光有了变化,他直直地盯着秦凛,“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和阿母真心待我了。”
“我就你一个兄弟了,别说这些了。”
卫则鸣识相地退到门外的门槛上坐着,给他们单独聊天的空间。
“秦凛,你是不是要纳妃了?”
秦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秦凛,秦凛摇头,“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纳不纳妃?”
“你喜欢卫则鸣是不是?”
秦凛点头,“嗯,你看出来了。”
“你走的时候他老是提到你,所以我觉得你俩肯定有一腿。”
“所以啊,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们祖祖代代的基业就要毁在咱哥俩手上了。”
秦宴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意识比最初清醒了很多,他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他冷眼看着站在一旁的宫女,又说:“要是以前,我就把你发配去浣衣殿了。”
宫女连声道歉后去倒水。
秦凛松了一口气,“你醒过来就好,没事就好,不要再出事了。”
“你去给我做饭。”秦宴指着秦凛的鼻尖指使道。
“我?秦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会做饭吗?你还真是相信我。”
秦宴轻哼一声:“卫则鸣说你会给他做饭的!”
“那是他不挑食,你得吃点好的才行。”
“你做不做?”
“行,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哥就给你露一手。”秦凛叉着腰最后检查了一下秦宴身上,确定无大碍后踏出门,看见卫则鸣又和门口的宫女喜笑颜开地聊起来了。
“卫则鸣!”
卫则鸣转头,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声音震得像河东狮吼一样。
“怎么了皇上?”卫则鸣示意宫女别害怕。
“怎么了?朕觉得你不务正业,身为一国太师,每天沾花惹草,每个宫女似乎都很喜欢你呐!”秦凛的上唇气得抖了一下,卫则鸣腹诽这人真是无理取闹,“沾花惹草?宫里的哪个女孩不是一朵娇嫩的花,哪个侍卫不是坚毅的草,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啊!”
说完后,宫女又朝他投来仰慕、欣赏、狂热的眼神。
秦凛真是要气笑了,他拉走卫则鸣,“正好秦宴要吃饭,你今天就得给他做个满汉全席出来!”
清蒸鲈鱼,鸡蛋炖豆腐,清炒西兰花,菠菜豆腐汤,外加秦凛要吃的小酥肉。
秦凛将小酥肉蘸在辣椒面上,吃完手指都要嗦一下。
“皇上,可注意点吃相吧。”
秦凛对着卫则鸣粲然一笑,“你就该兼任御膳房总厨的,做得这么好吃。”
“那岂不是全方位照顾你了?你以为我是你的保姆啊。”
秦凛小声嘀咕,“本来就是,白天晚上,床上床下,生理心理你都得照顾我,谁让你是我的鸣哥儿呢。”
秦凛笑着上前索吻,被卫则鸣按住嘴,“我昨晚怎么说的?”
“嘁,亲嘴前要左右环视一圈,确保十米之内无人靠近,睡觉的时候要做到手脚干净,不摸你的屁——”
“停!后面就不用说了。”
“哪儿有人嘛,再说了我是皇帝,他们敢说什么?”
卫则鸣教育道:“你知道不知道位越高越要谨慎,你现在是皇帝所以要万般小心,我跟宫女侍卫关系好,也是因为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当皇帝很危险的!”
秦凛瘪嘴,“烦!走了。”